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成反派他渣妻

31.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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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勤伯爵府的明珠姑娘愣了半晌, 才回过神儿来,她讶然地张了张口,说不上话来。

    从来没人叫过她小明!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时窈眸光淡淡瞥她,说不出话来就对了,怼你就是不想让你说话来着。

    冰清玉洁派的其他姐妹们本来还想多话,那头赵景宁已经迤迤然走过来, 她一套鸾凤衔珠的赤金头面, 衔珠乃南疆进贡的红珠, 锦衣华服, 金线织就,一举一动,袖袍微摆,举手投足间都是流转的贵气, 是大周最尊贵的存在。

    赵景宁眸光淡淡一扫, 定在时窈身上, 朝她递过手去, 一面热情地唤了声, “窈窈, 快过来。”

    时窈立马就狗腿地迎上去, 跟赵景宁手牵手,并肩立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等来人一一都见过礼后, 赵景宁才拉着时窈进了门, 连个眼神都不留给赵景仪等,气得赵景仪险些把小明的发髻都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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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府门,赵景宁就拉着时窈说悄悄话,道:“窈窈,你好厉害,我刚刚虽隔得远,可还是听见了,三言两语就让许明珠连句话都憋不出来。”

    时窈“嘿嘿”一笑,谦虚道,“一般厉害,刚刚发挥的不是很好。”

    赵景宁拍拍她的手背,道:“不要慌,下次你好好发挥,把你的厉害都拿出来。”她侧头瞥了身后那一大群,再附在时窈的耳畔轻声道,“我替你撑着腰。”

    时窈觉得这是什么神仙闺蜜,简直搞到宝了,一下子就欢乐地抽手给赵景宁比了个心,道:“爱你哟。”

    赵景宁也回她:“爱你哟。”

    时窈想了想,又问,“阿宁,你这次把景仪公主都请来了呀?”

    她上次让赵景宁请人来,说的是将帝京的高门贵女都请过来,但赵景仪她就没提,这俩人不对盘,弄来了也是个麻烦,万一到时候当面撕逼,岂不尴尬。

    赵景宁饱满的唇微翘,一脸坦然,道,“我将她那一帮拥趸都请来,偏不请她,她没了面子,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自然是不请自来。不过也无妨,我就喜欢看她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赵景宁眉眼一抬,长叹一声,“啊,一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心里就舒坦。十分得舒坦。”

    此骚操作甚得时窈的心,两个人于是又凑在一起愉快的咯咯咯地笑起来。

    已有几位官家小姐早到,也是她们妖艳贱货派的成员,只不过不触及时窈同赵景宁的核心地位,就略疏远一些,但是比起冰清玉洁派的那一大帮子,这边又感情深厚了几许。

    两拨人虽都是赵景宁请来的,却各自占了厅前的半块地方,像是划了楚河汉界般,谁也不肯率卒先过河一趟。

    景宁长公主到底面子大,凌王妃孙盈霜也来赴了宴。这倒也甚合时窈的心意,这《宅斗之嫡女好妖娆》必须得送她一本,让她回去好好思量思量,面对共同的情敌时清清,时窈的想法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狠狠地削了她。

    时窈还在人群中望见了宋惜音,她整个人恹恹的,情绪不大好,饶是涂抹了脂粉,仍是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之态。旁边有小姐妹同她说话,她也是极其敷衍地应了,眼神游离思索,心不在焉。

    时窈倒是没过去同她打招呼,两人现在不在一个阵营,她贸贸然过去,万一宋惜音不想转会,反而会被她们冰清玉洁派给排挤,就没那个必要。

    做不做得成朋友这种事情,其实也讲究个缘法。

    赵景宁当然没忘时窈拜托她于公主府宴请众人是有所目的的,即便再不喜欢她妹那一拨人,她到底还是摆出了主人家的样子来,邀众人去园子里赏花。

    殿宇飞檐,亭台楼阁,饶是从前厅绕至花园的这一段蜿蜒长廊,也是用金粉点翠在穹顶绘了鸾凤的图像,极是惹人眼。

    许明珠刚刚被时窈怼了,这会儿子便想着要在赵景仪跟前重新找回场子,得一得脸,便道:“听闻景仪公主府上的绿梅如今是开得极好,这绿梅难见,何时能去景仪公主府上一观?”

