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妩媚天成

35.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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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两眼闭着,嘴唇抿了起来, 优雅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胡闹!”他低声呵斥。

    “难道, 我在道长眼里,真的能惑人心智?”玲珑坏心眼回道,“若是道长心中无尘, 见我如见无物, 那么睁眼还好些。”

    这话里听着很有道理, 可是仔细分辨, 总觉得那话里不对劲。偏偏叫人无所反驳。

    “我是为你名节着想。”

    玲珑差点没笑出来,一双美目在他面上来回看, “我知道呀,可是道长闭着眼睛,也没办法做事。此事关乎我性命。所谓名节,当然不能和性命相提并论。”

    说完, 她就见到俊美的道士颦眉,他生的哪哪都好看, 就连蹙眉都是别有一番风情。

    过了一会, 玲珑看他还是没有动作,叹了口气,“道长, 水要冷了。”

    这下他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从浓睫下露出来, “你回过身去。”

    玲珑听话的回过身去, 不过她腿上有伤, 又夹着木板,委实活动范围有限。才挪动了下,就疼的她哎哎的。

    最后没办法,还是他坐在她面前,亲自来。

    水添了点热水,她望着他坐在自己面前,有了她之前的那么一番话,多少抚慰了他的情绪。但看到她如雪的肌肤时,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血迹在她脖颈往下到处都是,甚至脸上都有。

    巾帕在热水泡了,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张,给她擦拭干净。哪怕他已经很是注意了,但不经意间,指尖还是碰到了她。

    柔软细嫩的肌肤在指尖上轻轻一弹,哪怕只有瞬间的接触,但和男子完全不同的触感也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绵软细腻,比世上最好的锦缎还要柔嫩,在指尖下滑过。饶是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放轻了手下的动作。

    血迹已经干涸,紧紧的贴在肌肤上,他稍稍加重了些力气,肌肤上就留下一道红印。

    玲珑之前为了不让他尴尬,微微抬首,不和他视线对上,过了一会,她眼眸放低,就见到心口那边已经有了点红。

    贴身的裲裆还在身上,给她做着最后的遮挡。帕子上的水沾到了裲裆上,紧紧贴着肌肤,贴身的衣物不会和穿在外面的衣裳那样严厉,几乎是素白,吸水之后就没了遮挡的作用,贴在肌肤上。

    她看见他面色如常,正要心下敬佩,却见到他的双眼往一旁看去。

    玲珑显现大笑出声,她憋住了,满脸无辜,“道长,好了么?”

    她不催促还好,一催促他反而还乱了手脚,沉着时候还好,可对着她,以往的那些冷静在此刻都有些不够用,她话音里略带轻颤,似乎是被弄疼了。

    除了照料他自己之外,伺候人的事,还是第一次做。

    他已经把力道放到了最轻,听到那轻微的颤抖,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胸口的那块沾了水贴在她心口上,一道青涩却足够诱人的弧度在湿了的裲裆下展现。

    玲珑只见到室他双目圆瞪,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他自己立刻扭头了过去。

    擦干净了肌肤,就是换衣服了,这次她也没有勉强他要面对着他。

    男女之间的相处,可是一门学问,这里头的尺度需要她来掌控。人人都不同,对于他,不可急躁,不然就是前功尽弃。

    饭一口口吃,事一步步来。

    他在后面帮着她把裲裆脱下,他头都扭到了一边去,帮她把衣服换上之后,他收拾了换下来的衣裳,直接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道长!”玲珑的呼唤让他停住脚步,年轻男子身着一袭青袍,站在那里。明明是玉身长立,此刻却有了几分欲逃的意思。

    “今日我没有误了道长的事吧?”玲珑问。

    他摇摇头,“未曾,你好好休息。”说罢,他提着她的衣裳直接出去了。

    他脚下走得极快,玲珑在后面看着,等他背影完全消失在门板之后,玲珑终于笑出声来。

    他住在这里已经将近差不多十年,哪怕闭眼,也能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手里提着的衣裳不过是最平常的布料,此刻提在手里,似乎柔软了不少,一如之前指尖的触感,甚至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那些换下来的衣物,玲珑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没说,玲珑也没问。

    不过玲珑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越发淡漠了,要说之前他还会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但如今他能不和她说话,就不和她说话。

    该别是上一次用力过猛,让他恼羞成怒了吧?

