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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双手收入宽大的袍袖中。听到她的话, 那双眼眸冷了下来。冰冷的怒意在琥珀眼眸中翻涌。、
凛冽的怒意从他身上散出, 哪怕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怒容, 但浑身上下的气势也足够令人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玲珑觉得周身凉了不少, 哪怕日头猛烈,日光明晃晃的照在她身上。也没有生起半点暖意, 反而心底里冒出一股森森的凉意。
玲珑面不改色, 她抬头望着他,微微歪了歪,“道长生气了?”
她胆子大的很, 哪怕这个时候,也没有从她面庞上看到半点惧怕。他袖手站在她面前,眼眸沉沉望她,并不说话。
玲珑见他不答, 长长的哦了一声, “那我知道了, 道长在生气。”
“我未曾, 小娘子想多了。”说罢, 他转身就要走。
步子才迈出两步, 就察觉到袖子的拉扯。他停下回头看去,果然见到一只纤纤素手抓在他的袖子上。抓住袖子的那只手, 纤细的很, 白皙的肌肤和手下青色的布料, 相互映衬,青如碧,白如雪。
“小娘子这是做甚么?”他沉声道,“男女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就算贫道是世外之人,也不能同小娘子如此胡闹。”
说着他抬起手来,要把玲珑抓在衣袖上的手给抖开。
玲珑见状,不但不放,反而抓的更紧些了,“我腿上还没好,腰上也没力气,要是落到地上,触碰到伤腿,要是骨头移了位,到时候岂不是让道长之前的心思付之东流了?”
他抬起的手臂僵在那里,垂眸看她一眼。她眉眼里没有半点得逞之后的得意,反而依旧还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原本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小娘子放手吧。”
少女睁着眼睛,她生的貌美,眉眼乃是容貌之君,她的眼睛生的好,不同于大多数汉人的丹凤眼,她眼眸生的很大,内里眸光流转,光落在眼里,似乎有星辰落入,一眼看去,有细碎光辉闪动。
玲珑拉住他的袖子没放,傻子才听他的话。要是他真的不耐烦,想要自己放开,不等她松手,早就挣开了。
“道长还生气吗?”玲珑问。
她见着他眉头锁起来,咬了咬唇,“难道道长希望我对道长情谊长久?”
说完,她看到眼前的年轻道士身体僵硬,他垂下眼眸,不经意间和她的眸光对上,望见她眼里闪烁的点点光辉,他不自觉的挪开眼,不和她对视。
这个时候,抓在他袖子上的那只手一松,之前坠在袖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他心头不但没有随着力道的消失还好过半点,反而还生出难言的怅惘。
“道长也太难为人了。”她抬起头,控诉道,“道长处处都拒绝我,却还想要我对道长情谊长久。”
那张俊美的脸也跟着僵起来。
他眼眸转动了下,可是和她双眸对上,望见她那眼底盛满着的清晰见底的清辉,浑身一震,又转头过去。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言语之中,竟然难得有了几分服软的意思。玲珑却不理会,乘胜追击,“不是,那为何道长会听到我那话的事,满脸怒容。就算想要骗我,我也不是三岁小儿,任人骗的。”
说着,她扭头过去,整个身子也跟着一同转了过去。不肯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失了言语,好半会没能说出一个字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鲜卑女子自幼当做男子养大,不仅和男子一样能骑射,性情也和鲜卑男子一样暴烈如火。她们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做派,两句不到,就能和他吵了个天翻地覆。
汉女也不会有她这等行径,汉女不管心里如何,露出给男子看的全都是温婉。不会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她这性情,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见。
他站在那里好会都没能说出一字,也未曾听到她那里似乎有声响。最后还是他低了头,“你身上有伤,别再气恼了。”
哪怕没有说自己说的错了,但这态度已经不复之前的愠怒。
玲珑回头,“道长,是真想我长久喜欢道长?”
