你要和宝祥再续什么前缘,难道哀家不允许、哀家阻止,你们就不继续了?你们压根儿就从来没断过!
墨池莞尔,不以为意道:“这一点,以太后之睿智,想必已经看得通透,不用我细说了。”
就你聪明!韦太后冷睨着她。
墨池对于她的的任何眼神都承受得来,施施然地立在原地,逆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韦太后与她突然对视,颇有些不自然,撑门面似的又高昂起了下颌。
两个人的对视其实只两三息的功夫,一旁始终关注两个人的元凌真人已经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响,比韦太后更不自在地嘬了嘬牙。
墨池却在此时开口了:“至于这第三点……”
她突的压低了声音,向韦太后说了两句什么。韦太后登时勃然变色——
“顾蘅!你当我大魏朝廷是什么!当哀家的宝祥是什么!”
墨池面无惧色,尤坦荡荡地看着韦太后:“大魏朝廷如何,陛下如何,太后比我该更加清楚。”
“你在威胁哀家?”韦太后脸色阴沉。
“太后觉得,眼下形势,还需我威胁你吗?”墨池从容道。
韦太后怒极反笑:“你就这么自信?你以为,大魏的科举是你顾蘅开的?由得你胡来?”
墨池闻言,眸子中精光一亮,定在韦太后的脸上:“大魏的科举,大魏的朝廷,皆不是我开的。但——”
她凝视着韦太后,一字一顿道:“太后既然按往日名姓称呼我,就该记得我曾经的那些身份。而且,以太后的手段能为,要查到章国公太夫人曾认我为义女,以及我曾在安国公顾府住过一段时日的过往,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啊!你这是想拿齐家和顾家来压哀家!能联络了两家高门世族很了不起吗?就想来逼哀家就范了?
“怎么?顾蘅,你是想要告诉顾书言你是他亲生女儿的再世,还是想要告诉章国公,你是她亲妹妹再世的再世?”韦太后讽道。
墨池浅笑,道:“太后觉得,我做不到,是吗?”
你还真敢!韦太后眼角“嘣嘣”猛跳。
只听墨池道:“上一世我曾为顾蘅的时候,安国公彼时便已经知道我的来历,这件事,我不信太后不知。”
她说着,将随身带着的那只宝蓝色荷包举到了面前,道:“那日,陛下亲至安国公府,便是委托安国公将这个信物交给我……太后,可有兴趣一观?”
韦太后自她取出那只宝蓝色的荷包时起,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荷包太过熟悉,那是元幼祺十余年间日日带在身边的饰物,竟到了这女人的手中!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韦太后猛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愕住了。
“哀家没兴趣看!”韦太后拧过脸去,表达着自己的鄙薄。
你让哀家看,哀家就听你的啊?哀家可是太后之尊啊!
可是,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韦太后拿乔,墨池根本不放在心上。以她对韦太后的了解,面上再怎么故作骄矜,其想要弄明白的事儿,总会想方设法地暗地里弄明白。
这荷包里的东西,韦太后迟早会知道的。只是不知,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墨池很觉期待。
“太后既然没兴趣看,那我收起来好了。”墨池说着,慢条斯理地将那只宝蓝色的旧荷包重又收好。
韦太后因为牵挂着那荷包里的东西,又断不肯放下架子来,面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墨池假做没看到,缓缓又道:“还有太后担心的章国公……齐家自祖上起便崇道,不然,当年齐映月身为齐氏嫡女,也不会被送入华存真人座下为徒。齐家既然崇道,又敬奉华存真人,若我当真将实情叙说,太后请想一想,章国公信,还是不信?”
韦太后脸色骤变。
“而且,”墨池说着,语声一顿,音调有些凄然,却能坚持着将话说完,“当初章国公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因为觉得我像极了她的小女儿,曾收我为义女,章国公甚至曾经疑惑过我的身份。太后想想,论起血缘来,章国公可是齐映月的同母亲兄……”
墨池的话止于此,意味却泛漾深远——
章国公是齐映月的同母长兄,又曾经疑惑自己的母亲收墨池为义女之事,齐家崇道,又深信华存真人的修为精深,若墨池认真分说,难保章国公不信墨池便是齐映月;加上安国公顾书言早就清楚了墨池的身份……
“顾蘅,你以为你绑上两家重臣,就能要挟哀家,逼哀家按照你的安排行事吗?”韦太后突的冷笑道。
墨池凝眸,缓缓摇头道:“我从没想要逼迫太后如何,我所说的、我所做的,无非是想要让太后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韦太后寒声道。
“我想让太后明白的是,冉蘅无根无脉,更没有父兄族人的背景倚仗,终我一生,大魏都不会有外戚之患。”墨池从容道,仿佛已是胜券在握。
她徐徐又道:“而冉蘅若成了顾家或是齐家的女儿,太后从此以后,怕是除了韦臻之外,又多了一个心障。太后是聪明人,难道会选择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堵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了。
☆、第二百四十章
元幼祺火急火燎地赶到云虚观的时候, 玄诚子只觉得一条老命都被惊没了半条——
今儿是什么日子?先是太后, 后是陛下, 一个接一个人地驾临云虚观!
