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们绝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因为,远在六年前,在她与齐仲凯隆重的婚礼上,那个人还曾为她的婚姻做了完美的见证……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
在重新踏人齐家大门的那一刻起,颜静绘就十分怀疑,难道齐仲凯不担忧他那个小情妇会吃醋、会发火、会责怪他又藕断丝连,又将前妻请进家门与她对垒吗?
结果,她在屋里不但遍寻不着一丝有关于她以外的女子听留下的足迹,就连一根头发也不见!
真不知道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真如她所见,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从未有过第二任女主人进驻的样子,一如她当初离开的模样。
除了这一张数人心生疑窦的照片……
循着照片后的地址,颜静绘独自一人驾着车,来到一处乡村小镇,镇上距离市区稍远,却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儿到处洋溢着宁静的农家气氛,三三两两的孩童们在田埂边追逐玩耍,大人们则是挥汗忙着农务。
绕过一片田寮,她驱车驶进一座僻静的住宅区里,那是一片传统式的公寓建筑,楼高不过四层,加上住户不多,她很快便找到照片上的地址。
停妥了车子,颜静绘仰觑眼前一座座因年代久远,粉墙外观已经开始斑驳的公寓,不禁微蹙着眉,狐疑地暗付:这会是一个饭店大亨的情妇该待的地方吗?
这……这未免也太简陋了吧?
虽是这样想着,颜静绘还是举手按下了电铃,很快的,门内有了动静,应门的是一抹记忆中的熟悉女嗓……
“是谁?”
一名模样清丽的少妇,怀中抱着一名莫约五、六岁左右的男孩,隔着一扇铁门扬眸觎向门外出落得艳丽妩媚的颜静绘。
少妇先是怔了怔,半晌才喁喁轻道:“小绘?我……我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相信我,我也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再来找你的一天。”颜静绘对着眼前少妇微微一笑,眸中早已没了往昔对她的深浓恨意。
“不请我进去坐吗?”
她眨了眨眼,突又笑问。
“哦!当然……请进!”少妇拉开大门,亲切地招呼贵客入门。
甫坐定后,颜静绘细细环视周围的环境,虽不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却能够肯定,居住在这样一栋宽敞、舒适、视野景观良好的屋子里,其生活绝对不虞匮乏。
“看来,他将你们母子照料得很好。”颜静绘点点头,轻柔地笑笑,语气中绝对没有讽刺的意味。
只可惜,少妇还是误解了她……
“你别误会。”少妇涨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你与仲凯之间的婚姻。”
“你不用紧张,今天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颜静绘涩然一笑,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年发生在三人之间的风暴,缓缓将目光调向一旁兀自玩耍的可爱男孩,笑问:“这是你的孩子吗?”
“嗯!”轻轻点了点头,少妇微扬着一抹笑容,轻声道:“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根本不想再继续活下去。”
“是因为身为第三者身份的关系吗?”尽管颜静绘问得很直接,但口吻轻柔,没有印象中的咄咄逼人。
“小绘……”当她们还是无所不谈的朋友时,她总是这样唤着颜静绘。
“雅琪,我今天真的不是来翻旧帐的,事实上,截至目前为止,我和仲凯仍保有婚姻关系。”
几乎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少妇才又缓缓重拾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与仲凯根本没离婚?”
“不。”颜静绘否认,“离是离了,但没成功。”
“咦?”
少妇一脸困惑。
对于那荒谬的原因,颜静绘一点也不想多费唇舌解释。
“总之,这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她优雅地打开手提包,从里头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搁在桌面上,缓缓推向少妇,“这个,才是我想要得知的答案。”
当少妇看清迎面而来的相片后,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眸底盛满惊讶与恐惧,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声音宛如卡在喉咙中。
“先别管我从何得到这张照片,我只想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跟仲凯的父亲在一起?”
