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正百鬼抄

3直彦的桥-中编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果然。

    在直司眼里,渡边慎二那个一无是处的蠢货似乎一直是靠着奇妙的好运生存。大学时代无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最后都会离奇的安然无恙,被称为“东京大学的不死鸟”,自杀行为也能安全生存。比如“夜晚醉酒在小巷里强=暴了一个中学生可能会被逮捕,却发现那个中学生竟是警方一直在追捕的杀人狂,立了大功”;或者“明明今年的出勤率不够可能要留级或者退学,学校却忽然发通知修改安全出勤率,渡边刚好达到新的标准”,诸多的好运在众人看来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的好运和身份,东条家是绝对不会把千金嫁给平民出身的渡边家的。直彦和直司一直反对妹妹这件婚事。之前还听直彦说过,渡边家的好运当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怎么,妖怪你知道了什么,渡边家有问题吗?”看着兰书一脸严肃,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细腻脸颊上还沾着饭粒,直司心中感到好笑,一贯注重仪表并以此为荣的妖怪还会这样大意啊……鬼使神差地,直司凑上前去,伸出了舌头。

    沉思当中的兰书被直司喷出的热气和脸上一刹那的湿热吓得差点跳起来,房间里原有的凝重气氛被打破,惊慌失措的神兽大人退出一大截距离,捂着嘴角指着罪魁祸首,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你……你你你你……你流氓!”

    直司千辛万苦忍住的笑终于爆发出来,妖怪还真是意外的天真啊~他边笑边捶地,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好玩的事情,牙尖嘴利的兰书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抄起一本书就朝他丢了过去。

    直司中枪倒地,依旧不思悔改大笑不止,“妖怪你……哈哈哈哈简直是……”

    “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流氓□狂变=态恋=童癖精神障碍!”意外的恢复了高语速技能,兰书顶着一张大红脸指着直司的鼻子大声喊道。该死!神兽大人活了这千八百年居然让一届人类**了!这传出去兰书绝对会成为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妖怪的笑柄。

    “谁知到你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某人依旧躺倒捶地死不悔改。

    “你才可爱你全家可爱!”

    “我全家是很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月前那个十分正经的医学系学生哪里去了啊!兰书清晰的听到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你说,你家最近的运气有些微妙的差,而渡边慎二的运气一向好的不可思议?”等到直司终于笑够了或者说被兰书用接连不断的书本敲的不敢再笑,兰书也重新蹲坐在书堆上一个人闷闷不乐,两个人这才说回原本的话题。如果是提到关于运气的问题,兰书倒是想起了一种妖怪。他随手抓起一本书,看也不看就哗啦哗啦地翻页,终于停在了中间的某一页上,“看看吧,就是这个。我在你妹妹的身上闻到了浓重的气味。直司一定是不关心妹妹的垃圾哥哥,她之前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工于心计,而是一个蛮可爱的小女孩。这种妖怪因为算是转运,愚蠢的人类都趋之若鹜,哪知道它们力量弱的可悲,别说改变运势,就连招运的能力都不值一提。它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预支宿主家庭的好运,或者向宿主的好友家庭借来运势。”

    直司被说中了心事。直美在订婚之前,的确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候的直美天真烂漫,最喜欢和二哥吵嘴,喜欢甜食,喜欢一切小女生会喜欢的精致小东西。虽然偶尔会生气,但也很快就会被一块蛋糕治愈,开开心心的跑到正厅弹钢琴给大家听。自从订婚之后直美忽然变了一个人,工于心计,妖怪说的没错。那个曾经会向家人撒娇的被宠坏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表面相同,内心却复杂无比的人。

    妹控x2早就在担心直美了。但看到直美并没有什么更加出格的举动,两人私下讨论一番,暂时作罢。

    原本对家业毫无兴趣,只想当个老师的女孩子开始有意无意开始试图了解公司的事情,乃至于挑拨起直司和直彦的关系。所幸的是东条直彦笑里藏刀,没经验的小姑娘几句话什么也改变不了反倒让他对妹妹和渡边家起了疑心开始派人调查,当然一无所获,直彦却知道和稔一起防备起了妹妹。至于东条直司……好吧,一根筋的正直青年估计根本没听懂过直美话里隐含的意思……