    赵景仪淡笑,伸手撩了撩鬓发,摆了好一会儿架子,才淡声道:“你们若想一观,明日我就给你们下帖子。阿姐若是想看,也可一道来。”

    赵景宁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在闺蜜需要你的时刻,必须挺身而出!

    时窈笑笑,对着许明珠道:“小明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这大冬天的,能看个梅花有什么稀奇,哪怕它就是绿色的,也没啥稀奇。我还见过绿色的人呢?再说了,这不就跟在景宁公主身上看见美貌,在我身上看到智慧一样,常见吗?”

    许明珠气得发髻都要掉了,她内心嘶吼,不许再叫我小明!但也不敢反驳时窈的话,她难道敢打景宁长公主的脸,说她不好看吗?

    她只狠狠地瞪了时窈一眼,时窈当没看见。

    这种程度伤不到她一根头发,她才懒得搭理。

    赵景宁又暗自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手来,给时窈比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两个人十分快活地在前头走着,气得冰清玉洁派一干人恨不得诅咒她们立即去世,但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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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多行了几步,才到花园。赵景宁行事素来奢靡,园中引了骊山上的温泉水,又请了诸多花匠来打理花卉草木,偌大花园中流觞曲水,一时四景皆在眼前,令人称奇又叹真是大手笔。

    在现代的时候,时窈觉得家里有矿真好。现在想想,其实家里有皇位继承,还真挺不错。

    众人皆惊叹于眼前所见之景,赵景宁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让她们各自观赏,待会儿还有歌舞助兴。

    人一多就容易话多,满园子的花团锦簇、暗香浮动,各个都娇妍如花,时窈看得是眼花缭乱。

    所幸红菱跟在身边,她还能问一问从眼前荡过去的几位的姓名。

    红菱自是讶然,郡主何以连帝京这些高门贵女都认不出,时窈只好敷衍解释,“我近来书读多了,有点眼花,看不大清人脸。”她像是下了个决定,道,“以后还是少读点书好了。”

    红菱完全不知道郡主是怎么得出这个观点的,况且她最近看了个屁的书?夜夜在书房不就勾着阁老搞东搞西。不过,她也不便多说,只帮着时窈一一介绍过来。

    前头那位穿兰色襦裙的是永宁侯府未出阁的五姑娘岳琳琅,旁边那位着粉色烟罗裙的是永昌伯爵府孙小姐江若聘,再后头那个穿红色团花蝴蝶纹洋绉裙的是大理寺少卿王大人家的孙女儿王欣儿……

    绕过一圈,人微微移动过,只走了个位,时窈又忘了红菱刚刚介绍的一波。

    她是个当年追女团,做创始人,只要不打字幕就忘了自己上一秒支持的是谁的中度脸盲,加之人实在太多,前缀太长,她是真的很努力了,也没记住个屁。

    她来此地是想推销一下新书,自然就是拽着个人就问,她伸手拍了拍身旁那位着蓝色襦裙的岳琳琅,叫她:“兰兰,或许……你听说过《宅斗之嫡女好妖娆》?”

    身着兰色襦裙的兰兰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叫我?”

    时窈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兰兰愣了下,不是很爽,道,“我不叫兰兰。”刚刚还叫人家明珠小明,嘉陵郡主这是犯什么毛病了?

    时窈没生气,只牵起她的手,道,“如你这般蕙质兰心,你不是兰兰,谁是兰兰?”

    兰兰一愣,掩唇嘿然一笑,才道,“我就是兰兰。”

    冰清玉洁派的姑娘们其实也都挺好哄,随便夸一夸就能接受自己的外号。

    接下来,时窈又认识了“粉妆玉砌”的粉粉,“绿鬓朱颜”的绿儿,“姹紫嫣红”的阿紫和“姹紫嫣红”的红红。

    原谅时窈没什么文化,一个成语用两次。

    时窈能说会道,又擅长吹彩虹屁,一下子就把她们哄得乐呵呵,一时间忘了各自都在不同阵营。时窈也很大方地送了新书做见面礼,让她们闲着无事可看看。她最会安利,把这书形容地天上有地上无,弄得那几位五颜六色的姐妹们当即就翻开书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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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有悠扬的琴声漫过湖面,于湖心亭中飘然而出。