少妇的反应像一只吓坏的小白兔,血色自她脸上完全褪去,内心不断交战,最后才以认命的语气回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乍闻少妇坦然的语气,颜静绘心中一紧,微倾着身子急问道:“难道,那孩子真的不是你与仲凯的?”
“对。”少妇极力稳住情绪,“你猜的都对,小威……的确不是仲凯的孩子。”
“但他们仍然有血缘关系。”颜静绘压迫着心中激荡的情绪,勉强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那个孩子……是仲凯的父亲与你的私生子?”
当迎接她的是一片永无止尽的死寂时,她才骤然领悟到一个事实——她是真的错怪了他、错怪了那个用心爱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为了保护家族名誉、掩饰父亲的丑闻,他被残忍地逼迫在爱情与亲情之间选择,而当他忍痛选择了后者,独自一人承担父亲对于婚姻的不忠时,却也让自己成了背叛婚姻的罪人。
记忆彷佛一块烧红的铁,不断灼烫着颜静绘的心房,一想到当初两人签字离婚时,他看着她的眸光是那样地无助、那样地痛不欲生,她心头便感到一阵绞痛。
曾经,她是这样狠狠撕裂了一个男人的心……
“你好自私,为了成就自己的爱情,你情愿牺牲别人的婚姻,让一向最重视你的上司、同时也是你最要好的朋友,背负了对婚姻不忠的罪名。曾雅琪,你就是这么对待曾经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对你伸出援手的朋友吗?”
怨怼地瞪着眼前一脸愧色的女人,颜静绘任凭愤怒的泪水刺痛了眼眶。
这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为了她那份不容于台面上的爱情,害得她白白牺牲六年幸福的婚姻生活,教她只能天天在痛楚与憎恨中煎熬度日。
她倒自在,坏了人家的美好姻缘后,啥也没解释,拍拍屁股便带着孩子浪迹天涯,浑然不觉外头的世界早已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天下大乱了!
“真的很抱歉……”少妇的嗓音里有着深深的悔恨,语气忽然变得好落寞萧索。“但这些年来,我也为我错误的选择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
虽同是父子,但齐霆钧却不像儿子齐仲凯那般专情,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情感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安于室的人。
除了她之外,齐霆钧还分别拥有三个情妇,其中一个才二十岁,还是某知名大学的学生。
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直到她独自在医院产下儿子时,才辗转由他人口中得知,当她忍着剧烈的阵痛,耗尽心力产下婴孩时,齐霆钧还假借应酬之名,大大方方地在酒店里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
这时她才恍然,原来心中所谓的情郎、永远的情人,根本就是个烂人一枚!
错误已经造成,再也无法挽回,看着曾经令她痛恨如厮的第三者,神色如此落寞、语气如此萧索,一时之间,原本气忿难平的颜静绘也无言了。
轻轻别开怨怼的眸光,颜静绘冷声说道:“你放心吧,这个秘密我会让它仍然是个秘密,但……”
她顿了顿,扬起眸来,用着最严厉的口吻向对方寻求保证,“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不能公开这个孩子的身世,你应该明白,一旦孩子身份曝光,将会为齐氏集团带来相当严重的伤害。”
“这些我都明白。”所以她才会带着孩子隐姓埋名躲到这儿来,为的就是远远避开所有是是非非,让孩子在最单纯、最自然的环境下成长,不让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侵扰了孩子幼小的心灵。
“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让这个孩子成为齐家的负担。”
“对不起,原谅我必须这样要求你,虽然这样的要求近乎残忍……”
第8章(2)
“不。”曾雅琪摇摇头,淡声以回:“即便没有这样的要求、我依然会做这样的安排。”这对她与孩子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点点头,颜静绘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又问:“孩子的父亲……”她那个没有担当的花心公公。“他常来看孩子吗?”
