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窈“嘿嘿”完之后,裴延恪已经把她抱上了马车, 手脚极轻地把她放在了车座上。
时窈一瞬间有一种奇妙的想法, 她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 需要被人小心谨慎地对待,只能轻拿轻放。
还是那种有年头的瑰宝。
对!瑰宝!
咦嘻嘻嘻……时窈愉快地笑了起来。
裴延恪坐在她旁边, 有点儿搞不大明白, 这个女人, 脚都被压伤了, 她还能笑得出来?
她在笑什么?
想知道。
裴延恪深褐色的眸子动了动, 抬了抬手肘, 捅了时窈一下, 问她:“笑什么?”
时窈瞥他一眼, “干嘛告诉你?”
裴延恪理了理衣袍,沉声道:“带我笑一个。”
时窈摇摇头:“不带。”看了裴延恪一眼, 如同一个王者选手嫌弃一个青铜选手一样的眼神, 道, “带不动。”
裴延恪眯了眯眼, 音调加重了一点, 又问了时窈一遍:“真的不带?”
“不带。”时窈回得决绝, 不留半点余地。
“那成。”裴延恪后背往车壁上一靠,淡声,道, “那你待会儿自己跳回房去吧。”
怎么个意思?
前一瞬, 还让她乖一点, 不然变成小瘸子。
这一刻,就让她跟吃了含笑半步癫似的,一路癫回去?
不就不带他笑么,多大点事儿?男人,怎么这么善变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时窈语调居然不自觉带了股娇嗔,掐着嗓子,道,“人家家一路蹦回去,会很辛苦的啦。你就抱一下人家家嘛。”
改明儿就做个轮椅,求谁也不求你!
“你不是带不动我么?”裴延恪抱臂冷笑一声,语调微扬,“那我也抱不动你啊。”
时窈愣了顺,她从技术上羞辱裴延恪,裴延恪就从体重上羞辱她。
这么看起来,还是她时窈亏了。
是人啊?
人啊?
啊?
时窈也懒得哄他了,往软垫上一靠,一副老娘就是瘫了的狂妄样子,“行吧,你抱我一次,我给你二两银子。怎么样?”
裴延恪一顿,问:“二两?”
时窈秀致的眉一抬,道:“嫌多?也可以少给点。但不太符合我嘉陵郡主的气质。我这里是有保底消费的。”
裴延恪顿了下。
时窈继续道:“你不抱就不抱吧,有的是人想接这活儿的,待会儿我就去找……”
“我抱。”裴延恪笃定道,“二两就二两。”
“就是,好歹也是你一个月的例银呢。这钱赚的多容易啊。”时窈眼珠子一转,“等等,你不会找到生财之路,明天就把我胳膊给折了吧?”
裴延恪深深看了时窈一眼,半晌,才抿了抿唇,点头,道:“是个不错的主意。”
时窈:“……”
-
等到了裴府,马车停在影壁处,裴延恪又慢慢将时窈从马车上抱下来,体现了他极致的温柔,和无比贴心的服务。
时窈两只手圈在裴延恪的脖子上,颇觉满意。
这个男人,不止脸长得不错,身材也很不错,也十分的有力量。
她还以为书生款的都和死宅差不多,只是虚胖,没想到,他看着瘦削,竟然还很strong。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之前给她太多苦吃了,她还是可以考虑跟这个人发展一下感情线的。
算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但如果回头草好吃的话……
不行。
时窈,停止你的想法!
必须划清界限!
时窈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说要给钱,但好歹人家提前来接了自己一波,那之前的那波,就着实不能欠人的人情,想了一瞬,目光落到红菱的手上,就指着那一堆吃食,道:“老裴,我刚刚去玉漱楼用饭,怕你饿着,特意给你打包了些食物回来,现在给你,权当谢你今日抱我之恩。”
红菱明玉脸色一僵,这郡主,真的是个狠人。
这都掉地上了,还给阁老吃。
怕不是想谋害亲夫。
这哪里是报恩,简直就是报仇啊。
裴延恪这会儿哪有心情吃东西,他口腹之欲本就不旺盛,只淡声道,“多谢。”转头就吩咐薛诏,道,“阿诏,这些吃食都赏你了。”
薛诏欢天喜地接下了。收获了一波来自红菱明玉的同情目光。
薛诏以为这二位馋他的吃食,还做作地挡了挡,怕她们来抢。
红菱明玉俱是摇了摇头,算了,不救了,随他去吧。
-
裴延恪抱着时窈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又蹲下身子,打算帮她看一看脚伤。
裴延恪修长的手指捏住时窈的小腿,时窈没忍住,抽抽了一下,问他:“老裴,你干什么?”
“替你看看脚伤。”裴延恪顺手就将时窈的绣鞋脱下来。
“等等!”时窈伸出尔康手阻止裴延恪,“你看什么看?你会看吗?大夫刚刚都替我看过了,还上了药,你别给我拆崩了,我还得再去趟惠民药局。”
“看……我还是会的。”裴延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啊,那不是废话吗?看,谁不会啊?!
“你别折腾我了。”时窈坚持把自己的脚给抽了回来,道,“我这脚本来静养下就能好,小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你给我一折腾,我可能就得直接安享晚年了。”
裴延恪抬眸看了时窈一眼,深褐色的眸子染上点笑意,问她:“你不信我?”
