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爹回来了, 那家里的生意自然就不用他来操心了,顾惊泓总算能清静点了。
他们出来已有数十天,清河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没解决, 久拖下去容易生出变故。因此顾廷辉出来之后,只在苏州修整了一日,隔天便将金庆留下打理苏州的生意, 他和顾惊泓顾祈尧三人便回了清河。
走的匆忙,顾惊泓也没来的及和杜恙道别, 只是让苏州顾宅里的人送了一份礼给杜恙,还传了口信, 邀请杜恙来清河玩, 杜恙此人, 虽然纨绔傲慢了些,但也算讲义气,再加上他门阀的身份, 若能结交总归没坏处。
他爹囤盐用了十万两银子, 眼下他们将盐白送给了杜家,自然是血本无归。而这买盐的十万两银子, 大都是抽用了其他店的周转银子,还有一些东拼西凑借来的,眼下这十万两打了水漂, 对他们家其他生意影响挺大的。
况且他来苏州这边各处打点也花费不少, 店铺又被官府查封了一段时间, 若是现在将这些店都开了, 生意自然周转不开,因此只能将苏州的一部分店卖出去,收缩自家的生意盘口,好在他们家在苏州这边除了米店、茶馆、钱庄之外,就还有两家绸缎庄了,眼下他们家余钱不多,钱庄生意肯定是不能做了,回去就连清河的钱庄都要卖掉,更不要说苏州的了,至于米店、茶馆本来就是小本买卖,周转需要打量的银钱进益少,自然也是要打的,最后留下的就只有两家绸缎庄了。
苏州的这两家绸缎庄是他们家在其他地方布莊的货源,自然是不能丢掉的,因此去了封条的第二日,绸缎庄便开业了,至于其他的,顾廷辉便让金庆留在苏州处理。
回清河的路上,为了让他爹有个心理准备,顾惊泓在路上将清河的情况仔仔细细同他爹说了一遍,顾廷辉听完后,道:“没想到连赵管事也……”他素日除了金庆和玉贺之外,最信任的人便是赵管事,不然也不会将钱庄交给他打理,没想到他出事之后,第一个跳出来要走的竟然是赵管事。
顾惊泓道:“您不在,人家为自己前程计,选择离开,也不是什么大罪过。”顾惊泓以前在现代企业工作,用人只看能力,忠义观念单薄,觉得赵管事的行为无可厚非,何况他走之前还帮了他一把,交接工作也很完善。
他爹仿佛还是难以接受的样子,顾惊泓便也不再劝了。他虽然没办法理解,但还是尊重他爹的情绪和想法。
其实宗族的事情顾廷辉早就料到了,听到泓哥儿说宗族做的那些事儿,并没有感到意外,但他落难之后,宗族非但没有帮他一点忙,反而为了得到他家的家产在背后给他家泓儿搞事情、下黑手,实在可恨,他定然要想个法子要他们付出代价。
还有那些个管事,清河的管事和苏州的管事们不一样,这些大都是跟着他一起打拼,被他一手给提拔起来的,没想到他刚一遭难,有人就迫不及待趁火打劫,竟然还为难他的泓儿,顾廷辉暗暗握紧了双手,欺负泓儿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因为他们坐着马车赶路,因此路上走的并不快,到家已经是三天后了。
到家门口一看,就是青天大白日,顾家的大门也是紧紧锁着,朱红色的大门上,被人用石头砸出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坑来,台阶上还扔着许多纸钱、花圈,仿佛在他家门口做了场法事,看来他们走后,在家留守的人也过得不轻松。
顾惊泓下来叫开门,开门的小厮一看顾惊泓,顿时愁眉苦脸道:“哥儿,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宗族……”说着,他看着顾惊泓身后被顾祈尧扶下马车的顾廷辉,瞪大了眼睛,道:“老爷,老爷不是死了吗?!”
顾惊泓蹙眉道:“怎么说话呢!”
那小厮看到顾惊泓动怒,伸出手来打了自己两个嘴巴,道:“小的嘴臭,呸呸呸,哥儿不要同小的一般见识。”
顾惊泓冷冷问道:“是谁说老爷过世了的?”
那小厮期期艾艾道:“是茶庄顾管事……”
原来,顾惊泓走了的第三天,顾管事就上门来闹了,没闹开大门,便四处说顾廷辉已经死了,甚至还披麻戴孝到顾府门口给顾廷辉做了场法事,更有甚者,还叫了哭坟的人天天上他家门口来哭。
给活人哭坟,不光是简单的下.面子的事儿了,简直就是恶毒的诅咒。
小厮说完,顾惊泓的脸就冷了下去,看来上次的警告顾管事并没放在眼里,那就有必要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顾祈尧见他似乎动了真怒,心想:“顾管事,好像是七房那个……”看来宗族的人,拿这个蠢货当枪使,存心给他们添堵……他心念几转,有了主意。
顾廷辉只有在自家孩儿身边才会露出几分幽默温和,在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但也因为这样,小厮看到他缓缓点头,心中大定,喜道:“眼下老爷回来了,终于有人给我们撑腰了!”
