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妩媚天成

40.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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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的阳光照得洛阳城墙都开始发亮了。

    除非必要, 谁也不想出门。清晨城门刚刚开启,就有一辆马车从开启的城门驰出。清晨的时候还算凉爽, 不过过了几个时辰,就开始和往常一样,热了起来。

    玲珑靠在车壁上,不过一会儿,额头上就起了细细密密的汗。今年热的比往年还要早些,往年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开始热了, 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车厢里的早就备着冰块, 不过再过一会, 放置在角落里的冰块也整个融的差不多了。不过一会儿, 车里也开始燥热起来。

    热意熏陶, 玲珑脸颊被熏得生起了两块红晕。一旁的侍女芍药看到, 立刻把湿帕子送过去, 将白皙肌肤上的汗珠给擦去。

    “九娘子忍耐一下,待会应该就能到歇脚的驿站了。”芍药道。

    玲珑点点头, 额头上的汗珠擦掉, 不一会儿就又出了一层汗。玲珑的体质,就是怕热不怕冷, 冬日里, 不管外面如何, 拥裘手里捧着手炉, 不管如何, 她都不用担心。可是夏日里,就糟糕透了。她这身子到了夏日里,就极其爱出汗,哪怕什么都没做,都会汗透衣衫。

    夏日里原本穿着的就是两三件薄薄的衣裳,汗透衣衫之后,贴在肌肤上格外尴尬。在家中还好说,若是在外面,哪怕带着衣物,也是一堆麻烦事。尤其北方风俗不像南朝那边,男女见面,还要隔着竹帘,鲜卑是马上民族,哪怕女子,也能精通骑射,和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男女相见,直接见面,落落大方。根本不需遮遮掩掩。

    这股风气也到了汉人这里,虽然不至于什么男人都能见,但不必躲躲藏藏。玲珑父亲是东平公,少不得她要和那些访客见面。以前年纪小还好,现在都已经成了大姑娘,汗透衣裳被瞧见,未免让人尴尬。

    她一到夏日,就会尽量不外出。现在暮春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属于夏日的炎热却缠了上来。

    额头上的汗水擦去还没多久,又冒了出来。

    玲珑把芍药送来的巾帕捏在手里,擦去额上和脸颊的汗水,她伸手去把车廉抵开,车廉才开,外面一股风夹带着黄土扑了她一脸,若不是她嘴紧紧闭着,恐怕就吃了一嘴的灰了。

    玲珑立刻松开松开车廉,靠在车壁上。

    过了好一会,终于到可以稍作休憩的驿站,玲珑戴着帷帽从车上下来,在驿站休息一会,再次启程上路。长安和洛阳相距的并不是很远的路,玲珑不喜炎热,但还没有到忍受不堪,要躲在驿站里的程度,在驿站里用了餐饭之后,休息小睡了会,就又启程。

    可能是放在日光下久了,车壁有些发热,玲珑挪了挪,半边手臂靠在凭几上。玲珑看着她额头的汗珠子,心疼的不行,“清河王妃也太霸道了,不过是小娘子们之间玩闹,至于那么……”

    前几日,玲珑跟着母亲沈氏到豫章王府邸上应酬,几个主母聚在一起说话,让下面的孩子自己去玩。贵女们集聚在一起,骑马射箭的,在这个天里实在是有些伤元气,就开始打双陆。

    打双陆只是玩没意思,参与的贵女都拿了自己身上的饰物做个彩头。那一日玲珑的运气很不错,赢了好几次,其中就把清河王的嫡女元英的几个金手串给赢了去。

    这个也没有什么,愿赌服输。只是元英觉得玲珑赢得实在是太过蹊跷,去清河王妃那里告了一状。

    清河王妃不依不饶,上门几次,话里话外都是沈氏教女不严,年纪小小就会做这些欺瞒人的事。

    说起来,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先回长安,还真是多亏了这位清河王妃。

    玲珑靠在凭几上,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点委屈,“走了好,前段日子,清河王妃那么个做派,阿娘让我回长安也好,到时候回头还是清河王妃自己惹得一身骚,清河王恐怕也忍不了她多久。”

    说完,玲珑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不管马车布置的有多舒适,一路下来,还是舟车劳顿。芍药闭上了嘴,拿了一旁的扇子给她扇风。