    直司还以为是和那种人订婚造成的刺激太大吓傻了自家妹子。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鉴于这个神棍妖怪还算是靠谱,也出于对家人的担心,直司暗自决定这次相信妖怪的判断。

    接过那本泛黄的厚书,书上画着一个脸上带笑,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孩子,只是这笑中含=着恶意。小孩子的头比一般的小孩略大,却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大头小孩子到处都是,有的小孩子小时候吃坏了东西都会变成大头娃娃。画上的小孩子穿着破旧条纹浴衣,手里拿着一串团子,脚下却踩着许多金币。而金币的旁边,画着一个十分逼真的骷髅头。直司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不安。他急忙继续往下看,只见纸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座敷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笼目”,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日本童谣了,六芒星笼目纹是最高封印术,可以把恶灵封印在其中,不过并不是很常见。但这个游戏却很出名。猹小学的时候也被某人拉去玩过,虽然听不懂那首歌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好听,也很好玩【。就是听说这东西不吉利就是了……

    有兴趣的话可以唱给你听==

    7直美的教堂-第三话-

    东条直美把翔太送回了渡边家,赶在晚饭前回到了自家大宅。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有奇怪的视线紧紧盯着她,搞得她后背发冷。“一定是幻觉啦”直美悄悄告诫自己,定了定神,回房换衣服。她不知道的是,自打她进了门,她的身后就有两个旁人看不到的身影正一路跟踪,悄悄窥视。

    “直美身上的臭气快要害得我闹肚子了!”东条家的家神抱怨道,“我说小鬼,你真的不考虑跟着直美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小孩子的乳臭味这么浓可不是一般的妖怪喔,搞不好会是什么婴儿的怨灵。”

    “直司不肯说出来是什么,我也不敢贸然去跟踪啊,万一碰到个什么千年老妖,直彦会为我哭泣的。”藤守稔无奈道。

    没错,正在自宅内跟踪直美的正是已经被“收服”的家神,雷天狗“泷”,以及东条家的鬼“大嫂”,藤守稔。大约半小时前直司急忙跑回家中,叫来正在打瞌睡的泷又抓来自家大嫂,说明了直美的情况。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最近家中莫名其妙的乳臭味是因为直美在外面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摩拳擦掌打算抓到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妖。无奈最近家神大人翅膀换毛,不便出门,于是一神一鬼最终决定,先在宅内跟踪直美,外面的部分交由闲的快要发霉的兰书去做。

    “敢在老子头上撒野借运,小鬼头活的不耐烦了。”雷天狗一边抓着自己的翅膀一边怒道。直美并没有遗传得来东条家强大的灵力,因而看不到那些悄悄借住在大宅里的不速之客,比如她大嫂。

    直美换下绿色长裙,穿上艳黄色的短小洋裙,露出优美的肩膀和纤细的小=腿。接着,她又拿出卷发棒和梳子,细心地梳理起自己的长发。今天晚上的家宴将有父亲的生意伙伴拜访,在外人面前,直美一向装成成熟的大小姐,滴水不漏。当然,直美并没有把家宴的事情告诉直司。看样子今晚直司会出个大糗被家法伺候呢,直美暗笑,推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直司房间的门也被推开了,戴上名为“正直”的面具,穿戴整齐的直司也走出来,正好对上直美惊讶的视线。

    惺惺作态地打了个招呼问候了自己的妹妹,直司心中不快——果然如此。原定计划他要在古本屋吃晚饭后回家,没想到古本屋的店主今天丝毫没有做晚饭的意思,还理所当然的表示“你今天要回家吃晚饭我为什么要做饭我晚上的时候可以出门吃顿好的再见了您呐。”难得兰书赶人,一头雾水的直司天还没暗下来就被推出店门,锁在了外面。直司捶门,兰书装死,他就只得回家,刚好可以和泷还有稔商量下座敷童子的事情。但是等到直司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上放着一套全新的西装。聪明如直司立刻就想到了今日兰书的反应。询问确定今天有家宴后,他不紧不慢地换上新衣。

    直美还是没经验,想看直司倒血霉,还是要尽量把他和无所不知的其妙妖怪隔开才好办。她只能撅着嘴,恨恨地缩回房间化妆。今晚的家宴可是宴请了著名的商界巨头及其家眷,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攀附上这家的公子,把慎二踹了也不是不可能。

    渡边慎二,有了好运又怎么样?我可是有了神的使者的帮助,别想让我嫁给你!