“孩子的父亲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曾雅琪眸中露出一抹郁抑的笑,“他始终只当自己多了一个孙子。”
“看来齐仲凯将一切丑闻掩饰得相当彻底!”他就是这样一个爱将一切麻烦往自己身上扛的笨男人。
“我是这么要求他的。”曾雅琪歉疚的眸光转向颜静绘,苦涩地说:“仲凯也认为唯有如此,才能将一切伤害降至最低。”
也对,集团少东外遇,顶多被渲染成对媒妁婚姻不满,故而转向外头寻求发展、寻求藉慰:但堂堂一个集团董座——一个在商业界享有爱家好形象的半百男人,一旦爆发了与自家公司秘书有染,不但名誉不保,也会大大重创优良企业的完美形象。
因此,仅仅牺牲刚进门不久的新媳妇,却能保住集团长久的优良形象,怎么说都划得来!
“他还真是聪明伶俐。”帮他那个风流老爸收拾烂摊子已经够离谱的了,他还做到如此尽善尽美,不但口风紧、防堵严实,就连她这个妻子也成功地被蒙骗过去。
“这些事打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当初仲凯原本想找机会跟你解释,只可惜你怎么也听不进去,后来……”
后采急恐攻心的颜静绘,撞见自己丈夫出轨后,什么理智都没了,满脑子除了报复还是报复!没几天也弄来一个赤裸裸的男人躺在身边,妄想以齐人之道还治齐人之身,逼负心汉签下一纸离婚协议书。
往事已不堪回首,眼前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挽回一颗一再被她误解、也一再被她深深伤害的男人心?
所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失去过他……
颜静绘漂亮的眉尖有着深深的释然,彷佛解开心中长久的结,整个人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想不到跌跌撞撞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他依旧是我唯一的真命天子。”颜静绘脸上终于出现一抹久违的璀璨笑容,但曾雅琪的眉宇间却仍悬挂着一抹淡淡愁思。
很快的,颜静绘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禁微蹙着眉问道:“怎么了?难道你不这样觉得?”
“不不……”曾雅琪连忙否认,“我当然乐见你与仲凯重归旧好、恩爱如昔,但……”她欲言又止,似乎斟酌着该怎么将未尽的话语说出口。
“但是什么?”
忽见曾雅琪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颜静绘下意识便觉得接下来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必定不是什么让人太过欣喜的事。
果然,当曾雅琪面带一丝犹豫,向她亲口证实另一桩不为人知的秘密时,她整个人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直到过了许久许久,仍然无法从一片震愕中间神过来……
视神经萎缩症?!
回家途中,颜静绘整个人仍然深陷一片恍惚之中,脑海中不断咀嚼着方才所听见的噩耗,并将之消化……
“剩余不到百分之三十的视力?”
这是什么意思?这表示他快瞎了吗?难道你没有发现,他最近的习惯都改变了吗?
脑海里忽又响起临离去前,曾雅琪对她提醒的那几句话,教她匀净的小脸上又多添了几丝惨白。
“改变习惯?”
蓦地,她想起他怪异的签名方式、中断了多年自行驾车的好习惯以及容易疲惫的精神,加上好几次晕眩的症状……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视力……就快不行了吗?
晚餐时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即使面对满桌的丰盛菜色,她的眸光仍像是钉死了一般,紧紧黏着对面端坐如塔的齐仲凯。
她细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动作是一贯的优雅与慢条斯理,怎么也看不出是个损失将近百分之七十视力的人。
终于,察觉有异的齐仲凯抬眸看向颜静绘,“怎么,我脸上沾到饭粒了吗?”
“呃?没……没有。”
“那……是菜色不合你口味?”
“也……也不是。”颜静绘摇头否认。
“但你一口都没有吃,而且从刚才就一直猛盯着我瞧。”最可疑的是,那眸光还不是普通的怪,彷佛他身上长了三头六臂似的。“我哪有一直,你‘看见’了吗?”