    驾车的车夫经验丰富,车驾驶的稳稳当当,及时路面不平,车身有些颠簸,也在能忍受范围内。

    玲珑闭着眼,胳膊撑在凭几上,她今日穿了一件丝绢的大袖上襦,上襦袖口宽大,她手臂支起,袖口就落下来,露出一段白玉似的藕臂。

    肌肤玉白,不带任何瑕疵,肌理细致,如同上好的绸缎。绯色的衣袖落下,越发衬显得她洁白无瑕。活脱脱一个用上好白玉塑就的玉人。

    芍药在一旁偷偷看了两眼,正想着要和玲珑说些什么别的话,突然车身重重一震,车是突然被拉住的,人坐在车里,差点没被甩出去。

    玲珑一把抓住一旁的木栏杆,才没让自己整个人甩出车外去。

    “怎么回事!”芍药反应过来,高声问。

    外面不但没有回应,反而传来其他的刀具相加的声响。而后垂下的车廉重重向后一荡,原本坐在外面的车夫倒了进来,双目圆睁,胸口上有一支羽箭。

    玲珑立刻开了车壁的窗户,向外张望,见到来路不明的一群人手持刀剑等物,已经和她的家兵打了起来。

    洛阳和长安相距并不遥远,而且走的都是大道,大道之上,常有行旅,就算有匪盗,也不敢在此作乱。

    所以玲珑父母也没有给她配备许多人护送,年年都是这样,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谁知,竟然还真的出差错了。

    这伙人身手敏捷,而且所用的刀剑并不是匪盗能用的。刀刀下去,直冲要害,这并不是求财的匪盗,有人发现了车窗里的玲珑,张弓一箭。

    玲珑一把推倒芍药,趴下去。只听得头上嗖的一声,再抬头起来的时候,就见到一支羽箭钉在了车壁上。

    玲珑迅速起来,借着车廉和车夫尸体之间的缝隙,看了看外面,发现家兵们已经抵挡不住那些人的攻势。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求财,而是要她的命,玲珑一咬牙,她拉着芍药狂奔下车。

    外面厮杀成都一片,玲珑家的那片侍卫已经很明显不支,原本只是护送家里小娘子回家,也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一遭。对方身手矫健,完全不是那种只为求财的乌合之众。仓促之下应对,到了这会已经无法支应。

    剩下的家兵集聚到一块,护送着玲珑向另外一条道跑去。

    他们这么一来,对方攻势反而越发猛烈,越发要置她于死地。

    “九娘子快走!”领头的人向后喊了一声。

    玲珑立刻拉着芍药往后面那块地反飞快跑去。

    玲珑不知道现在她身处何处,每次出门,她都是坐在车内,除非到地方了,不然不关心到底在哪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眼下只能暂时跑的越远越好。

    那群人敢如此公然行凶,必然有所倚仗。

    她和芍药跑到一处山林,山林草木旺盛,或许因为少有人来,连羊肠小道都没有一条,人行走在其中,格外艰辛。

    而就在此刻,玲珑听到了些许动静。很有可能那些

    她看向跟着自己的芍药,“我们两个分头跑。”

    芍药就要哭了,“九娘子!”

    “我们分头跑,他们不知道两边是我,追寻的人手也少一半。”

    芍药点点头,扭头就往另外一头跑,玲珑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这群人应该是冲她来的。玲珑不记得自己什么狠狠得罪过人,得罪倒要杀了她的地步。

    因为鲜有人来,这里的草都有半人高,她艰难的奔跑,脚上的翘头履都掉了一只。

    一只羽箭从她肩膀后刺来,她看到前头已经没有路了,这一段路,竟然是通往一个悬崖。

    她回过身,看着已经逼近的刺客,其中一个刺客抬手持起弓,没有半点犹豫的对准她就是一箭。

    玲珑脚下在湿滑的青苔上一滑,整个身子向后重重跌落下去。

    后面几人见她落了下去,立刻围上去,向悬崖下看去,只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枝。

    这片地方鲜有人来,而且就算是一个壮年男子,掉下悬崖也必死无疑,更何况一个娇滴滴的贵女?

