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严明自从来到古城县纪委纪检监察室工作后,基本没有时间休息。除了办好县纪委主要针对乡科级干部的自办案件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是指导好全县各乡镇的案件查处工作。名曰指导,其实是参与乡镇的案件查处。虽然查处对象都是乡村股所级以下的党员干部。
严明和纪检监察室干部建国、王力、琼芬已经走遍了古城县二十余个乡镇。
大多数乡镇纪委的纪检监察干部业务不熟,需要带着干,也算是以直接查办案件代替培训,让他们在干中学习提高。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乡镇纪委的纪检监察干部更怕得罪人。有县纪委的人参与,他们底气会足一些。
严明就是从乡镇纪委书记走来的,知道乡镇纪检监察干部的艰难,许多时候他愿意冲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这天下午,祥子副书记通知严明过去接受任务。祥子仍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摆弄一部摩托罗拉手机。这部手机体积仅有克重。此前,严明见过的手机大约都有克以上,看来机很快就要被淘汰了汊。
有半个月了吧,严明每次见到祥子,祥子都会将话题绕到手机上来。一般说的是“有部手机真是太方便了。”看得出来,祥子对第一次拥有的这部手机爱不释手。他打电话时先拉出六七厘米长的天线,用一只手小心翼翼牢牢握住手机,然后再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个键一个键摁下去,食指每摁一下,牙齿随着咬一下严明真想笑,为祥子对一件工具的痴情,也为祥子使用工具的笨拙。
据祥子说是有七八名干部违反规定配备使用通讯工具,被纠风办查获后交上来的,然后被县委“五机关”按照规定可以配备通讯工具的几位领导,支付象征性的人民币之后就变成自己合理合规的私人财产了。每个能配备通讯工具的领导每个月单位都要补助话费的。
工作需要嘛。当然这可不能乱来,县处级干部的话费和乡科级干部是不一样的朕。
严明一副科级,就算工作需要也是没有资格配备的,当然也就没有话费补助了。工作上的事情就打座机电话。各乡镇、村公所、各单位都安装有座机电话。严明腰上挂着的机只是方便单位有事呼叫方便,对于手机,只有羡慕的份了。
祥子让严明带着建国、琼芬去县政协找启智谈话。祥子说,昨天晚上,县畜牧局职工柏平出差回家将衣冠不整的启智和妻云杏堵在了家里。就在今天早上,柏平红着双眼,提着杀猪刀,闹到祥子办公室,要求县纪委处分和妻子通奸的启智祥子忙着安抚柏平,答应“一定调查清楚,该咋处理就咋处理,绝不迁就姑息!”
本来这类事情严明不想去调查,总觉得有窥视他人**之嫌,办好经济违纪案件就好。但事关家庭社会稳定的问题,严明却不敢大意。
“我觉得还是先和云杏谈谈恰当一些。”严明认为。
“行。如何调查,听你们的。”祥子倒也干脆。
栖栖遑遑的云杏很快按照琼芬电话约定的时间来到纪检监察室。琼芬搬了一把油漆已剥落的木椅,在上面垫上一张报纸让香儿坐着接受调查。
“半年前,我在乡镇工作,孩子和柏平在县城。县政协办公室主任启智到我所在的乡镇下乡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在我的宿舍里,他盯着我说:看你的皮肤,我知道,你患了‘性饥渴症’或‘肌肤饥渴症’。你知道吗?人的性需要是属于生理的需要,是最起码的安全需要,皮肤爱抚的需要属于更高层次的安全需要,它能带给你最大的快乐,对皮肤的爱抚和温暖的怀抱则会使你永远躺在春天的暖风里,它是一种放松的愉悦。你需要男人的爱抚,我以前是医生,如果你愿意,我能帮你治好’。他说的这些我虽然不懂,但平时我总是很想被我的丈夫拥抱着,很想很想。甚至想每天每时每刻都抱着一天没有拥抱就会觉得不舒服可是我每周才能回家一次。我一看到仪表堂堂的启智就想粘着他,听他这样说,我们就”云杏不时伸出舌尖舔着嘴唇,她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像燃起了火苗,坐在严明对面木椅上的腰身在慢慢扭动。
“后来,我调进县城,只要有机会,我们都会在一起,有时候中午上班的时候也会约他出来”
严明和琼芬问完云杏的自然情况后,云杏几乎是一口气谈完了她和启智之间发生的事,很详细,几乎没有什么遗漏的——她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情事。
严明很奇怪,往常这类案件的当事人,一旦情事暴露,都会有严重的羞辱感,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都会极力回避诸如每一次约会,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地点、过程等等敏感话题。而云杏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做完笔录,云杏走了。琼芬却看着刚才云杏坐过木椅上垫着的报纸,惊叫一声:“这个臭婆娘真不要脸!”