话语一出,她就见到他再次楞在那里,可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提起此事。她一改之前的怒容,“其实……道长若是想,那也不是不行。只是就我一个人,那也太没意思了。这种事,有来有往才能有趣不是?”
她说着,一双美目狡黠的眨了眨,里头的清辉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动了又动。风姿卓越,又引人入胜。
“道长既然想我继续喜欢下去,那么道长也喜欢喜欢我好不好?”她仰头起来,笑意盈盈。
他望着她的双眼,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玲珑等了好会,却还是没能等到他的话,不由得泄气,手又抓住他的袖子,撒娇的左右摇晃,“道长说好不好?”
她这孩子撒娇一样的行径终于把他惊醒了。
抓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越发诱人起来。他望着她,“这样不合规矩。”
玲珑装作不知道,“可是我喜欢你,这又要甚么规矩不规矩。”
她说着,面上是一派的天真烂漫,“难道道长还想做甚么不合规矩的事么?”
他顿时被针刺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玲珑抓住他袖子的手原本就没有抓紧,他向后一退,抓在手里的袖子就随着他后退的步履从她掌心里抽过。
他瞪大了眼望着自己,玲珑看着他这么个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还是装的什么都没有。
“道长,难道我说得哪里不对吗?”玲珑无辜问道。
他掉过头就走,背影里甚至都透露出一股落荒而逃。
玲珑看着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自己坐在胡床上,乐得前俯后仰。
真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正经,逗弄起来,却这么的有意思。
她乐了好几回,门内的人似乎真的被她给逗弄出火气来了,过了好会,不管她在门外如何呼唤,就是不肯出来。
玲珑见状,知道自己方才把他弄得恼羞成怒了。干脆收了声响,坐在那儿看鸟雀吃食。
庭院里种了一棵果树,天气热了,树枝上也有些果实的影子,掉落在地上,来不及打扫,就会有鸟雀飞下来吃。
这里的主人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厌恶鸟雀的性子。因为玲珑看到不少山雀飞下来,落到地上啄食地上的果实。哪怕玲珑就坐在那里,这群小东西也是完全不怕,性情是真的野,完全不是洛阳那种。
洛阳里除非是富贵人家豢养的那些鸟儿,不然其他的东西都怕人怕的很,别说像这样,悠然自得的落在地上吃东西,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和受了惊吓似得,纷纷散去。
甚至还有两三只,胆子大的跳到她身边来,她伸手去,那鸟儿也不躲闪。玲珑手指轻轻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山林中的鸟雀不如家里养的那些鹦鹉富贵,但是胜在身形小巧目光圆滚可爱。玲珑还没怎么摸过这些野物,见手下的小东西不躲闪,也轻轻摸上了瘾。
门内的人收拾好了心情,他站在内边往外面看。见到玲珑正捧着一只小鸟轻轻抚摸,山林里的东西很少见人,也不知道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站在少女白皙柔软的掌心里,不但不害怕,反而歪了歪头,望着面前的少女。
她兴致勃勃的摸着手里的小东西,把原本野性十足的鸟儿弄得在掌心里服服帖帖。
他望着她,见着她满脸笑容,好像并没有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修道,但也知道西来的佛教里,有魔障一说。或许她就是魔障业障里的一道。
玲珑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出来了,对着手里的小鸟玩得不亦乐乎。
她在这里,少能见到什么人,至于读书打发时日,她实在是不爱读那些经书和医书。读着读着,她就能头一歪,自己睡了过去。
到了现在,看着这些小东西,玲珑都觉得好玩。
她手指点在小鸟脑袋上,正轻轻的揉弄,只听到院门那边传来三声叩击声响。
这里鲜少有人来,玲珑一愣,还没等她反应,原本紧闭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进来。
男人身着短骻圆领袍,头发披散在身后,只是额头前的头发全都向后编成辫子。
北朝是拓跋鲜卑建国,几年前先帝从平城迁都洛阳,并且发动了汉化。就算是鲜卑人,除去那些年纪太大,实在是改不过来的,其他的人都必须穿汉服,说汉话。
现在洛阳里头,光是听口音,看穿着,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个是鲜卑人,哪个是汉人。
她望着外面的鲜卑男人,满脸惊愕,而对方也满脸惊讶。
“郎君,这是你房内人吗?”