    那些人看了几眼,散去了。

    人走之后,四遭顿时安静下来。

    玲珑挂在树冠下的一处枝桠上,树冠浓密,把她纤细的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只要再差一点,她就真掉下去了。

    玲珑喘了一口气,低头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听到脚踩在粗壮枝桠上的声响,踩上的粗壮枝条和挂着她的这条是相通的,枝桠上的振动到了她身上,求生的欲望让她清醒过来。

    “还活着?”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人说话时候的呼出的热气喷涌在她额头上,暖了她一夜所受的冰凉。

    那声音冰冷无情,却如珠如玉,极其悦耳。

    玲珑吃力的睁开眼,她模糊的望见一个青色的颀长身影,她挣扎着伸手去,“救我,求你。”

    她伸手去抓那个身影,抬起手臂来的时候,她便已经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在她晕过去的那刻,有人提在她的后领,那力道很大,能稳稳当当的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最后落到散发着淡淡柏木香的怀抱中。指尖才触碰到他肩上柔软的织物,她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狡黠的笑,眼眸都微微眯起。秀气小巧的鼻子里哼哼了两声。

    玲珑的手径直轻按上了他的胸脯。

    元泓感觉到那柔弱无骨的芊芊细手按在胸前,眼下正值盛夏,洛阳里除去清晨之外,其他时候,莫不是热浪烈烈。他幼时成长于平城,哪怕后面十余年都是留在洛阳,也有些受不住这个天气。

    道袍几层,看似多,不过只有薄薄一层,外面还穿着素纱衣,以做遮挡。她的手掌哪怕只是轻轻放在上面,他都能敏锐的感觉到她手掌的形状。

    纤细而秀气,只需他一只手,稍使力气,就能将她双手都给紧紧握住。

    “有道是眼前无佛,心中有佛,既何处不是佛。道长说我心中有还是没有?”玲珑说着,身形逼近了几分。

    “更何况,道长修道,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就算佛祖见到了,恐怕也不会救你。”玲珑眼里闪耀着说不出的小得意。

    “道长若是真的一心修道,心无波澜,我不管做甚么,道长都应该毫无触动才是。”玲珑不知死活的继续道,没有察觉到,他的眼里已经开始有晦暗浮浮沉沉。

    正说着,她突然一愣。以往元泓对她的亲近,简直避之不及。甚至一次还真的落荒而逃。可她靠近的时候,他却没有半点逃离的意思。

    还没等她动作,一只宽厚的手,已经袭上了她的腰。纤纤一把细腰,他一直手几乎可以圈过来,贴在她的后腰上。手掌上炙热的热度,透过她腰身那几层薄薄的布料,徜徉在肌肤上。烫的吓人。

    玲珑嘴唇微张,两眼瞪圆了。她甚是看重保养,出门除非是在马车里,不然什么场合,都要把帷帽戴的严严实实。甚少受过阳光肆虐的肌肤雪白,嫣红湿润的唇小小的一张,成就了古人樱桃小口的模样。

    “你真是不知死活。”元泓哑着嗓子,贴在她后腰的那只手,五指渐渐收紧,她的那一把不堪一握的细腰,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中。

    玲珑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这么握住腰,有些不适的动了动。才轻微的动了那么一下,那只手就一下握紧。她低呼一声,而后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跟前的男人。

    原本道骨仙风,超然物外的人,眼下身上却滚烫的很。眼里晦涩。

    玲珑见状,瞠目结舌,这次她自认还没怎么出格呢。相比之前几次,这次只能说是毛毛雨。

    怎么就……

    玲珑百思不解,但是跟前的男人却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了。后腰贴着的手,虚握了一把,玲珑的腰整个都在他手里了。手指屈起,指尖也不知有意无意的,就隔着几层衣料,在她的肌肤上游走。

    玲珑顿时脸色通红,元泓低头下去,她身上有浅浅的乳香。味道很淡,不像后天熏香,熏在衣裳上的,更像是她天生于来的味道。

    只有挨得近了,才能嗅到些许。

    掌心辗转,那股温度一直直接钻到她的心底去。

    “知道怕了?”元泓缓缓问。

    怀里的人不言不语,头也低垂着,看不到她眼下神情如何,不过元泓猜想,眼下她应该是满脸惊慌吧?

    不过是个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女子,哪怕再放得开,真的碰上,她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他无意伤害她,但想要给她一个足够的教训。

    元泓的手指滑过她的后腰,往她的内腰去了点。正好碰到了玲珑的痒痒肉上,她腰上敏感的很,自己碰没事,要是别人碰,哪怕只有半点触碰,那一点点的触感都会无限放大。

    玲珑身上抖一下,嘴里忍不住笑。

    他一听到她笑,手在她的腰上,顿时就没了章法。玲珑顿时被腰上的刺激给弄得笑的喘不上气,她左右躲闪,然后整个人一股脑的往后一仰,差点就要摔倒。

    元泓手上用力,整个人落到他怀里来。

    玲珑低头靠在他怀里,鼻尖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也被她一股脑的擦在那价值不菲的碧纱上了。

    玲珑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了。

    “你讨厌!”玲珑捂住胸口,说着她控诉的盯着他,“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元泓嘴唇微动,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玲珑就先发制人,“道长不是入道了么,为何还会对女子有这种举动?”