说完,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心中大声谴责自己太过心直口快,将话说得太急的结果,自然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即使她低垂着螓首,也可以感觉到他正凝神思索看着她,从他脸上微僵的表情看来,她刚才说的话已经击中了他的要害。
气氛像是被冻结住似的,对于她的失言,他没有马上予以回应,反而静默地等待着,让她的视线与他再度相连。
沉默在他们之间无限地延伸着,而他那对搜索的双眸,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任何此刻写在她脸上的表情。
天啊!他感觉出来了吗?
颜静绘在心中无言地呐喊,早知道就应该再冷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仓皇无措的模样,他是那样一个心思缜密的男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看穿她心中的恐惧。于是,她试着压抑惊慌,下唇却开始颤抖起来,她不禁用牙齿咬住下唇,让自己保持冷静。
须臾,齐仲凯先打破沉默,眉头也询问地蹙了起来:“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来?”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之前,他被她恶意放鸽子的经过。
“我以为你会很期待今天的签字。”为了这一项承诺,都不晓得她忍受了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有多久了?
“说真的,你毋需担心我会反悔,你应该知道,我从不赖帐的。”他平静地说:“事实上,只要你准备好,我随时都可以签字。”
他看起来也许镇静如常,但心中那层薄冰般的伪装正在瓦解,他的痛苦显而易见,就像一头负伤的雄狮,悲伤的心绪难以隐藏,一一清楚地被摊在她的面前。
“对不起,今天我突然有事。”颜静绘紧咬着下唇,故意不去看他一脸憔悴的神情。
“哦?我着实好奇,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足以令你暂缓摆脱这场令你憎恨已久的婚姻?”
就是你!
颜静绘在心中怒喊,但齐仲凯听不见,也猜不透此刻她脑海里盘旋的思绪,仍继续嘴边的嘲讽。
“如果你已迫不及待向众多追求者宣布你这项惊人的‘好消息’,是不是该在那之前,好好确定一下,自已是否已经恢复单身的身份,以避免下一段婚姻有重婚之嫌呢?”
好家伙,他分明是在嘲讽她那有如儿戏般的第二次婚姻,但她并非泥塑雕的娃娃,任凭他左嘲右讽却丝毫不反击,这可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灵光一闪,她忽生一计,遂而顺着他的话说道:“多谢你的提醒,既然你都如此建议了,我也不想再继续彼此‘耽误’下去。”她一语双关地又道:“择日不如撞日,那么就明天,可以吗?”
闻言,所有挫败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冷静的情绪,全部显露在齐仲凯那张苍白的俊容上。
活该!没理由总是让她一个人哑巴吃黄莲吧?偶尔也该让那言不由衷的家伙吃吃苦头才行!
颜静绘气呼呼地又道:“明天签字,我一定会到。”
“很好。”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齐仲凯困难地咽下梗塞在喉头的苦涩,哑声回了一句:“明天,我恭候着你大驾光临。”
虽说如此,但当齐仲凯知道颜静绘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一个钟头抵达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他的脸当场就绿了一半。
“我没想到你那么急。”看来,她巴不得能立刻甩掉他。
“该解决的总是要解决,不是吗?”
她说得惬意极了,彷佛他们今天讨论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天气的好坏与否。
齐仲凯没有说话,仅在她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这时,一抹低沉的男嗓扬起,字正腔圆地清楚说道:“齐先生、齐太太,如果你们双方对于这项契约所附加的财产分配没有任何异议的话,请在协议书上头签字吧!”
尔后,她看见他很快地在上头签了字,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这令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不敢相信几天前,他还那么渴望她能留在他身边。
心有不甘的她,沉声问了一句:“这是我们第二次离婚,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还想从我嘴里听见什么呢?”
他机械式地抬起头来,脸色显得苍白且压抑,所有属于男人的骄傲与自信全在他俊朗的脸庞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载的失落与痛苦。
“还想听见我低声下气地请求你不要离开我吗?不……”他摇头苦笑了下,低哑地说:‘相信我,我不会再那么自讨没趣了。“
相反的,如果能够让他忘了她,他情愿付出所有,哪怕是一生的记忆,他也不要再让自己深陷情感的泥沼了。
“恭喜你,这一次你真的自由了。”语落,他起身离开了她。
待他的脚步声远离,她这才将涩涩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那张写满密密麻麻的条文、却非离婚协议书的文件。
静静盯凝着他苍劲而充满愠怒的字迹,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令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真的……什么都已经看不见了!