    玲珑心下琢磨。

    可惜不管她怎么挑起话头,他给她的都是一眼。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玲珑靠在床上,这处居所位于一处小山峰的峰顶,人迹罕至。没有人来,四周的草木长得都很喜人,不过很奇怪的是,这种地方,她却没有听到多少野兽的声音。

    人少的地方,不仅仅草木多,而且野兽也会频繁出没,但她在这里,哪怕到了夜里,也没有听到关于野兽的半点声响。

    她坐在床上,那边的窗户打开了,窗户外面是长得很好的一株青松。

    青松处在翻滚的云海上,越发苍翠欲滴。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过了好会又坐回来。

    玲珑看了一眼那边坐着的男子,他此刻持笔坐在案前,正在抄写经书。他已经坐在那儿快要半个时辰,并且还把窗开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苍劲的青松,望着他。

    她目光专注,过了不久,被她盯着的人终于动了动,他终于抬头起来,“你看甚么?”

    “我在想,道长和那棵青松,哪个更挺拔。”

    玲珑话语一出口,原本正在写字的人,抬头看她。

    “青松苍劲,我想道长为人高洁,都说字迹如人。道长的字和青松相比,想必苍劲有力,风骨凛然。”玲珑道。

    这话出来,她又见到他低下头去,似乎要把她给彻底忽视过去。

    “道长生气了?”玲珑斟酌着开口,“道长都好几日没有和我说话了,我年幼无知,若是甚么得罪了道长,道长直接和我说可好?”

    她可怜巴巴的,好半会听他那儿没有回话。

    “我在室内也呆了很久了,想要出去看看,就在院子里头走走,道长可以吗?”

    玲珑自从被他救回来,一直躺在屋子里。这段时日,觉得身上好些了。想要出去看看。

    他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笔,拿了一副拐杖过来递给她。

    玲珑接过来,她挣扎着起身,正要用力的时候,旁边伸出一条胳膊,扶着她撑着拐杖站稳。

    今日的天气不错,而且因为在山峰上,阳光照下来,并不刺人。

    玲珑生疏的使着拐杖,她没用过这个,之前就算是要起来,也是手撑在其他地方撑起来。哪里试过支着两个木头拐子走路。

    她走的艰难,可身后的人却似乎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迹象。

    玲珑见他没出手相助的意思,干脆自己摸索,不一会儿就用顺手了。

    到了外面,看到外面的景色,玲珑啊的一声笑了。

    外面阳光灿烂,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的要命。

    她一手扶着拐杖站好了,“我可以出去看看么?”

    旁边的俊秀男子点了点头。

    外面也是用青砖石铺过的,只要她稍微小心点,就不会出事。

    出了门,外面就是一处山崖,山崖下就是滚滚云浪。

    “很喜欢?”年轻道士问。他看着眼前的景色,没有和玲珑一样的兴奋。

    玲珑点头,她回头看一眼他,“道长每日看到这个?”

    “每日看到,早已经无甚新鲜了。”他道。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她,少女面庞上渡了一层薄薄的光,映衬的那张面庞肌肤越发雪白剔透。

    “这几日道长对我说话很少。”

    “是么,我未曾这么觉得。”他依旧还是之前冷漠模样,“你曾告诉我,心里想着甚么,看着的便是甚么。”

    玲珑看过去,他双眼望着那边翻腾云海,没有看她。

    她噗嗤一笑,身旁男人蹙眉,“笑甚么?”

    “那么道长现在还是心里想的是甚么,那么看到的是甚么?”玲珑反问。

    她说着,越发的坏心眼了,“在道长眼里,我当真是无物?”

    话语说完,身边的男人沉默下来。他转身过来,不再看那边波澜壮阔的景色,而是看她。他探究的望着她,想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如同针刺似得,并不好受。

    玲珑却并不畏惧。

    想要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就必须经受些磨搓。

    他伸手过来,径直把她拉过来。

    他一用力,玲珑失去了平衡,撑在腋下的拐杖顿时掉落在地,那块地方连着一处陡坡。

    拐杖落了下去,滚落在草丛里,再不见踪影。

    她满脸慌乱,直接撞到他怀里,两手抓住他的衣襟。

    “你到底想要作甚么?你又想要甚么?”