    整理着领带走下楼梯的直彦,路过直美房间门口的时候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这是要感冒了吗?”大哥一头雾水的转进了他的书房。

    晚宴并没有带给直美预想之中的效果。那位商业巨头家的大公子今日并没有出席,听说似乎是爽了约跑去陪女友。直美只得在心里暗暗忍下这一口气,转而做出一副殷勤的主人姿态很快和巨头家小姐打得火热,时不时也和这家的小公子说个笑话,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十分欢快。直彦和直司见状,悄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东条庆藏看着被宠坏的女儿今日表现如此得体更是十分开心,原本打算研究很久的合约几乎是当场就敲定了。

    藤守稔站在直彦身旁,暗暗皱了眉头。

    就在这时,他看到岛田家的小公子岛田诚向泷站立的角落,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做了个手势。藤守稔大惊,莫非那小孩子可以看到泷?稔忽然想起泷告诫的话,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躲到了直彦的阴影下面,悄悄地嗅了嗅。即便没有兰书的奇怪力量,他还是嗅到了不属于这个家的浓烈气息,和直美身上的气味很相近的乳臭。

    小孩子,不,小孩子的妖怪特有的乳臭。

    稔急忙抬起头,拉了拉直彦的袖子。直彦疑惑地低下头向他眨了眨眼睛,又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到餐桌上装成优秀的继承人。稔看到泷躲在柱子下面一动不动,却在大肆散发着自己的妖气,顿时明白家神只是在保护这个家的成员,也包括自己。雷天狗强大的妖力的压制下小妖怪不会感觉到这个家其他人的灵力,也不会发现就在同一张餐桌的另一端藏着一个鬼魂。

    传说,座敷童子是可以吸收死去的年轻人的魂灵,作为自己的力量的。

    稔向泷的方向投出一个感激的目光,又拉了拉直彦的袖子。这次直彦根本没有低头看他,在餐桌上和大人们有说有笑的谈论着新的商业政策。直彦!大事不好啊!藤守稔急的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出声,一旦发出声音马上就会暴露,座敷童子是不会介意在晚餐时间加餐来一盘新鲜鬼魂的。

    直司一声不吭的切割盘子中的牛排。比起西餐,其实他更喜欢的是传统的日本料理。西餐总是会让人消化不良,至少吃了西餐之后直司要胃痛个几日才会恢复正常。况且用惯了筷子的灵活手指要适应繁杂的刀叉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他也发现了岛田诚一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泷藏身的角落,却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还恶作剧似的对着家神摆出了来自西方的下=流手势。空气中的奶味让原本就厌恶西餐的直司几欲作呕,他拿起餐巾装作擦嘴的样子遮住嘴巴,试图掩盖自己的不适,却看到稔朝自己打着手势。

    和他出去?做什么?稔也发现了岛田诚不对劲了?

    直司没有多想,放下刀叉,告了辞后径直走出了餐厅,稔紧紧贴在他的身后飘出了座敷童子的感应范围。

    整间大宅都飘着馊牛奶的味道,直司觉得再这么闻下去自己可能会吐出昨天的早餐,便推开大门走进庭院,坐在了喷水池边。新鲜空气的涌=入让直司如释重负,稔也飘过来坐在了直司的身旁,绞着双手左脚踩右脚。

    “直司,你有没有感觉到岛田诚……”

    “那小鬼有问题是吧,你也感觉到了?”

