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妩媚天成

36.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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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面不改色,她抬头望着他, 微微歪了歪, “道长生气了?”

    她胆子大的很, 哪怕这个时候,也没有从她面庞上看到半点惧怕。他袖手站在她面前, 眼眸沉沉望她, 并不说话。

    玲珑见他不答, 长长的哦了一声, “那我知道了, 道长在生气。”

    “我未曾, 小娘子想多了。”说罢, 他转身就要走。

    步子才迈出两步, 就察觉到袖子的拉扯。他停下回头看去,果然见到一只纤纤素手抓在他的袖子上。抓住袖子的那只手, 纤细的很, 白皙的肌肤和手下青色的布料, 相互映衬, 青如碧, 白如雪。

    “小娘子这是做甚么?”他沉声道, “男女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就算贫道是世外之人, 也不能同小娘子如此胡闹。”

    说着他抬起手来, 要把玲珑抓在衣袖上的手给抖开。

    玲珑见状, 不但不放,反而抓的更紧些了,“我腿上还没好,腰上也没力气,要是落到地上,触碰到伤腿,要是骨头移了位,到时候岂不是让道长之前的心思付之东流了?”

    他抬起的手臂僵在那里,垂眸看她一眼。她眉眼里没有半点得逞之后的得意,反而依旧还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原本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小娘子放手吧。”

    少女睁着眼睛,她生的貌美,眉眼乃是容貌之君,她的眼睛生的好,不同于大多数汉人的丹凤眼,她眼眸生的很大,内里眸光流转,光落在眼里,似乎有星辰落入,一眼看去,有细碎光辉闪动。

    玲珑拉住他的袖子没放,傻子才听他的话。要是他真的不耐烦,想要自己放开,不等她松手,早就挣开了。

    “道长还生气吗?”玲珑问。

    她见着他眉头锁起来,咬了咬唇,“难道道长希望我对道长情谊长久?”

    说完,她看到眼前的年轻道士身体僵硬,他垂下眼眸,不经意间和她的眸光对上,望见她眼里闪烁的点点光辉,他不自觉的挪开眼,不和她对视。

    这个时候,抓在他袖子上的那只手一松,之前坠在袖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他心头不但没有随着力道的消失还好过半点,反而还生出难言的怅惘。

    “道长也太难为人了。”她抬起头,控诉道,“道长处处都拒绝我,却还想要我对道长情谊长久。”

    那张俊美的脸也跟着僵起来。

    他眼眸转动了下,可是和她双眸对上,望见她那眼底盛满着的清晰见底的清辉,浑身一震,又转头过去。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言语之中,竟然难得有了几分服软的意思。玲珑却不理会,乘胜追击,“不是,那为何道长会听到我那话的事,满脸怒容。就算想要骗我,我也不是三岁小儿,任人骗的。”

    说着,她扭头过去,整个身子也跟着一同转了过去。不肯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失了言语,好半会没能说出一个字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鲜卑女子自幼当做男子养大,不仅和男子一样能骑射,性情也和鲜卑男子一样暴烈如火。她们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做派,两句不到,就能和他吵了个天翻地覆。

    汉女也不会有她这等行径,汉女不管心里如何,露出给男子看的全都是温婉。不会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她这性情,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见。

    他站在那里好会都没能说出一字,也未曾听到她那里似乎有声响。最后还是他低了头,“你身上有伤,别再气恼了。”

    哪怕没有说自己说的错了,但这态度已经不复之前的愠怒。

    玲珑回头,“道长,是真想我长久喜欢道长?”

    话语一出,她就见到他再次楞在那里,可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提起此事。她一改之前的怒容,“其实……道长若是想,那也不是不行。只是就我一个人,那也太没意思了。这种事,有来有往才能有趣不是?”

    她说着,一双美目狡黠的眨了眨,里头的清辉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动了又动。风姿卓越,又引人入胜。

    “道长既然想我继续喜欢下去,那么道长也喜欢喜欢我好不好?”她仰头起来,笑意盈盈。

    他望着她的双眼,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玲珑等了好会,却还是没能等到他的话,不由得泄气,手又抓住他的袖子,撒娇的左右摇晃,“道长说好不好?”