    玲珑疑惑的眨了眨眼,她满眼迷蒙,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甚么。

    她那双眼睛弥漫着浅浅的雾气,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原本不是善于忍耐的性子。对她也无甚么不同。

    他对上那双翦水秋瞳,救下她只是一时兴起。他不想自己平静的日子被人打破。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疏远和煞气。他正在拒她以千里之外。

    玲珑明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青色衣袂下的手掌泛着凉意。他不动,似乎要看看她能做什么。

    玲珑持起他的手掌,一如平日所见,优雅而修长。

    她低头,吻了上去。

    她骑马跑出一段路,在马背上,回头看看,见着那边的人已经看不到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她回家的时候,沈氏已经回来了。法会的所有事,全都丢给林氏,林氏忙得焦头烂额,对付各种不怀好意有意刁难的僧人还有下人,应付族人。沈氏只是捡个现成的,在千秋寺里晃了一晃,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却没有见到玲珑。玲珑回长安老家,结果路上遭遇人刺杀的事,沈氏都还没有忘记,立即心急如焚,令人出去寻找。

    人刚出去,就撞见进来的玲珑。

    玲珑被人迎到沈氏面前,沈氏亲自看了好会,见到玲珑好端端的,这才放心。

    “你怎么不好好归家,又跑出去了?”沈氏气的不行,可玲珑满脸无辜,看的她连气都没了。

    “阿娘之前不准我出去,我都在家里呆了好久。”玲珑可怜兮兮的,“好不容易能出去,就骑马玩了会。”

    “你还骑马!”沈氏听到她骑马,顿时头疼不已,“你的腿才好,骑马若是一不小心摔下来,这腿是要还是不要?”

    玲珑吐了吐舌头,“阿娘不会啦,我的骑术是阿爷教的,才不会有事呢。”

    “你还说!”沈氏怒道,“难道你忘记之前的事了?我和你阿爷差点没被吓死!”

    其实在洛阳里,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尤其她还是在内城,要是当初那个凶手还想对她下手,在内城这种贵胄到处都是的地方,那还真是很有几分胆量了。

    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只好抓住沈氏的袖子左右摇了摇,“阿娘我知道错了。”

    玲珑从来不会死不认错,她只会认错然后继续犯错。

    沈氏被她抓住袖子,左右摇晃,一肚子的火气顿时被她给摇的差不多了。

    “以后别这样了。”沈氏道。

    玲珑乖乖低头,吐了吐舌头,但是没答应。

    “你真是越来越大,爷娘都管不住你了。”沈氏说着,头疼的有些厉害,玲珑这性情,和她还有苏远完全不像。

    说完,沈氏叹气道,“罢了,管也管不住你。罢了,你爱去就去。”

    玲珑瞪大眼,“阿娘,真的?”

    沈氏没好气道,“真的!”

    沈氏管束着女儿,不准她到处乱走,不过就是怕之前那些人,不善罢甘休。可转念一想,女儿已经这么大了,不可能日日都关在家里,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么下去,贼人还没打上门来,她自己先疑神疑鬼闹得不可安宁了。

    玲珑不知母亲怎么突然想明白了,不过对她来说就是好事。沈氏见她满脸高兴,忍不住在她脸上捏捏。

    “还真给你好好挑个夫君,我和你阿爷把你给宠坏了,不给你找个脾气好点的,到时候你日子可难过了。”

    玲珑想起那个人来,几次被她挑弄的几乎方寸大乱落荒而逃,偏偏对她还是没有半点服软的迹象。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脾气好不好了。

    元泓跟着平原王回到了平原王府。他幼年的时候被外祖父贺若仪接走抚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平原王和这个儿子见得不多,路上几次询问元泓的近况,元泓都是简短应答,干净利落的让平原王无话可说。

    到了王府门前,门外已经有仆役等着。见着父子过来,上前拉住缰绳,服侍他们下马。

    平原王迟疑了下,“你还是见见王妃。”

    元泓没有半点迟疑,一口答应下来。他的爽快让平原王心头放松了些,但又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可是何处怪异,也说不出来。