    稔缓慢地点了点头,“和直美身上的臭气差不多的诡异气味,泷说是小孩子的妖怪才有的味道,他怀疑岛田诚是座敷童子。”

    “那么和直美勾搭成奸的小鬼就是这只?”直司托腮,要是把妹妹变成这个样子的小鬼就是岛田诚,他现在一定毫不犹豫的冲回餐桌旁,揪起那小子的衣领好好揍一顿。

    “肯定不是。”稔道,“直美身上的味道浓烈到和这小鬼一般,缠上直美的一定是个很大年纪的座敷童子,而岛田诚,应该还是个新生儿。”

    “……新生儿就可以弄得我家房子里面全部都是馊掉的牛奶味?”直司眉毛一挑,“可是兰书说座敷童子就是个纸老虎。”

    稔无奈扶额,人家不是一般妖怪啊人家是神兽啊,只有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坚定的叫他妖怪吗直司君!“他太强了,判断标准不一样。如果是对于弱小的我来说座敷童子已经足够让我彻底去死了。”

    上个月还跟着桥姬给自家大哥下咒,说这种话没关系吗?直司轻轻咳嗽一声,恭维道,“哪里哪里,大嫂这么强大不必太过谦虚,白兰书那家伙才是弱小到没救的妖怪,连泷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是因为雷天狗本性是个自大狂好不好!”不快的声音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敲击了直司的耳膜。

    “哇——!!”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直司被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的差点跌进喷水池,稔也完全没有感受到神兽大人的存在,冷不防的一句话差点吓得他出手攻击。定睛一看,被污蔑的主角兰书正站在两人面前,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一脸不爽。

    “你来做什么!”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没有掉进喷水池的直司惊魂未定。

    “某人把自家的便当盒丢在了我店里,要是今晚不给你送回来明天可就没有饭吃了嘛~”兰书一脸疑惑,摊手表示无辜。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直司咆哮道。

    “……你猜。”兰书面不改色地回答。

    “……………………”

    东条直司早就该知道对看似可爱的妖怪抱有期望那真是世界上最蠢的事情了。事实上他能保持风度不对兰书爆上那么一两句不好的洋文就已经十分伟大了。他一把抢过装了便当盒的包袱,大摇大摆的走回了大屋,嘭的一声关上门。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他变笨了。”兰书挠头,问稔道,“还是我变得太聪明他赶不上我呢?”

    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变笨了好吗!你们两个每天都在互相拉低智力水平!当然这种话稔是不会直截了当的丢出来刺伤青年柔弱的小心肝的,于是稔挤出了一个有生以来最谄媚的微笑,道“是因为你太聪明啦,直司看起来就笨了,实际上没变化的。”

    呸!骗猪呢!

    “喔,那就好。我先告辞了,有什么急事的话召唤我就可以,你知道该怎么用那个符咒。”兰书挥了挥手,慢腾腾地向围墙走去,踢了踢墙角就踢出了一个地道的入口。东条大宅的宅基地土质松软,其实并不适合建造洋房。看地道这个状态这里应该没少被梁上君子光顾,但应该也丢不掉什么值钱的东西,毕竟人家可是有个天狗当保全,攻击力强大。不过这些前任留下的地道就便宜了最不喜欢走正门的神兽大人,他缩了缩身形,化作一只白犬。

    然后用小狗刨洞的姿势高傲的钻了过去,末了还用后退填了填土。

    稔当场脸绿。自家的墙角究竟是有几个洞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洞……明天要告诉直彦把这些洞都填上,不能再便宜登堂入室的蠢狗!

    作者有话要说:

    8直美的教堂-第四话-

    第二天是礼拜日。东京的教堂里纷纷传出了悠扬的歌声。即便是没有把那些欧洲的语言作为母语的亚洲孩子,唱起圣洁的歌也毫不逊色。未经污染的纯净童声带着古老时代的人们的期望冲破教堂的尖顶圆顶,到达他们希望到达的,上帝的耳畔。新兴的基督教信徒们穿着颜色肃穆的洋服抓紧时间走进礼拜堂,虔诚的向从未谋面的西方神祗祈求自己的未来。

    “这些人真是无聊,对着根本没有作用的神居然还可以祷告的这么开心。”兰书对此嗤之以鼻,上帝这种不靠谱的神居然还有人信奉,真是不可理喻。当然在神兽大人眼中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可靠的神明大人就是了。

    直司正整理自己的领带,装作没听见:“确认是这个教堂?”