    她这孩子撒娇一样的行径终于把他惊醒了。

    抓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越发诱人起来。他望着她,“这样不合规矩。”

    玲珑装作不知道,“可是我喜欢你,这又要甚么规矩不规矩。”

    她说着,面上是一派的天真烂漫,“难道道长还想做甚么不合规矩的事么?”

    他顿时被针刺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玲珑抓住他袖子的手原本就没有抓紧,他向后一退,抓在手里的袖子就随着他后退的步履从她掌心里抽过。

    他瞪大了眼望着自己,玲珑看着他这么个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还是装的什么都没有。

    “道长,难道我说得哪里不对吗?”玲珑无辜问道。

    他掉过头就走,背影里甚至都透露出一股落荒而逃。

    玲珑看着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自己坐在胡床上,乐得前俯后仰。

    真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正经,逗弄起来,却这么的有意思。

    她乐了好几回,门内的人似乎真的被她给逗弄出火气来了,过了好会,不管她在门外如何呼唤,就是不肯出来。

    玲珑见状,知道自己方才把他弄得恼羞成怒了。干脆收了声响,坐在那儿看鸟雀吃食。

    庭院里种了一棵果树,天气热了,树枝上也有些果实的影子,掉落在地上,来不及打扫,就会有鸟雀飞下来吃。

    这里的主人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厌恶鸟雀的性子。因为玲珑看到不少山雀飞下来,落到地上啄食地上的果实。哪怕玲珑就坐在那里,这群小东西也是完全不怕,性情是真的野,完全不是洛阳那种。

    洛阳里除非是富贵人家豢养的那些鸟儿,不然其他的东西都怕人怕的很,别说像这样,悠然自得的落在地上吃东西,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和受了惊吓似得,纷纷散去。

    甚至还有两三只,胆子大的跳到她身边来,她伸手去,那鸟儿也不躲闪。玲珑手指轻轻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山林中的鸟雀不如家里养的那些鹦鹉富贵,但是胜在身形小巧目光圆滚可爱。玲珑还没怎么摸过这些野物,见手下的小东西不躲闪,也轻轻摸上了瘾。

    门内的人收拾好了心情,他站在内边往外面看。见到玲珑正捧着一只小鸟轻轻抚摸,山林里的东西很少见人,也不知道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站在少女白皙柔软的掌心里,不但不害怕,反而歪了歪头,望着面前的少女。

    她兴致勃勃的摸着手里的小东西,把原本野性十足的鸟儿弄得在掌心里服服帖帖。

    他望着她,见着她满脸笑容,好像并没有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修道,但也知道西来的佛教里,有魔障一说。或许她就是魔障业障里的一道。

    玲珑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出来了,对着手里的小鸟玩得不亦乐乎。

    她在这里,少能见到什么人,至于读书打发时日,她实在是不爱读那些经书和医书。读着读着,她就能头一歪,自己睡了过去。

    到了现在,看着这些小东西,玲珑都觉得好玩。

    她手指点在小鸟脑袋上,正轻轻的揉弄,只听到院门那边传来三声叩击声响。

    这里鲜少有人来,玲珑一愣,还没等她反应,原本紧闭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进来。

    男人身着短骻圆领袍,头发披散在身后,只是额头前的头发全都向后编成辫子。

    北朝是拓跋鲜卑建国,几年前先帝从平城迁都洛阳,并且发动了汉化。就算是鲜卑人,除去那些年纪太大,实在是改不过来的,其他的人都必须穿汉服,说汉话。

    现在洛阳里头,光是听口音,看穿着,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个是鲜卑人,哪个是汉人。

    她望着外面的鲜卑男人,满脸惊愕,而对方也满脸惊讶。

    “郎君,这是你房内人吗?”

    玲珑一听,顿时脸上似笑非笑起来。她那张面孔,可柔媚也可凛冽的浓艳。她手臂一振,原本伫立在掌心里的小鸟展翅飞走。

    往日收敛的艳意,从眉梢眼角全数袒露,凌厉非常。

    “我不是道长的房内人,我是他心上人。”

    苏惠心下五味杂陈,其中的缘故,她当然能猜到,可就是因为猜得到,更恨了玲珑几分。

    这样的人物,应当高高在上。就算她不能触碰,那也不能被九娘用那样卑劣的手段获得。

    “道长听我说……她那个人,是真的恶毒,她绝对对你他是不怀好意!”