    只得带着元泓进去。

    徐妃嫁给平原王之后几年陆续生下一子一女,夫妻不说恩爱,也过得去。

    徐妃知道平原王会带着元泓回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平原王父子回来,她就迎上去,“大王回来了。”而后看向一旁的元泓,“大郎终于也回来了。”

    元泓闻言,眼眸动了下,看了一眼徐妃,抬手对徐妃一礼,“拜见王妃。”

    不管是姿态还是礼节,都没有半点可指摘之处。

    徐妃听他称呼的是王妃,而不是阿娘,脸上的笑有瞬间的凝滞。不过那些许的僵硬很快缓和过来,“大郎许久没有回家了,不如家里置办一场家宴,也好庆祝父子团聚?”

    元泓眸光清冷,看了徐妃一眼,那目光无悲无喜,纯澈得剔透。可落在人身上,从脊梁那里生出一股彻骨的冰冷。

    “过几日就是他阿娘的忌辰了,王府之中摆设酒宴不妥当。”平原王道。

    徐妃听后,嘴角的笑凝住,而后对平原王屈了屈膝,“这是妾的错。”

    平原王摆摆手,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元泓站在那里,缄默不语。平原王让徐妃把家里的孩子叫过来,一一和元泓见面。

    除去元泓,最年长的就是徐妃所出的元洵,元洵没有见过元泓,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一直都住在生母母家,也没有见过一面。

    家里孩子,除去徐妃所出的一子一女之外,还有好几个姬妾生的孩子。见完一面,算是互相认识过了。

    元洵盯着元泓直看,比较他的年少不同,元泓已经长成了,而且站在那里,如同套上了刀鞘的长剑。乍眼一看没有锋芒,可是若是仔细观察,他并不如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无害。如同蓄满力量的猛兽,蛰伏于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瞅准时机,就会撕开猎物的喉咙。

    “以前怎么没有见到阿兄?”元洵好奇问。

    不知为何,这话一问出来,平原王和徐妃之间的气氛莫名的冷了下来。

    元洵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茫然无措。

    “我幼时体弱多病,所以被外祖父接回。”元泓回答。

    元洵听他说外祖父,眉头都皱起来。徐妃是王府中所有孩子的嫡母,就算是庶出,也只能认嫡母为母。自然嫡母的娘家才算是庶出子女们的外家,他知道自己的外祖父早就去世了,那么这个长兄到底哪里来的外祖父?

    还不等他继续发问,平原王就直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言语之中迫不及待,元洵满心莫名其妙。但是父亲的命令不容违抗,只有听命。

    平原王看向元泓,“我们父子许久不见了,今晚上你就和阿爷坐在一块好好说说话,如何?”

    元泓颔首。

    平原王大为欣慰。

    父子一直说到夜深了,才睡下。

    平原王想要拉近和长子的关系,特意把元泓休息的厢房安排在旁边。至于什么合不合规矩,全都管不上了。

    徐妃坐在房内,一直没睡,刚刚有人过来,禀告她平原王父子已经歇息下。可她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身上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下。

    徐妃的乳母张氏看见,心疼不已。

    “王妃,还是睡了吧。”

    徐妃坐在那里,嘴角向下耸拉着,过了好会,她才慢慢起来。

    “当初,要是看着他断气就好了。”徐妃突然幽幽道。

    第二日一起来,一大家子集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用了早膳。今日是休沐日,平原王不要入宫上朝,高高兴兴的和一大家子人吃饭。

    他满面红光,简直比大过年的还要高兴。

    早膳上,他时不时就要人把自己面前的膳食端到元泓面前去。

    父母给孩子自己的菜肴,那是流露于表的器重和喜爱。此举引来元洵和元彩月的侧目。平原王对他们嫡出的都还没这样呢。

    “你好好多吃点。”平原王让人将烤羊腿送到元泓跟前,“我之前听说你修道去了,修道清苦,你身体哪受得住。”

    “阿爷,儿想说一件事。”元泓没有碰平原王送来的羊腿。

    平原王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金箸,“何事?”

    “儿想要去千秋寺再看看阿娘的忌辰准备的如何。”他道。

    “嗯,这是应当的。你阿娘十年忌辰,必须得好好办,不能出任何纰漏。”平原王说着,想了想,“我让府中长吏跟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