“齐太太,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颤巍巍地轻叹了一口气,她语气中掺杂着许多无奈与痛苦。“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她唯一可以再挽回婚姻、挽回他的办法,即便这样的手段显得太过极端……
‘
“但这是欺瞒的行为。”律师清清喉咙,严肃地提醒。
“这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她柔声辩驳:“况且离婚这件事就算我不主动提起,依他那性子,在得知自己即将失明的事实之后,他也会这么做的。”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的心性了,说不定为了成全她,他会让自己从此消失在她面前,让她永远也找不到他。
她绝不要这样!
她宁可让他恨她、埋怨她无情,也不要他像是染了瘟疫一般躲着她,她受不了这样!
所幸,在所有可预见的悲惨遭遇之前,她已经成功打了一支预防针,手中这一份非离婚协议书、却经过律师见证的文件,可是将来稳固她婚姻的最佳利器。
一想到她即将展开的计划,一丝微笑不禁掠过她的脸,放柔了原本郁抑的神情。
“事实上,我很感激你,翟律师。”她轻柔地笑笑:“因为刚刚……你已经挽救了我的婚姻。”
第9章(1)
瞪着眼前的女人,王茉希脸上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却依然没好气地质问:“说吧!这一阵子你究竟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在人间蒸发了咧!”
王茉希语气明显一顿,原本她心里想的,是这女人太过滥情,一次劈数男的结果,不小心东窗事发了,结果让恼羞成怒的男友们谋杀街头,不知给弃尸在哪个不知名的山坳里了。
“我回到齐仲凯身边去了。”觑了多日不见的好友一眼,颜静绘朱唇轻启,中断了王茉希血淋淋的幻想。
王茉希用力掏了掏耳朵,很是认真的问:“对不起,刚刚你说……你回到谁的身边去了?”
“齐仲凯。”颜静绘又重复了一递。
这一次,王茉希干脆直接将大半身子往窗外伸,仰着头。不断对着天空猛瞧。“你在干嘛?”“看看外头下红雨了没呀?”
搞不好,明天的太阳还会打西边出来咧!
“别闹了,我不是开玩笑的。”颜静绘柳眉微拢,一本正经不似玩笑的神情令王茉希不得不收敛了些。
“你确定?”
王茉希难得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缓缓在颜静绘身边坐下,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可别告诉我,你这个浪荡女这一回真的打算”从良“啦?”
这个女人!打从一开口,就没一句话中听的!
“你干脆说我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留恋‘草丛’算了!”
颜静绘皮笑肉不笑地说。
结果她这一句无心玩笑,却意外引起王茉希的全神贯注。只见她眉头深拧,内心交战了许久,最后才脸色凝重地问:“你就老实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齐仲凯手上了?”
“没有啊!”柳眉又是一皱,感觉自己与王茉希的对话着实牛头不对马嘴极了!难道恋爱中的女人,真的都会变笨、变迟钝吗?“没有了‘王茉希冷哼了声,”那就真是活见鬼了!“
若什么都没有,这个小恶女会蠢得放弃一整座森林,就只为了一个男人?这种话骗骗三岁的小孩还行,想骗她?门儿都没有!拜托,这个小恶女是谁?她可是颜静绘耶!
是那种男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把男界第一翘楚、女王中的女_王呐!
而这样意气风发的她,真的会只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曾经惨遭她抛弃的前夫,进而放弃眼前源源不绝的众多追求者,心甘情愿地从一而终吗?
谁信啊?!“你就坦率地承认吧!你是不是受到什么严重的打击,才让你转了性,又嗑起回头草来了?”