    元泓看了一眼领头的仆役,什么话都没说。领头的立刻会意,仰手就把人给拖了下去。

    最近暑气比之前更重了些,甚至大清早的,就开始蝉鸣不断,热浪滚滚。玲珑每日一起来,后背就一层汗。这个天里别说出去了,就是在家呆着走几步路,都觉得燥热的很。

    于是千秋寺那里也去不成了,日日躲在家里。沈氏忙着和长子娶妻,最近要放定了,两家都已经交换庚帖。

    长子娶妇,不是小事,长子将来会继承苏远东平公的爵位,是要承担门庭的。长子媳妇更是出不得差错。

    玲珑见沈氏忙不过来,玲珑干脆也过去帮着母亲。

    玲珑坐在沈氏身边,看那些要送到女家的聘礼。现在不管是娶妇还是嫁女,都是大操大办。一来表示家底丰厚,二来也是向亲家表明自己对于这门亲事的重视。

    玲珑靠在沈氏身边,手里拿着礼单,礼单长的很。玲珑一路看过去,“这么多啊。”

    沈氏在一旁听着,“不多了,这些还是照着其他和我们差不多的人家拟定的,我再另外令人添了点金器。等到你出嫁的时候,到时候家里准备的,比这个还多。”

    玲珑啊了一声,“比这个还多?”

    沈氏点头,“当然!若是有丰厚的嫁妆,你腰杆也直,到时候管束夫婿,就算是公婆也无话可说。”

    沈氏还记得自己出嫁时候,嫁妆微薄,结果受尽婆母刁难,哪怕夫妻恩爱,但还是险些把自己唯一的女儿折了进去。她受过的苦,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再受一次。

    “阿娘对我真好。”玲珑对嫁妆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知道那是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带在身边的财物,嫁妆越多,新妇腰杆越直。

    “爷娘就你一个,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沈氏在她脸上捏了捏。玲珑容貌出落的赏心悦目,她的美貌比起沈氏当年,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氏轻轻掐了掐玲珑的脸,而后轻轻拍了拍。

    “阿娘要不要再添几盒松墨?”玲珑看了下,轻声问。

    “嗯,也好。”沈氏点头,“全是金银,未免显得太过浮躁,多些文雅的也好。”

    正说着,沈氏身边的芙蕖进来,“夫人,九娘子。千秋寺那边主持派人来。”

    沈氏一听是千秋寺,有些不耐烦,“法会不是都交给林氏了么?有事找她就行了。”

    “不,”芙蕖道,“说是七娘子在寺中冲撞了贵人。”

    沈氏一愣,和玲珑对视一眼,“冲撞了贵人?”

    “听来报信的人说,七娘子抓住在寺中的一个郎君不放,大吵大闹。那位郎君身份不凡,对此似乎很不高兴。主持说,老夫人的法事,恐怕是不能在千秋寺里了。还请夫人见谅。”

    苏家有个东平公的爵位,而且苏远还有实职。就算放在权贵遍地的洛阳里,也不是无名之辈。竟然能让苏家腾地方,看来苏惠得罪的人还真是出身不一般。

    难怪会找到公府里来。

    沈氏笑了一声,“母女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办事。”

    “那没办法了,法会这种重要事,一旦开始就要连续不断的到结束,哪里有到了一半,又另外换到场的道理。”

    沈氏故作遗憾的叹口气,“只能草草结束了,还能怎么样。”

    玲珑坐在一旁,听沈氏顺势就把老夫人祈福法会给掐断了,忍不住闷笑。

    不过听到苏惠在千秋寺里得罪了人,玲珑立刻问,“知道那郎君的身份么?”

    芙蕖摇头,“来的人没说,只说那位郎君出身很高。”

    沈氏看过去,“怎么,那人难道夭夭认识?”