    “就是这个教堂,直美来过这里,也有浓郁的儿童气味,真臭。”兰书掩鼻,宽大的浅蓝色羽织袖子顺从的垂下,倒有几分太夫的感觉,“你作为直美的亲=哥哥都不注意自己的妹妹为哪家教堂提供了援助吗?”这么不负责任的两个兄长,难怪妹子要出门搞鬼佬。

    “直美不怎么喜欢我,你是知道的,她自从订婚开始就不怎么提自己的事情。话说回来,我怎么就闻不到这里有什么奇怪的,明明昨晚我家的气味都可以闻到。”直司抱臂靠在了教堂马路对面的一棵小树上,皱眉转移话题,“直彦他们还是不来吗?要是迟到太久我们就不要等他们两个了。”直美的事,作为兄长他也很担心,不过直司最大的优点就是做好计划后行=事,这种临时起意的教堂之旅,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兰书继续掩鼻,毫不在意直司悄悄换了话题,这座教堂散发的乳臭味简直令嗅觉灵敏的神兽大人快要到达临界状态,他可不确定自己被熏得晕了头会不会暴走变回真身“与其说这个……直司,你能不能看到这座教堂的彩色窗户?从左边数第二扇。”

    直司不明所以,回头看去。此刻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分,阳光还不是十分刺眼,面前这座教堂的彩色玻璃拼接而成一幅幅《圣经》当中的场景显得不可侵犯,在朝霞当中散发着柔和的粉红色光泽。圣母抱着初生的圣子一脸慈祥,耶稣与门徒的苦行都被能工巧匠们用光的魔法塑造出来,似真似幻。教堂内部的景象模模糊糊看不清,却更加让人觉得庄重。然而坚定地唯物主义者直司同学却敏锐地看到在左边数第二扇窗户下,有许多张小小的脸,紧紧贴着玻璃。直司刚想问一句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看起来真恶心,扭曲的表情和呻=吟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化作一团黑气冲进直司的脑海,骤然放大,直司惊得一个趔趄,差一点在上帝他儿子的注视下上演扑街大戏。兰书连忙上前搀了直司,直司试图把这些声音赶出去,却觉得自己的头无比沉重,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刹那间无助的怨恨的情绪就充盈了直司的身体。

    小孩子的哭闹,呻=吟,窗户下贴着的扭曲的脸,尖叫,血流,脑浆迸裂,直司的神智在一幕幕可以称得上恐怖的场景下慢慢的远去。

    兰书再碰到直司的一刹那就知道不对劲。原本只是想让直司帮忙数下几个小孩的怨灵贴在窗户上,自己才好去数符咒,哪知道那些怨灵竟然胆敢借助雷天狗守护的人的灵力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合成了一只座敷童子,没有可以凭依的身躯,就一不做二不休冲出教堂周围的禁制抢占小可爱直司君!这座教堂似乎是为了隔绝什么东西,周围的围墙是用带有强大禁制力量的晶石与欧洲常用的禁锢魔法阵组成,一般的妖怪很难出入。新生的座敷童子的怨气仅仅吸附了一眼的灵力就可以成长到这个地步,兰书不禁重新评估起了直司的力量。然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这人能不能醒过来。

    兰书其实想说,他以为直司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真是没想到。这是失策。

    “直司君,吃饭了。”兰书紧张的摇晃直司的肩膀。青年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兰书的怀里,一言不发,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直司君?”

    “直司君再不起来就要被妖怪扫地出门了!”

    “蠢货快起来干活!”

    “哥哥~”

    兰书打了一个冷战。

    “东条直司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人家要玩球~陪人家玩嘛~”直司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眨了眨,一脸纯真无辜地靠在兰书怀里撒娇道。

    英明神武的神兽大人被这一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光速退开一米安全距离,要知道直司怎么说也是要比发育不良的兰书高了那么半头左右,又是肌肉均匀的修长身材,怎么看都是个纯爷们,现在靠在自己怀里用甜腻的语气撒娇这么凶残兰书也接受不了,“直司君你玩够了没?”