    一塘的莲花开起来,温泉水于隆冬中氤氲蒸腾出薄薄雾气,湖心亭中琴声曼曼,四面垂了织锦帘幔,上头用银丝线织了白鹤图案,飘飘渺渺中只朦胧看出个人影来。

    时窈念着,这位大概就是被赵景宁放在心尖上的陆危楼陆公子了,现下这个情况,她已经能预知后事如何,自然不能放任他胡乱祸害赵景宁。她决定去会会他,教教他如何做人。便离了众人,往湖心亭走。

    一路是汉白玉铺就的砖路,时窈行至陆危楼跟前,才倒吸一口凉气。

    原先时窈未见着陆危楼,只觉得这人名字很是危险,现在见着他真人,便深感,这人长得也很危险。

    他长得清秀,却不女气,面如刀刻,五官硬朗,颇有些异域风情。尤其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朝你看过来时,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要将人看透。

    时窈望了眼人群中的赵景宁,同陆危楼道:“陆公子,时间紧,很多话来不及多说。我就说两件事,一,时清清不是什么好鸟,一碗阳春面才三文钱,你不要喜欢她,不然显得你的爱情很廉价;二,你若不爱阿宁,就早些离开她,若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必定捶爆你狗头、要了你狗命。”

    陆危楼琥珀色的眸子微动,“哦?”眼神一跳,突然凑近时窈,将她抵在廊柱上,半俯下身子去,抬手在她耳边虚虚一抚。

    时窈愣了下,骂他,“你干嘛?”

    陆危楼这才退开身子,目光直直看向时窈侧后方,时窈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景宁正站在亭子外瞧着他俩,将这暧昧的一幕收入眼中。

    赵景宁愣了一下,问:“你们在做什么?”

    时窈回身狠狠瞪了陆危楼一眼,他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个心机□□,想让她和赵景宁因为他而姐妹情断。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给他能耐的。

    现下确实尴尬,若说是陆危楼故意勾引她,哪个闺蜜能受得了自己男朋友跟小姐妹搞上的?若说是自己勾搭陆危楼,那她还是人吗?

    个完犊子的,故意给她难题,想分裂她珍视的友情。

    时窈并不打算给陆危楼陷害她的机会,忙道,“刚刚陆公子说觉得我像他娘,感觉十分亲切,一定要让我叫他一声儿子!”她说完,还回身得意看了他一眼,道,“是吧?儿子?”

    陆危楼脸色一垮,旋即恢复常色,琥珀色的眸子眸色渐深。

    时窈才懒得管他,直接过去勾住赵景宁的手腕,拉着她就走,道,“阿宁,我们快去看歌舞,别理这位郡主家的傻儿子了。”

    赵景宁被时窈带着跑,忙乱中还回身看了陆危楼一眼,眼底温柔缱绻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才转回头去跟时窈叽里咕噜说话。

    陆危楼望着二人背影,有一瞬的不解,为何嘉陵郡主会知道他跟清清之间的事情?难道是清清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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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子中辟了一大处空地,平日里就是拿来搭台唱戏看歌舞表演的,如今安置起来也快,各自都寻了位子坐下,时窈坐在赵景宁下首,两人离得极近,不时交头接耳,说一两句女儿家的私房话。

    歌舞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重点也不在这儿,唱着跳着,赵景宁就将话题引入今日之重点,道,“我近日瞧了本不错的话本子,叫《宅斗之嫡女好妖娆》,说实在的,这书里头的庶妹可真是可恨,外表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心肠却是黑的,处处陷害她嫡姐,还一心想着要攀龙附凤,啧……”说话间,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在赵景仪身上飘荡了会儿,接着又道,“她那个姨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勾搭着她父亲,冷落了正妻,这等宠妾灭妻之事,真是坏了一府的门楣,叫人觉着难看。”

    赵景宁是皇后所生,赵景仪却是宸妃之女,套进这话本子里来看,却是还挺有带入感。赵景宁这一波强有力的指桑骂槐,倒是让赵景仪脸色都变了变。她自是不服,便辩解,道:“我瞧着也不一定,许是这嫡姐太过目中无人,对庶妹不够良善,嫡母不慈,叫庶妹委屈,难道这样,还不奋力一搏,只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吗?”

    时窈看她二人辩论得起劲,怕误了正事儿,便问道:“景仪公主也曾看过这本书?”

    怎么可能?压根就没有她的购买记录。

    赵景仪面色一僵,吞吐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强行道:“看过,当然看过!”