玲珑一听,顿时脸上似笑非笑起来。她那张面孔,可柔媚也可凛冽的浓艳。她手臂一振,原本伫立在掌心里的小鸟展翅飞走。
往日收敛的艳意,从眉梢眼角全数袒露,凌厉非常。
“我不是道长的房内人,我是他心上人。”
女子美色可让男子辗转反侧,可是男人一旦真的有美色起来,也足够让她生出别的心思。
他以为玲珑是被吓着了,将手里的灯盏搁置到她床前,而后大步去关窗。
“不必害怕,只是山风而已。”他淡淡的和她解释,嗓音清冷却足够悦耳。
“山林之中半夜经常起风,也常常下雨。偶尔风雨猛烈,会把紧闭的门窗吹开,并不是有歹人。”
玲珑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一句话都不会和她说呢。毕竟这两日,他视自己于无物,不她如何有心,他总是冷冷淡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副非言勿听非礼勿视的模样。比洛阳所有的和尚加在一块都清心寡欲,是个出世的修行人。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和她解释那么多。
他既然这么说了,玲珑自然不会冷淡着脸色不理睬。她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眼里满满都是信赖。
她双眸生的最好,一双秋水剪瞳,柔情一笑,秋波荡漾。就算她心中无情,那双眼眸也能露出无限深情。
就是那双眼眸,哪怕她再如何冷淡,也惹得许多多情男子前赴后继,用尽各种手段,争先恐后的讨她欢心。
玲珑知道她这双眼眸的厉害,所以特意用了起来。
她边笑边打量他,千转百回的目光不留痕迹的在他胸前流淌,他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柔柔的光泽。
她满心狼血沸腾,真的想要伸手进去看看。
年轻道士看了看她,见她似乎真的没有受惊,他想起她的伤口,从屏风上扯下道袍披在身上,过来查看。
他掀开了她身上被子的一角,看了下她伤腿是否还好。
他在山中已经呆的习惯了,不管山风怎么刮,他都可以坦然处之。他见她生的娇小玲珑,显然出身非富即贵,应该不适宜。受到惊吓,甚至牵扯到伤处,都不奇怪。
他附身下来,原本肩膀处的青丝落下来,滑落在她的腿上,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重新换上的衣裙也是以透气为主,哪怕他伸手把落下的发丝给撩上去,但青丝冰凉的触感,还是被她记住了。
仔细看过,确认伤口没有任何异样,才把被子给她盖好。
他抬头的时候,目光再一次和她对上,玲珑望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的容貌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你的伤腿没事,好好睡吧。”说着他颔首,转身离开。
玲珑望着他宽阔的肩背,点点头。
走到屏风的时候,年轻道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站定微微侧首过来。玲珑立刻闭上眼,装作自己已经乖乖睡觉的样子。
等到他看过来,她已经是好好睡在床上的模样,两眼闭着。
他过了一会,回头过来。绕到屏风后面,重新躺下。
两人相处的时日稍微久了点,玲珑各种拐弯抹角的想要打听他的事,可惜他对此几乎是丝毫不动。
不仅如此,他对她的出身并不好奇,甚至在她勉强能开口的时候,都未曾问过她到底是什么人家,为何有人追杀她。
她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却被他制止。说是她嗓子虽然有好转,但还是要继续休养。
玲珑把自己的家门告诉了他。原本她以为父母可以很快找过来,但养伤了好一段时日,也没有见到家里人,不禁有些担心。