    当然不是玩的,神兽大人怎么可能闻不到愚蠢的人类身上高涨的妖气和馊牛奶味呢?兰书甩头试图保持冷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妈的不是做梦啊,直司真的被凭依了,还是被小鬼凭依了?他真的是小孩子!居然21岁还是小孩子!

    兰书现在暂时没有心情冷静地称赞东条家的好家教。

    “呜……”直司揉了揉眼睛,顷刻就掉下几滴泪珠,“呜呜……哥哥不喜欢我……妈妈也不喜欢我……”

    “没有啊我没有不喜欢你啊!其实我特别喜欢你你看我诚挚的眼睛!”兰书在心里默默贬低自己的人格,堂堂神兽居然沦落到向人类告白以求暂时安全,总之在大哥来之前先把直司稳住,最好是能解决了这只不识好歹的小妖怪,“直司君你造吗我宣你!宣你n久了!”舌头都抽筋了好吗!直司君快点加油把妖怪打出去啊!

    “你们都不喜欢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不喜欢……不喜欢……都去死……去死……去死……”

    你才去死!当然兰书没有说出来,只是一脸厌恶的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恶心自己了。于是他坚定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杆烟枪,哐的一声狠狠敲在直司的头上。原本还打算用和平手段把这只新生小妖怪请出去,看来是不成了。兰书扶住再一次晕过去却满身戾气的直司,心想这人还是适合那张正经面具下掩藏的玩世不恭的气息,装嫩这种糟糕手段玩不来的。

    “直司!”直彦大喊一声从街角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飘在半空中的稔,“怎么回事!”

    直彦伸手接过直司,问道:“昏过去了?”

    真是太不幸了,大哥在街角慢悠悠溜达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弟弟的拖油瓶拿着个烟枪敲昏弟弟,评分下降百分之五十!什么烂人居然胆敢敲昏可爱的小直司!

    “嗯,被新生的座敷童子凭依了。”兰书故作冷静的回答。

    “解决办法。”直彦摸了摸直司的额头,没有包没有淤青也没有破皮,幸好没有破相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办法把座敷童子赶出去。”兰书拿出一张符咒,不知是贴还是不贴——毕竟对人也是有伤害,直司现在的精神力十分弱,要是伤到了可就没饭吃了。

    “那就赶出去。”直彦皱眉,隐隐散发出怒气——废话少说你还在等什么还不马上行动。

    就在这时,直司的眼睛颤抖了几下,忽地睁大开来。兰书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拉开直彦,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一丝哀嚎着的黑气从直司的额头上飞出,直冲直彦而来。距离这么短,兰书自知无法阻止,只得狠下心来甩出符咒,却正好甩在了急于救夫的稔身上,打得稔一个猛退撞在树上,那抹黑气没了阻碍叫的更加大声,瞬间便涌=入了直彦的身体。

    “等等!直彦!”稔捂头,扶着树站起身,就看到直彦摇摇晃晃的摔下还在昏迷中的直司,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稔从没有感受到过直彦身上散发出这般怨毒的气息,大惊之下只想到扑过去死死按住自家男人不让他出事,还没等动手,就看到兰书握紧自己的烟袋,打算再来一棍敲昏直彦,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一脸疑惑的盯住直彦。

    直彦背对着稔,稔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忍痛撕掉那张惹祸的符咒。与此同时直司依旧睁大了眼睛躺在地上,无神的眼睛却在一点点恢复焦距。兰书小心的蹭过去,挡在了直司身前,警惕地注视直彦,或者说座敷童子,心里默默吐槽直司君诶你把座敷童子赶出去要分时间地点场合啊你看现在伤到了亲=哥哥……不过你哥也是小孩子这件事简直太可怕了,别人家的小孩十几岁开荤,东条家莫不是祖传不举?