王茉希眼眸微眯,不待颜静绘启口,又兀自臆测道:“不然,就是你平日穿得太单薄、太暴露,着了凉,所以脑袋给烧坏了!”否则这一切就太不合理了!
认真地想一想,若要将眼前一向以“博爱”闻名的浪荡女与忠贞女子画上等号,等于是逼她相信占书里的潘金莲是个忠于婚姻的贞洁烈女一般,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那是因为我调查了一些事。”不理会王茉希的天马行空,颜静绘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有关于六年前仲凯那桩外遇事件的所有始末……”
颜静绘匀净的小脸上露出鲜少出现的沉静表情,令一旁的王茉希也不由得安静了下来,当个百分之百的好听众;
“就如同当初他所辩解的,他的外遇事件确实是被有心人所利用,至于那个私生子……”
“不是他的?”王茉希猜测地问。
颜静绘先是缓缓地点点头,半晌,又淡淡地摇摇头。“就算不是他的,那孩子身上流的血液,也是齐家的。”
“你在绕口令吗?”王茉希听得一头雾水。
“总之,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经过多少年,现在的我,依然是齐仲凯唯一的合法妻子。”
“那么……我该跟你说一声恭喜吗?”王茉希愣了好久,最后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不,现在还不到时候。”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我刚刚又跟仲凯签字离婚了。”
“你……什么?!”王茉希苦着一张俏脸,不断消化眼前的小恶女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总而言之,茉希,我希望你能帮我!”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怎样帮?”王茉希睨着眼前的小女人,“把你脑子弄得更正常些?”“我想知道一些有关于视神经萎缩症方面的医学资料,愈仔细愈好!”‘视神经萎缩症?“身为医学系的高材生,王茉希不用查阅,即可为好友解惑一番。”那是相当严重的眼疾,一般人只要病发,视力通常会在短短的半年或一年之内接近全盲的程度。“
“全盲?”“就是慢慢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王茉希又强调一句。“那……已经失去的视力,还有补救的可能吗?”
‘那得经过专业医师的评估。“论及医学,王茉希难得换上严肃的表情,”若是先天的视障者,要恢复视力几乎不可能;但若是后天的视力减退,则端看引起的病因为何?但最后的结果,失去的视力想要恢复过来,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
说到这儿,王茉希将眸光调向眼前的娇娇女,恰巧撞见她一脸苍白的表情,不禁探问了声:“别告诉我,你刚刚发现自己得了视神经萎缩症,那会很吓人的。”
“不是我……”突然,颜静绘小脸一皱,嘤嘤低泣了起来。“是……是仲凯,而且我能感觉……他就快看不见我了。”
接着,便是一阵崩溃的痛哭。“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他,我还想弥补他……弥补这些年来我对他的亏欠,我不要他看不见我!”
“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太过惊慌。”王茉希冷静地分析道:告诉我,根据你判断,目前齐仲凯的情况如何?他开始使用视胀者的辅助工具了吗?好比拐杖之类的?“
“没有。”她仰起一张哭得梨花带泪的小脸,将一张签有齐仲凯名字的文件摊在王茉希面前。“瞧,这是今早他签给我的离婚协议书,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走进律师事务所,然后在没有人搀扶之下,亲自签下这一纸协议书。”
王茉希好奇地瞥了一眼桌上所谓离婚协议书、却从头到尾不见“离婚”二字的文件,疑惑地反问:“喂!你拿错了吧?这一张好像不是离婚协议书。”看起来还比较像爱妻守则,还足足有一百条!
听完,颜静绘又是一阵莫名的号跳大哭。“对,你知道不是,我也知道不是,但……但他不知道。那时我谎称这是一纸离婚协议书,要他在上头签字,他居然看都不看就在上头签字了。”“难道他都没发现?”
“如果有,我会像现在那么难过吗?”她宁可他休了她,也不要他变成盲人,一辈子都活在黑暗之中。
“如此看来,齐仲凯或许还保留了些许模糊的视力?”王茉希判断道:“就像个近视千度的半个瞎子一般。”
“那我该怎么帮助他?”