这里离洛阳有老长的一段路,这里地处偏僻,出行不便。想要找人送消息,都不是很容易。
下山不容易,还别说要另外找人替她传送消息到洛阳去。苏家的府邸在洛阳内城里,洛阳内城是皇宫和皇亲贵族所在,寻常人轻易进去不得。就别说送消息了。
所以玲珑干脆就做好了在他这儿继续慢慢养伤的打算。
眼前这个人不是坏人,而且精通医理,在他这儿养伤,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幸好他并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包袱,不仅仅亲自为她开药针灸,还请来了一个老妪来照顾她。
那个老妪伺候她一段时日,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请来这个老妪的,也没有问过。
那个照顾她的老妪,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而且时不时有些嫌弃。
玲珑不喜欢她,幸好她年轻,加上跟着他的作息,好好休养,也能自己照顾自己。打算再过几天,她就让他把人给辞退算了。
今日他有事要出去一趟,只留下玲珑。
或许没了他,老妪待她,越发怠慢起来,要一杯水都得好半天。
那老妪磨磨蹭蹭把水送到她手边,她坐在床边上,拿起水杯,正好见着老妪正偷眼打量自己。
见着玲珑看自己一眼,那老妪立刻低下头去。
伺候她喝了水,老妪从她手里把陶杯接过去,嘴里不满嘀咕了两声,开始慢慢往外走。
老妪喜欢躲懒,除非是玲珑内急,非得要她搭手,不然都是躲到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妪回头,看了玲珑一眼,浑浊的眼里映照出少女的风姿。
玲珑没有说话,她冷眼看着那老妪走开,眉头微颦,等到门再次合上。她看了室内一眼,发现室内除去一面屏风,还有挂起的竹帘之外,没有其他的遮挡身形的东西。
她迟疑了下,伸手把头上的发簪拔下来。
老妪走到外面之后,丢了自己手里的陶碗,站在太阳底下。山上要比山下要冷点。山下已经热的要摇扇子,山上却还是恰好。
老妪等到中午,给玲珑做了饭,她自己吃过之后,将碗筷往木盆里一丢,连洗都不洗了。若是平常,老妪一定早些把碗筷都给洗了,好显得自己手脚勤快。
倒不是因为雇自己的年轻郎君不在,是因为她决定做一笔大的,事成之后,就立刻离开。到时候人都找不到了,还管什么勤快不勤快。
老妪原本是个做人口生意的,年纪大了,干脆就稍稍歇息一会。正巧哪日有人找年纪大的妇人去照料病人,她就来了。因为平常老妇人不是病的起不来身,就是还有孙子要照顾,哪里会来。
所以她就留在这里了,见到那个小娘子,哪怕是她那双眼睛看了不少女子,也看呆了,哪怕那张脸蛋有伤,也能看出无上的美貌。
老妪在这里好几日,终于摸清楚了,这个女子是这家的郎君路上救回来的,姓谁名谁完全不知道。
老妪知道之后,起了心思,这样的容貌身段,她这一辈子几乎没有见过,简直就是上好的货色。
老妪站在门口,过了好会,琢磨里头的人已经睡下了,小心推开门,往里头一看,果然见到床上人已经躺好闭眼入睡。
她赶紧跑到门口,左右张望,见到一个男子走过来。
“快,她睡了。”老妪说着,就往那个男子背上推了一把。
男子是老妪找来的帮手,生的短小精悍,听到老妪催促,很是不满,“一个女子,家里男人也没见到,到时候直接动手捆了丢到麻袋里就行,催甚么催!”
他这么一说,老妪想起他已经出门,下山一趟并不容易,最快也要傍晚时候才回来,到那个时候,自己早就带着人跑了,还会怕他?
男人一面往门内走,“那女子腿断了?”
老妪嗯了一声。
“断腿的,卖不了好价钱。”
“腿断了,但是长得够漂亮,价钱一定好。”老妪说着,领着人到院子里,到玲珑房门前。她把门推开,让男人进去。
那男人进去从背后把身子的抹布拿出来,抹布用来塞口,先捆了人,再用抹布把嘴给塞了,免得一路上吵吵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