    好吧,很显然兰书的疑惑得到了恰当的解释,因为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惊悚的一幕——直彦拍了拍自己的头,单脚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拍打自己的左耳,只见刚刚没入直彦脑海的那缕黑气惊叫着被从右耳中拍打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匍匐着想要爬回教堂的禁制内。

    兰书冲上去一脚踩住座敷童子的本体,腹诽道这不是游泳的时候耳朵进水的标准排水姿势吗大哥还真是精通十八般武艺。直彦不做声,细致地继续掏耳朵,又甩出一丝黑气来。稔早就飞身上前抱住直彦,生怕他再有什么闪失。

    大哥依旧一脸怨毒,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地上的那团黑气,兰书连忙赔笑抓起地上的座敷童子,翻遍身上找个容器打算把它装起来。

    “真是疯狂的小妖怪。”大哥耸了耸肩,身上的戾气散去一大半,稔见状连忙安抚顺毛亲脸蛋,自家亲爱的受了这么大委屈当然要好好安慰。

    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直司还躺在地上,心里默默嫉妒有人疼的大哥,等了半天也不见谁来扶他起身,只得认命般的自己慢慢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尘。窗户上原本贴着的几张怨毒的小=脸散了个干净,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显得圣洁的可笑。教堂,上帝在人间的使馆,居然还会有禁制来防止内部豢养的妖怪逃脱,何其讽刺。

    直司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间教堂来。

    作者有话要说:

    9直美的教堂-第五话-

    “话说直彦,你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打走了要凭依你的妖怪?”稔不解的问道。

    “大概是因为直彦是大人,直司还是小孩吧。”兰书收拾好了座敷童子装在一个玻璃瓶里,插嘴道。

    “……我哪里是小孩!”直司急忙反驳,却看到自家大哥从容不迫地正了正衣领,抱住稔就是一个深情舌吻,还背手向直司比了个胜利手势。兰书见了,扑哧地笑出来。

    直司挫败扶额,这方面自己还真是个小孩,看到跟着笑的兰书,他又怒从心生,忍不住想要好好挖苦一下这位不中用的大妖怪。

    “我说妖怪,刚刚我在恍惚之间好想听你说了什么啊?”直司不怀好意地问。

    兰书扬起下巴高傲地扭头:不理你!

    “你说……你特别喜欢我?好像还让我看你诚挚的眼睛?”直司接着偷笑。

    这下,在一旁激情拥=吻的两个大人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古本屋的店主。只见兰书一张苍白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丢下玻璃瓶大吼道“没有!我没说!我才没说过让你看我诚挚的眼睛!”

    “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白先生一点也不喜欢在下呀~那么喜欢我很久了什么的,都是说谎咯?无所不知的大妖怪居然也会说谎,这真是太丢脸了不是吗?”直司恶作剧似的凑近兰书,呼出的热气吹进兰书的耳孔,兰书脊背发毛,暗自哀叹怎么就忘记了东条家天赋异禀灵力强大,就算被凭依也有可能可以感知外界……

    这下好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兰书觉得自己快要不敢见人了,顶着一张大红脸慌忙反驳道“我才没说谎!谁说我不喜欢你我才没说过我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我咯?”

    “呸!口,口误!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兰书灵巧的舌头今天不知怎的完全处在打结状态,一旁直彦和稔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笑话让他更加紧张,甚至结巴起来,明明知道面前这个愚蠢的人类是在拿他开玩笑来报复他,却丝毫没有招架之力,“我没说过宣你!你幻听幻听!”

    真是给神兽丢人你这傻哔!兰书恨不得当场挖坑把自己从头到脚埋起来。

    “真的不喜欢?”直司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可是我喜欢你啊……”

    “……啥!?”

    这下就连看热闹二人组都凑上了前,叽叽咕咕谈论起了最新八卦。

    还陶醉在妖怪大红脸里的直司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卧=槽……真的说错了……

    “东条直司君,我不知道你竟然是对我抱着这样的心思!”兰书一脸悲愤,好像马上就要慷慨赴死,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盯着直司。

    直司大脑彻底当机,怎么可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口误!而且口误的内容还这么奇怪!自己绝对没有大哥一样的奇怪爱好!直司深深暗恋着隔壁东女大那个可爱的妹子!还没找到机会向梦想女友告白就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他才不要!不是这样的妖怪你听我解释啊妖怪!直司表示自己简直要化身某本孤本当中的福尔康了,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悲壮的气场,只差鼻孔尺寸。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