“视力的损失,应该是可预见的了,除了要他持续配合诊疗医师的追踪病况之外,你也可以在一旁帮助他,让他渐渐习惯视障的生活。”沉吟了一会儿,王茉希又道:“这样吧,今晚以前,我会将如何辅助视障者的资讯整理成册,然后再交给你。”
“嗯,谢谢你。”颜静绘站起身,状似欲要离开。
“你还有事?”王茉希微微扬眉,难得看见一向优闲自适的小女人显露出一副匆促忙乱的模样。
“嗯,我决定去应征。”“你是说……你要找工作了?”这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娇女,她能做什么大事业啊?“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大小姐你踏入社会第一份工作的内容是……”
只见颜静绘头也不回,匆匆忙忙地旋身离去,隐约飘散在空气中的,只有一句——“特助!”
第9章(2)
他可能是全天下最失败的男人吧?无论他付出了多少,她依然坚决离开他,那么决绝、那么无情、那么残忍……
但,这样也好,他就快瞎了,距离不能视物的日子愈来愈近,他却无法力挽狂澜,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的离开,反而符合了他的期待,如果不能拥有,他愿意放手让她自由……只是,他的心依然隐隐作痛。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像个弱者,离婚之后,齐仲凯依然一如往常地进公司上班,完全没有露出一丝异状。只见他身手俐落准确地按下通话键——
“总经理,您要面试的特助已经来了。”
“特助?”
“是啊,是一位小姐,她说她跟您约好了今天下午的面试。”
“我今天根本……”陡地,他心弦一震,蓦地将舌尖否认的话语咽下,吩咐道:“好,你先让她进来吧!”
事实上,他从不亲自面试新人,尤其是特别助理这个职位,在十项全能的他看来等于是个闲职,可有可无;不过真正令他感到好奇的是,究竟是哪个小天才,连程序都不懂就大刺刺跑进一家公司直接挑明应征总经理特助?
须臾,办公室的门被开启了,齐仲凯端坐在沙发皮椅上,侧耳聆听,一阵由远至近的高跟鞋声清脆而有力地接近,直到他办公桌前才停顿下来。
“听说,小姐是来应征特助的?”
‘是的。“女子捂着遮掩了大半清秀脸庞的口罩,模模糊糊地挤出一个名字来。”您好,我……我姓林,林美绮。“
齐仲凯蹙紧了眉,将眸光调向眼前模糊的身影,“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
“我有一点重感冒,您不会介意吧?”
齐仲凯点点头,体贴地为她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沙发,请坐!”
女子点点头,依言在距离他稍远的沙发椅上落坐。然而,事实上,这一名捂脸盖面的女子,正是颜静绘所假扮的!
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汗颜?虽然是自家企业,但从不插手管事、又鲜少进公司巡视,加上离开多年,这一回踏进总公司里,里头的职员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她这位堂堂的总经理夫人!
不过,为了以防身份暴露,她还是在踏进总经理办公室前戴上一层厚厚的口罩。所幸,截至目前为止,他依然没将她认出来,她心痛得几乎可以确定——他真的已经失去视力了。
偌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两人各据一方,气氛显得有些紧张、诡谲,直到齐仲凯沉声开口,正式切入了主题。
“抱歉,可否容我先询问一下,林小姐为何会来本公司应征特助一职呢?”他从容却相当缓慢地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笑地道:“据我所知,本公司尚未有特助的职缺……”
“噗!”由于长时间带着口罩太过闷热,藉机取下口罩想喝口水解渴的颜静绘,乍闻齐仲凯的问话后,口中含的热茶竟很不淑女地全喷了出来!
“咳咳……”呛咳不已的她,双眸直瞅着端坐斜对面的齐仲凯,害怕露馅地又将口罩给戴了回去。
“我……我是久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