“不信。”时窈回答得果断,“这都信你,那也太盲目了。”
你以为你有主角光环啊?
就算你有,特么我没有啊!
裴延恪垂眸笑了一下,直起身子,帮着时窈把软枕垫到身后,帮着把她的腿架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葛优瘫。
他抿了抿唇,一边操持着,一边抬眉看向时窈,道:“那行吧,你先休息会儿,晚点我再来看你。”
时窈摆摆手,道:“你不用来看我了,红菱明玉能照顾好我。”
裴延恪淡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晚点我再来看你。”
怎么回事?!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时窈瞪他一眼,大气道:“那你晚个十八年再来看我吧。”
“……”
“嘿嘿。”
裴延恪走后,时窈觉得无聊,就靠在软枕上数了一会儿自己有几根手指,觉得无聊了,又数了数自己的脚趾。
实在无聊了,她又抓了把头发过来数。
太可怕了,时窈想,化解无聊的最好方法就是——睡!觉!
时窈于是像泥鳅一样,整个身子向下一滑,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
拉灯,睡觉。
-
等时窈睡醒,天色已暮,她手撑着床坐起来,望了望隔扇外连通半片天际的火烧云。
突然地,有点儿,想吃烧烤。
时窈吧唧吧唧了两下嘴,把红菱叫了进来,“红菱,让厨房今晚给我弄点烧烤过来,烤羊腿、烤牛筋、烤茄子、烤辣椒……加辣、特辣、变态辣!!!”
红菱皱着眉头,道:“郡主,大夫吩咐了,您得忌口,少吃辣,多食清淡。”
时窈一顿,凝眉看向红菱,问:“大夫说过这话?你不要蒙我啊。”
红菱忙点头,又忙摇头,“大夫说过这话,奴婢不敢蒙郡主。”
“行吧,也不为难你们了。”时窈妥协,红菱松了口气,道,“郡主,厨房给您熬了点鸡丝粥,奴婢给您端过来先用了?”
“恩。”时窈点点头,对着红菱道,“就让厨子把鸡丝粥给我做成烤羊腿的味道吧。”
“……”
“不难吧?这都做不到,趁早转行啦。”
“……”
时窈当然没吃到烤羊腿味的鸡丝粥,红菱这崽子,太没立场,太没出息了,一看搞不定自家郡主,转头就去向阁老求助了。
于是,裴延恪来时,便沉着一张脸,好像没吃到烧烤的人是他似的。
时窈瞥他一眼,没动。
裴延恪走过来,垂眸看了时窈一眼,道:“听说你想吃烧烤?”
“你听错了。”时窈轻松应对。
裴延恪笑了下,问她:“除了烧烤,别的想吃点儿什么?”
时窈有点儿激动,道:“想吃什么都行?”
“你先说出来。”裴延恪顿了下,继续道,“我再告诉你,行不行。”那架势,仿佛时窈要是说点儿什么重口味的菜肴,他就一拳把她锤死一样。
不温柔。
不浪漫。
哼。
时窈懒得理他,自顾自准备下床,刚抬脚,就被人摁回到床上。
“你不要乱动。”裴延恪侧身,将时窈困在双臂之间,摁在床上。
时窈咬了一下唇,道:“可是,我想出去遛一遛。”她明眸看向裴延恪,道,“你替我喊个青竹小轿过来吧。”
“真想出去转转?”裴延恪问。
时窈点点头,“对,闷得难受。”
烧烤也不给吃。
活着快失去了意义。
“成。”裴延恪起身,蹲在床前,后背留给时窈,道,“想去哪里,我背你去。”
时窈一愣,问他:“缺钱花了?”
裴延恪都被她气笑了,说:“对,你下午的账还没给我结呢?”
“哦。”时窈没有半点羞愧之心,道,“我这边,年结。”
“成。”裴延恪也不跟她多计较,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半蹲在那里,问她,“这次给你半价,走不走?”
时窈望着裴延恪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有点儿像……黑车司机?
时窈想了下,点了点头,说:“走!”
话毕,就像只蝴蝶一样,扑棱到裴延恪的背上,牢牢勾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一下一下地晃荡。
“去哪里?”裴延恪问道。
时窈歪着脑袋想了想,手往前一指,道:“先去厨房,然后去后花园,再带我去前厅,再然后送我去茅房,最后,送我回房,嘿嘿。”
时窈觉得,自己真是好毒一个人,她安排的路线,全都是最弯弯绕绕的,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她生生就是要让裴延恪背着她绕路,绕大路。
想想都觉得,好嗨哦!
裴延恪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突然问道:“窈窈,你最近是不是沉了点?”
“瞎说什么狗屁八道,我依旧是瘦瘦的八十斤啊。”时窈慌了,她最近确实懒得动,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原主这身子天生身材好,她以前也是个吃不胖的类型,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胖!
多么痛的领悟!人果然不能有一刻松懈!
“我不信。”裴延恪嗓音带着股笑意,道,“那带你去称一称。”
“我不去。”时窈梗着脖子拒绝,“我才不要像被称大米一样随便称重。显得我很平凡。”
“不随便称。”裴延恪答道。
“那怎么称?”时窈茫然。
“或许……”
“你听说过……”
“曹冲称象?”
时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