说罢,他振奋朝里面喊道:“老爷回来啦!!!”
主人不在,院子里也是清清冷冷,小厮在前院这一嗓子喊完,后院立时有了跑动的声音,顾廷辉挥了挥手,对众人道:“别站在门口,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顾惊泓一行人进来后,小厮们朝着外面左右探了探头,看到四下里无人,特务接头一般就要关上大门,顾廷辉回头道:“把门打开,一会儿如果有人在门口闹,直接请到里面来。”
小厮点了点头。
顾廷辉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朝里面一看,原来是芸香姑姑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珊儿来了。
珊儿看见他们,就从芸香姑姑的怀里挣扎着下地,迈着小短腿冲着他们跑过来,顾廷辉走的时候,珊儿走路还不稳,没想到现在跑的时候都稳稳当当了。
他看着珊儿哭着朝他们跑过来,心头一痛,他忙于做生意,确实一直忽略了珊儿了,眼下看小孩哭得伤心,心中更是愧疚,因此他弯下腰,长开手臂等着珊儿扑过来,没想到珊儿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来,直接绕过他抱住顾惊泓的大腿,将鼻涕眼泪都蹭到顾惊泓的裤腿上,凄凄惨惨道:“哥哥,你不要珊儿了吗?”
顾廷辉:“……”
顾惊泓本来许久没见过珊儿,心中十分想念,但眼下看到老爹受伤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将珊儿抱起来,道:“怎么会不要珊儿呢,哥哥是去苏州接爹爹回家了!”
他擦掉珊儿脸上的泪,道:“爹爹好久没见珊儿,也像哥哥一样想珊儿了,让爹爹抱抱。”
珊儿哭的满脸通红,小胖手抱着顾惊泓的脖子死不撒手,顾惊泓:“……”
他爹平日里忙于生意,甚少陪着珊儿,再加上这一连两月没见,小孩子都怕生,自然有些防备,但看着他爹受伤的表情,他一时间有些尴尬。
芸香姑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叹了口气,打圆场道:“老爷,进去说话,外面风大,小孩子娇贵,仔细珊儿着凉。”
众人便齐齐往内堂去了,顾廷辉看到珊儿对自己这么不亲近,心中难过愧疚。
他平日里忙于生意,甚少照顾珊儿,珊儿同他不亲近,也是情理之中。这次在狱中,他也想了许多,以前妻子还在的时候,他也是经常忙得十天半月也难与妻子坐下来吃饭,三年前妻子去世时,他时时悔恨没有在妻子生前好好陪她。难道如今这悔恨要在珊儿身上重现吗?
泓哥儿说的对,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才重要,他如今年纪大了,陪着泓儿和珊儿的年岁恐怕也不久了,以后他要好好陪陪孩子们,尤其是珊儿,泓儿成婚他已经错过了,珊儿成婚的时候,他一定要亲自送她上花轿!
如今看泓儿处理事情已经很有章法,等解决了眼前这些糟心的事和人之后,他打算将所有的生意交给泓儿,他自己就好好陪陪珊儿,也是时候该享受享受人间天伦了。
顾惊泓他们进来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口的小厮就匆匆来报:“哥儿,郎主你们快出去看看吧,郎主的继母来了,正在门口撒泼呢。”
顾廷辉站起来就要出去看,顾惊泓劝住了他,道:“爹,既然是阿尧的爹娘,自然是我们出面打发了,劳动您老人家出面,未免也太给他们脸了。”
泓儿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未好好喘口气,就要面对他那奇葩继母和他那装腔作势的爹,顾祈尧多少有些愧疚道:“这点小事,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陪岳父和珊儿好好说会儿话就行了。”
顾惊泓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点心思,宽慰他道:“你爹娘消息真够灵通的,我们到清河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迫不及待来了……这件事情肯定是宗族里那老不死的在后面撺掇的,今天就拿这对奇葩开刀,让后面还要粉墨登场的家伙们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虽然这件事情背后有宗族的手笔,但是总归是因为他有这对奇葩亲戚才能给人抓住把柄,他继母以前经常去他住的地方打秋风,回回都是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劲儿,顾祈尧因为要科举,虽然对他们小有惩戒,但为了自己的名声从未下过重手。
以前他可以纵着他们,如今他成婚了,没道理泓哥儿也要同他一起忍受这些琐碎的烂事,顾祈尧眸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既然他们来了,那今天就将所有的事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