    “之前救了我的那位道长就在千秋寺,说是安排母亲的十年忌辰。”玲珑说着,越想越可能。

    “七娘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沈氏笑容冷了几分,“也对,有那么个阿娘,能有甚么好心思。”

    沈氏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和他见过面了?”

    那个救命恩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是沈氏,这么久,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当然,早在山上就见过面了。”

    沈氏迟疑一下,“夭夭你该不是……”

    玲珑笑了,“阿娘在担心甚么呢?”

    沈氏仔细看了女儿一会,玲珑瞧着没有半点少女情窍初开的羞涩模样,“也罢,毕竟是恩人。不过里头的尺度,夭夭可要自己掌控。”

    玲珑点头,“那当然!”

    沈氏中断了老夫人的法会,并且将苏惠得罪人的事给漏了出去。顿时族人们指责纷纷对着林氏母女而去。

    苏惠的父亲苏选还不得不上门,亲自赔礼道歉。

    苏选是苏远的兄长,早年得老夫人的宠爱,很是嚣张了一阵。但后面苏远打仗,有了军功,得了东平公的爵位,在朝廷为官。形势彻底扭转,尤其老夫人去世之后,就彻底靠着这个弟弟来过活了。

    沈氏没那么多客气的,话里话外刺了人几句,另外说了苏惠在寺庙里和男人拉拉扯扯,得罪了贵人,让他回去好好管教女儿,直接把人给送出去。

    玲珑不在乎苏惠如何,她去了千秋寺,在千秋寺还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反而遇见了另外一对母女。

    清河王妃带着女儿元英前来礼佛,离开的时候,和玲珑碰上。

    清河王妃年岁和沈氏差不多,但比沈氏看起来要稍微显老,两边嘴角整个往下拉,显得极其不易亲近,元英比玲珑要小上几岁。和玲珑的窈窕比起来,还完完全全像个雉女。

    “是苏九娘。”玲珑见到清河王妃母女,掉头就要躲,清河王妃却看到她。

    玲珑见是躲不掉了,只好回头过来,和清河王妃见礼。清河王妃和沈氏当年是情敌,准确来说,也不该说是情敌。

    沈氏年轻时候,貌美无比,再加上家世,有不少贵族子弟爱慕她,其中包括了还是世子的清河王。清河王妃那时候也中意清河王,故意令人在太妃面前诋毁沈氏,在太妃面前献殷勤,后面沈家落败,清河王被太妃压着头娶了清河王妃。

    虽然是往事了,但清河王妃对沈氏还是十分不待见,连带着玲珑也不得她的喜欢。

    “听说苏九娘前段时日出事了?”清河王妃一双眼睛盯在玲珑身上,眼光如刀,恨不得在她那张和沈氏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划个大口子。

    “是呀,回老家路上贪玩,不小心摔着了。”玲珑回答道。

    清河王妃眉梢微挑,根本不信玲珑的说辞。不过玲珑话说的滴水不漏,她看了一眼玲珑的腿,“那好的还不错,不过小心点,若是再出事,那就说不定了。一辈子病根倒还是小事,要是一条命都没了。”

    清河王妃鼻子里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嗤笑。

    玲珑垂首一笑,“王妃说的是,阿娘还把小女狠狠训斥了一顿。尤其清河王还劳人送了不少好药来,小女实在是感激不尽。”

    清河王妃眉心狠狠一跳,“甚么?”

    玲珑呀了一声,满脸不解抬头,“王妃不知道?大王给小女送来不少灵丹妙药,不然腿脚还不会好的这么快。小女还以为王妃知道呢……”

    玲珑一脸的惊讶,却见清河王妃面容上已经浮现怒意,偏偏还得压着。

    “大王事务繁重,小女只能向王妃道谢。”说着玲珑再向清河王妃福了福身子。

    清河王妃满面怒容,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元英在一旁看见,狠狠瞪了玲珑一眼,跟着母亲离去。

    等这对母女离开,玲珑站起身来,嘴角扬起。心情极好的去找人。

    这次人竟然还在,玲珑都做好扑了个空的准备了。

    楼璨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亲人。见她来了,连忙请她进去。

    她一进房门,楼璨在外面立即将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