玄诚子年纪越大脑子越是滑溜, 马上就想到了:陛下不会也是为了“那位”来的吧?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迎了出来。
不成想, 陛下微服归微服,但其风格与太后绝然不同。她根本就不想与玄诚子客套迂回, 开口就是直奔主题:“冉姑娘住在何处?”
玄诚子:“……”
得了玄诚子的指点, 元幼祺放他自便, 她则带着随扈转过长廊,尚未接近那片房屋, 一道人影便由暗处闪身出来, 躬身向她行礼道:“见过主上!”
甫一听到周遭有异样,紧随在元幼祺身后的梁少安立时紧张起来,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待得他看清来着,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石?”元幼祺挑着眉角看向来者。
“太夫人现在何处?”元幼祺紧接着又问。
“就在那边,居中的那间。”方石遥遥一指。
元幼祺侧头一看, 一眼就看到了远处一扇紧闭的屋门外怔立的潘福。
她眼力好, 已经看出潘福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目瞪口呆了。显然, 潘福之前也不曾料到这个院子里还埋伏了天子侍卫。
元幼祺顿觉好笑,她瞄了方石一眼,心道你胆子不小啊,母后亲临都敢不出来拜见。
元幼祺什么都没多说,仍是挥退方石, 命他与其他几名侍卫依旧在暗中护卫,她自己则带着梁少安和唐喜径直朝潘福所立的那扇门走来。
潘福都被打发出来了,母后会在里面怎么为难阿蘅?
思及此,元幼祺便觉心若油烹。
太后出宫前,特特地吩咐徐嬷嬷留守宫中,说是若陛下来宫中问安,便告之微服去云虚观进香还愿的行踪。陛下几乎每日都要去寿康宫问安,见不到太后必然会问,问了必然会得到徐嬷嬷的答案。所以,太后这是明白无误地告诉陛下来云虚观见里面那位了?
潘福久在韦太后的身边侍奉,对于韦太后的行事心思了解得大半。这就更让他觉得奇怪了:难道太后想让陛下也追来云虚观?还是……太后想看一看里面那位在陛下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地位?是否重要到让陛下敢和自己的母后当面锣、对面鼓……
潘福想到此处,喉间滚了滚,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紧张的。
想想接下来的母子对峙,还是为着一个太后瞧不上的且被陛下喜欢的女子,潘福没法不紧张。
论起忠心情分,潘福自然是偏着韦太后的。
是以,他一看到了元幼祺出现,且快步朝自己的所在位置走来,便心生警醒,生怕韦太后在接下来的母子对峙之中吃了亏,也顾不得会不会因此得罪了皇帝了,遂扬着嗓子大声道:“禀老夫人!爷到了!”
他那副公鸭嗓子在空旷而几乎没人的院子中显得格外刺耳,想不听到都难。可惜,此刻屋内之人却正针锋相对地争执着,根本听不到他费尽心思的那么一嗓子。
元幼祺惊然他那一嗓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倏的张大,两道森严而冷厉的寒光直接射穿潘福的身体,潘福立时觉得骨头缝儿里都像是塞满了冰碴儿,寒沁入骨。他圆胖的身体不自禁地抖了抖,最后的尾音就有点儿变了形。
元幼祺狠狠看向潘福,脚下的步子更快,她耳力很好,已经能听到屋内隐约的争吵声了,显然其中一个声线高昂、时时刻刻试图压人一等的声音,来自母后。这更让她为墨池的处境担足了心。
几个眨眼间,元幼祺的身形已经抢至屋门前,她根本不搭理潘福,连看都不看他,直接抬手就想去用力推动屋门。
潘福见皇帝来者不善,就知道大事不好。他嚎出那嗓子之后,里面的争吵声依旧,便怀疑里面的人压根儿就没听到自己用生命嚎的那嗓子。
他不是没想过抢到皇帝前面跑进去给韦太后报信儿。怎奈,皇帝的脚步远比他以为的要快,更有梁少安高壮的身形闪过来,刚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倒是想绕过梁少安去,可梁少安太壮了,潘福本就圆胖,又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莫说死命推开挡路的梁少安了,就是梁少安一动不动,他想顺利地绕过去,都难。
潘福忌惮皇帝,但他是韦太后的亲信,自是不把皇帝身边的人放在眼里的。他于是扬着下巴,朝着挡在面前的梁少安一瞪眼睛,端出了寿康宫大总管的派头来,想让梁少安有所退缩。
孰料,梁少安眼里心里只有皇帝一人,更兼软硬不吃,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难道还怕他这么一瞪眼睛。
“潘总管,得罪了!”梁少安嘴里说着“得罪”,脸上可没有半分愧疚的表情,身形更是小山一般,仍是一动不动地挡在潘福的面前。
潘福面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深刻体会了何为“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跟随元幼祺来的,当然还有唐喜。他见眼前的情状,一双眼睛都吓圆了。
他自是不反对梁少安这般维护元幼祺的,可梁少安对上的,不是旁人,是潘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