    时窈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原先由时窈送过书的几位妖艳贱货派的姐妹也加入了激烈的讨论中,那头刚刚拿到书并且被成功安利的五颜六色姐妹也趁势而入。

    时窈看她们讨论得还挺不错,其实在座的各位都是各侯门府上出来的嫡女小姐,自然屁股决定脑袋,多站在嫡姐那一方,又因着景仪公主的面子不好多驳斥,时窈便在这时候站出来了,道:“要我说,不光这庶妹不是个东西,这书里头的男人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王八蛋、狗东西。”

    时窈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所有人都将重点摆在了两姐妹的撕逼上,却忘了这书里头,这些男人,也各个是负心薄幸的垃圾玩意儿。

    大部分的时候,人们总是把过错推给女孩儿,却忘了男人也犯了错。

    宋惜音闻言抬头,看了时窈一眼,才道:“对,没错,男人都是王八蛋、狗东西。”

    时窈看了赵景宁一眼,道,“这里头的男人,有的为了这庶妹,杀了深爱自己的女人。”又看了看宋惜音,道,“还有为了这庶妹,将自己的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当做一个替代品。”再看了看端坐的凌王妃孙盈霜,道,“再有为了利用妻族的势力,为自己夺世子之位,心里思来想去的却只有这庶妹,世子妃之位,只替她留着。”

    孙盈霜瞳眸微动,深深看了时窈一眼,隐于宽大袍袖下的手微微攥紧,指甲险些欠入手心。

    时窈当做没看见,又垂头看了眼自己,道,“最可怜的还是那嫡姐,自己的夫君深爱庶妹,被蒙在鼓里,绞尽脑汁讨好那夫君,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被对方看不起。”

    众人一听,皆心有戚戚,哪个姑娘不想嫁个一心人,白首也不相离。可也防不住身边的男人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便是男人骗了自己,甜言蜜语之下,也未必能看透,便是看透了,更也未能割舍得开。

    时窈饮了口葡萄酒,慢悠悠道,“所以我说,这本书有更深远的意义,不仅仅是教诸位提防身边的小人,还教你如何看透男人的心,提前警醒一番。啊——”时窈感慨,道,“这还真是一本居家旅行套路男人心的必备好书啊!”

    众人交头接耳,皆觉得如是。

    买一本回来放在家中,便是能提防小人也好,提防不了,也能学一些那庶妹勾搭男人的法子,再不济,也能悄悄男人是不是对自己真心,是否骗了自己的真情,果然是一书多用。

    时窈觉得这波安利效用非常好,就也不再多话,到时候买了书看了的,懂的人自然能懂,譬如那凌王妃孙盈霜,再譬如宋惜音,至于赵景宁,时窈倒是觉得,她估摸是没那个悟性了,好在,有自己在,多少能盯着陆危楼点,替她照拂一二。

    但她又想到自己刚刚对自己的阐述,不由心间又一阵酸涩,谁也逃不掉这令人心酸的定律。

    歌舞再起,时窈随便喝了几口酒,心中情绪上头,已经有些想哭的冲动,念在人多,她只拿袍袖遮了眼帘,偷偷抹了两把泪。

    狗男人裴延恪,满心满眼只有时清清那朵白莲花,我时窈这么好,你是不是瞎。时窈很气,在心中下了个决定,老娘再攻略不下你,老娘就不干了,直接拿刀戳戳戳捅死你算了。

    一想这画面,又觉得实在血腥,还是先好好攻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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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散去,时窈又同赵景宁在暖阁里饮了酒,算是为今日办成的小事小小庆个功。但时窈酒量实在不行,又因为兴奋,一时没忍住便喝多了,再往后就上了头,时窈宿在景宁的公主府也是常事,但她这会儿喝醉了,晕乎乎的整个人莫名地亢奋,坚持要让明玉把她送房顶上去,她要唱周杰伦的《屋顶》。事后,时窈酒醒,一想万一自己想唱《月亮之上》,那明玉不得被她弄死。

    赵景宁也是拿她没办法,派人煮了醒酒汤,时窈喝下去,又开始叽里咕噜说话,嚷嚷着要让裴延恪来接她回裴府。

    赵景宁也知道这二位感情就那样,她若是以公主之命让裴延恪来接,兴许都比时窈撒娇耍泼管用,便让明玉回去去请裴延恪。自己再把时窈摁在床上不让她发癫。

    明玉回了裴府,见到裴延恪时,他已是换了寝衣准备歇下,听见明玉来报,他眉间动了动,坐在床榻上没动。

    隔着一壁屏风,明玉只好把赵景宁吩咐的话都说了,道:“景宁长公主让明玉来请阁老去将郡主接回裴府。”