“怎么了?”严明问。
“你看,报纸湿漉漉的,一大片。真让人恶心!”
可恨又可怜的女人。
严明往常也查办过涉及党员干部道德方面的违纪问题,什么嫖、通奸之类的。这件通奸案的后面好像有一些特殊情况,涉及医学或生理心理问题范畴,严明不懂了。
严明想起《红楼梦》中的贾环,应该就患有肌肤饥渴症。
曹雪芹笔下的贾环,父亲贾政一点也不喜欢他。贾宝玉的思想行为虽然令贾政头疼,但第二十三回写到贾政召见众晚辈,“一举目,见宝玉站在眼前,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看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贾政至少是以目光爱抚了宝玉,“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但对眼前的贾环,却是只有十分的嫌厌,而没有半点爱意可言。同一回写到“王夫人摩挲着宝玉的脖颈”问长问短,贾环看在眼里,妒在心中,自不待言。
贾环的生母赵姨娘对贾环,也没有爱抚,去适当补偿贾环皮肤与心理的双重需求。书中写赵姨娘出场,是在第二十回,贾环跟丫头们用围棋作耍输了钱,自卑心大发作,回到住处,正急需柔情慰藉,可是赵姨娘见了他却劈头盖脸恶语相向:“又是哪里垫了踹窝来了?”可见赵姨娘是个完全不懂得以柔情爱抚养育儿子的伧妇。赵姨娘把贾环把得很紧,从外在的形态上看,娘儿两个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但赵姨娘只是把贾环当作争夺荣国府财产继承权的一个砝码,并不能给予贾环超功利的真切母爱。
贾环在缺乏爱抚方面所受到的刺激,是经常性的,无处不在的。第二十四回,贾赦偶感风寒,宝玉、贾环、贾兰等都按规矩去请安问候。请安毕,邢夫人让贾环、贾兰坐在一边椅子上,“贾环见宝玉同邢夫人坐在一个坐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摩挲抚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便使眼色让贾兰跟他一起告辞,宝玉也说要走,邢夫人却留下宝玉,公然对贾环等宣布“今儿不留你们吃饭了”,贾兰平日有母亲李纨爱抚,倒无所谓,而贾环对宝玉的妒恨,显然陡增了许多。
第二十五回,贾环的肌肤饥渴症终于爆发为一次疯狂行为。王夫人叫贾环在她屋里炕上写经,贾环正拿腔作势地抄写,宝玉来了,“进门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这已令贾环忍无可忍,再加上宝玉偏又跟与自己相好的彩霞玩耍,“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毒气,虽不敢明言,却每每暗中算计,只是不得下手,今见相离甚近,便要用热油烫瞎他的眼睛,因而故意装作失手,把一盏油汪汪的蜡灯向宝玉脸上只一推……”真够惊心动魄的!同回写到赵姨娘伙同马道婆魇魔法暗害宝玉与凤姐,那完全是为了侵吞荣国府的财产,贾环虽然大立场与其母是一致的,害宝玉的第一心理动机却并非争夺财产,而是皮肤饥渴症引发出的万丈妒恨,推蜡灯未能烫得使宝玉致残,在“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一回中终于推动贾政暴怒中差点活活把宝玉打死,在写贾环告密诬陷宝玉时,有个细节:“贾环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袍襟,贴膝跪下道……”往常他并无与父亲贴近的机会,这次也算是借机为自己的皮肤饥渴搏得了些许补偿。
男女关系问题,旁观者往往更感兴趣,更能推波助澜,必须尽快了结,否则,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严明最后找启智谈话,让他写出书面检查。启智始终埋着头,并没有可以辩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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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组会议作出给予启智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议,待纪委常委会议讨论报县委讨论就过来宣布。一般不会有什么改变了。现在我想请薄主席和我讲讲古城清朝时期铜运的事情。”薄广副主席是古城县研究古城历史的几位学者之一,严明想了解古城过去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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