    玲珑说着,靠近他,瞧见他眼里的沉着褪去,在她的注视下,逐渐有些浅浅的慌乱,那慌乱很浅,只是出现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

    她笑的狡猾,还故作不解的望着他。

    面前的人,垂眼看了她一会,望见她眼里浓厚的笑意,头微微偏过去,不直接注视她。

    “道长道心坚固吗?”玲珑咄咄逼人。她此刻又恢复到了那副逼人姿态。似乎不把他的心底掀翻个底朝天,决不罢休。

    “道长道心坚固,我不管做甚么,说甚么话,在道长看来应该完全不值一提,就和吵闹的鸟儿也没甚么区别。”

    原本转开的眼睛,又转了回来。这次他眼里,竟然有几分凛冽的意味。

    看来是被她戳到痛脚了。

    玲珑不被他眼中的凛冽所震慑到,她脸蛋离他更近了几分,“道长要不要试试看?”

    元泓不解的蹙眉,“试试看?”

    “我听说,要得大道的,修道之路上不是那么一路风顺,总得有那么些个磨难。太上忘情,道长,你能忘情吗?”

    元泓看了她好会,松开缠绕着她腰肢的手,“够了。”

    玲珑站在那里,目光含笑。元泓被看得侧首过去,可还没一会儿,他又回头过来,看着那双倩目。

    “对了,之前我给道长的东西,道长看了没有?”

    “没有。”

    玲珑立刻就不干了,“我可是绕了好长一段路,跑到道长家门口的呢。道长没看?”

    元泓望着她嘴都嘟起来,伸手在广袖里一拿,展开手掌,“你说的是这个?”

    手掌摊开,躺在掌心里的是一枚银戒。他刚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可谓是哭笑不得。指环这东西,汉人里是没有的,都是胡人的东西。

    鲜卑人里也有。

    若是以前还好,汉人多多少少也接受了点鲜卑人的习惯。可是这些年,在洛阳的鲜卑人和汉人也没有任何区别,之前的所有鲜卑旧俗也被朝廷废止了。指环这东西,他都有足足十年没有见到了。

    “你送此物,用意为何?”

    玲珑笑了,“道长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救了我的命,还收留我那么久。”

    “这东西是我十二岁生辰的时候,特意求阿娘请来巧匠打造的。”玲珑说着,故意朝他眨眼,“道长也看出来了,这东西和平常胡人的不太一样,对吧?”

    元泓看了看掌心上的指环。的确,掌心上的要比他以前见过的要精致许多。

    “你戴此物,难道旁人不会说么。”元泓好奇。她一个贵女,将胡人的饰物戴在身上,真的不畏惧旁人眼光?

    “我没有戴在手指上。”玲珑顿了顿,继续道,“我把它贴着心口戴着。”

    元泓手指收紧,掌心都似乎能感受到她心口肌肤的莹润。他的呼吸乱了下。

    “听老人说,银器可以驱邪,而且贴身佩戴对身体有益,可以去毒。所以我就贴身戴着了。”

    “道长大恩大德,我想道长能身体康健,一身无忧。我佩戴这个指环的时候,几年一直都没有病痛。这个应当有用。就赠送给道长了。”

    “你可知,这个还有其他蕴意吗?”元泓问。

    玲珑两眼瞪圆,“还有甚么寓意?”

    她满脸茫然无措,完全不似作伪。

    元泓心下有些失落,但还是道,“没甚么。”

    “一定有甚么,该别是甚么不好的意思吧?”

    “不,没有。”

    戒指在鲜卑里,的确如她所说,和神鬼扯得上关系,可鲜卑女子许婚的时候,也会赠予指环表明心意。

    她既然不知,他又何必说出来。

    他垂下眼眸,嘴角忍不住翘了几分。这个惑人的妖精,也有不自觉将自己绕进去的时候。

    玲珑不信,她缠着他好会,也没有从他口里问出个什么来。见他不答,玲珑也不问了。

    他不说,她也猜得到。

    “走走吧。”元泓转身过去,走了几步,没从身后听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