    坐在床榻上的人闻言,长手一伸已经去捞晾在架子上的衣袍。室内烛火跳跃,只映出个模糊人影来。

    明玉话没说完,继续道,“景宁长公主说,夜半更深,阁老若是嫌麻烦、不愿去,那也无妨,公主府能人济济,自然是有比阁老高明的,能将郡主伺候得舒服的……”明玉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这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是悬在了空中,半晌未曾落下,少顷,屏风后的那人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他尾音一扬,“呵”笑了一声,带了股嘲讽的意味,像是在问明玉,又像是自嘲,道:“比我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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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宁既然让明玉带了这番话,自然就是要激一激他裴延恪,看他是否对时窈还真有那么一二分的真心。自己的闺蜜还得自己疼,时窈虽然不说,但她那点小心思,赵景宁这些年都看得不要太明白。

    裴延恪知晓赵景宁的用意,也不想让她称心如意,亦或是在较某种不知名的劲,翻身就又躺下,盖上寝被让明玉出去,“你回去告诉你家郡主,她爱玩多久玩多久,不必特意来支会我一声。”言闭,就挥手将烛火熄灭,一室内寂静,再无人声。

    明玉也是苦恼,刚刚那番话确实刺人,但却是景宁长公主千叮万嘱的,她不得不说,可如今阁老这幅样子,显然又是不会去接郡主了。她摇了摇头,退出去,回公主府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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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夜虽暗,裴延恪一双眼却亮,他抱着被子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眠。

    原不觉得有什么,可赵景宁那番话却是真实地令他心头烦闷,他挣扎良久,坐起身子来,抬手去摸床头小矮几上放着的茶壶,一口茶水接连不断地灌下去,心中烧得旺的火气才勉强减了半分。

    让别人将时窈伺候的舒舒服服?

    别人。

    别的男人。

    裴延恪脑中赫然显出几个画面来,是上次时窈在裴宅喝醉酒的样子,自己出格的反应。时窈不醉酒时已是爱黏人,醉酒后更是乱来的样子。他是柳下惠,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但景宁公主府的那帮子人,一个个又岂是善类?

    惯是做这种事情的,少不得得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那时窈倒是会是什么反应,如同缠着自己那般缠在别人身上?

    他思及此,便觉得呼吸也难顺畅。脑中画面尚未清晰,就被他强行打断了去。

    若是时窈不愿意呢?借着酒劲,误会了自己心思,错认了人,该如何?

    裴延恪伸手揉了揉额角,重新亮了烛火,缓缓起身将衣袍重新穿上,踱步出去的时候,守在门前的薛诏微微一愣,“主子?”

    裴延恪眸光淡淡瞥他一眼,抬头望了望高悬于空的那一弯月,道,“今夜月色不错,我出去转转。”又行了两步,顿下脚步来,回身嘱咐薛诏道,“你不必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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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窈喝得醉醺醺地,自顾自摸出了公主府,不许人跟着。街道上没什么人,除了月色照着,屋檐下的路都黑漆漆的。她晃晃悠悠在路边走,在一处酒肆前的台阶上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长长地伸着。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像一只在积极进食的小鸟儿。身上披着大红斗篷,兜帽将头都罩住,像一只灵巧的火狐。

    街角处慢慢现出个人影来,时窈听见温软熟悉的脚步声,于迷蒙中抬起头来,循声望过去。

    光点斑驳,眼中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来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面色微沉,眉心微微蹙着,长腿微迈,快走了两步到她跟前,缓缓蹲下来,一身青衫落拓。

    时窈微仰了仰头,眼睛一眨,直直看向那个男人,先是笑了一下,酒肆门前悬着的灯笼里映出的烛火笼在她的身上,照得她面色都发红,像是抹了厚重的颜彩,唯有那一双眼,映着漫天星子的光芒。

    她启唇说话,嗓子里是灼灼漫出来的酒气,“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她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人,嘴巴一撇,像是有诉不尽的委屈,带着股撒娇的哭腔,问,“你怎么才来接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