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妖怪你听我解释……”直司此刻只能想到用一般的方法来解决不一般的事情不一般的人,他故作镇定地深呼吸,试图伸出手表示自己的清白,哪知道兰书根本没打算听他讲话,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用正常的人类方式去理解他的话。
“你喜欢我!我就知道你这一个月来给我喂食就是觊觎我的皮毛!你就是为了让我长出更漂亮的皮毛!你们这群人类都特别喜欢暖和的皮毛对不对!榊原老师的皮毛不够厚实所以他向你推荐了我对不对!”
直司彻底石化,皮毛?什么皮毛?好像自己没说皮毛的事情?
“你看中了本君那一身雪白的厚实的柔顺的皮毛!你做梦!本君不会把皮毛给你做毯子的!仙鹤【注1】能做出的蠢事本君才不会做!本君还要用这身皮毛织毛衣!更何况现在是掉毛的季节……我也是会掉毛的!所以你不要再觊觎本君了小心掉的你家里到处都是毛!你喜欢本君也没用!!本君不会同意的……不过本君允许你扒了榊原丰那只老狐狸的狐狸皮!”兰书一脸羞愤地狠狠跺脚,好像在跺自己失散多年的杀父仇人,特别的用力,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围观众人看着一向冷艳高贵的古本屋神兽大人自毁形象特别少女的跺脚,纷纷摇头——这年头就不能有那么一个两个正常的妖怪吗!?好好一个纯爷们神兽装什么弃妇!殊不知演戏乃孤独多年的神兽大人发展出的特殊技能之一,演什么像什么,几乎无所不能,缺陷是一旦把自己带入场景,就需要演尽兴才可以回归正常模式。
“谁说是喜欢你的皮毛!”直司面红耳赤,不经大脑的吼出一句,“你整个人我都喜欢!”
完了完了,彻底乱了。
这边直司手足无措地哄哭泣的神兽,那边大哥大嫂无语风中凌=乱,这是哪门子的热闹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但是你抛弃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抛弃你!别哭了成吗!”
“你不爱我!”
“我呸我怎么不爱你!兰书我对隔壁的上帝发誓我特别爱你不信你也来看我诚挚的眼睛!”直司把这辈子所有的技能点数都加在了这一刻的语言能力上。
“上帝就在隔壁你还抛弃我!”
“都说了我错了啊我承认还不行吗!”
“不行嘤嘤嘤嘤嘤嘤~~~~~~~~~~~~”
好吧,即使你是东京大学的医学系优等生,即将毕业,教育良好,高素质高水平,处变不惊,未来的名医,商界精英,全部的头衔加在一起应该也没办法用得体的方式解决一只撒着欢儿泪奔而去的神兽,这场景太过诡异导致直司先生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失魂落魄的状态,看来今天是没办法进入教堂一探究竟了。
正好可以回家设定个完整的计划啊直司君……
“大哥。”直司沉痛地开口。
直彦被这语气吓了一跳,隐约记得小时候直司特别喜欢的一只红薯被他残忍的拔=出来烤熟吃了的时候,直司就是用这种语气找他兴师问罪的,“怎,怎么了直司?”
“大嫂。”直司依旧语气沉痛,低下了头,伸手解开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拉松了领带。
稔表示自己才是最无辜的,先是被符咒甩了一记又被当街按住就亲,自己简直是历史上最凄惨的副西皮受君了,“别叫我大嫂然后……什么事?”别对着你大嫂松领带好吗亲爱的小舅子你大哥就在旁边呢!熊孩子找死吗!
“你们说……”直司抬起头,眼中爆出红血丝数条,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泪牛,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一下子折腾的和纵=欲过度似的,“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这么深奥的问题不要来问我们啊!大哥大嫂在那一刻内心有无数真·神兽奔腾而去。
对街的教堂,窗后。
一双与日本人迥然不同的碧绿眼睛,正凝视着打打闹闹的几个年轻人外加一个鬼。街道上空无一人,教堂庭院里游戏的孩子们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没留下丝毫的痕迹。对街一棵百年梧桐树懒洋洋地伸出枝桠投下一片绿荫,也隔绝了装了“座敷童子”的玻璃瓶和阳光。
神父招了招手,黑气就挣脱了瓶口还未加持的封印,冲回教堂藏在了原本的窗后。
神父满意地笑了,粗糙的大手抚摸着身旁孩子柔软的黑发,骤然施力,孩子痛的大呼起来,却被神职人员抬手扔出,摔在柜子上,慢慢地滑下,只留下鲜红的血迹与白色的脑浆。
孩子没了声息,神父却走到了孩子跟前蹲下,问道“恨吗?”
没有回答。
“恨吗?”卷舌音浓重的日语在此刻却变得万分流利清晰,和本地人没有丝毫的差异。
“……恨……”
“……好恨……”
“……好恨!我好恨!”
“想要报复吗?报复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报复那些世家子弟……是他们,是他们抢走了你本该拥有的幸福!他们正在享用你的幸福,你却只能呆在这儿……哦,像个破布娃娃,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你是那么的孤独无助,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人啊……你难道不想报复吗?”
“我要……报复……”
“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昏暗的图书室里,又一只与神对立的生物诞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仙鹤报恩的故事,这个梗是因为日本童话当中报恩的仙鹤用自己身上的毛织成美丽的布匹,交给樵夫卖出,最后耗尽了身上的羽毛飞走了或者死去了。夏天就要到了,不管是天狗大人还是神兽白泽,都要换毛了呢【笑
10直美的教堂-第六话-
“我还真没想到小孩子直司君居然如此的纯洁而且脆弱。”
古本屋昏黄的灯光下,兰书戏谑地笑着凑上前去,伸手抽掉直司手里握着的书本,学着直司上次所做,向受害人耳朵吹气。
“……闭嘴!”抬手按住打算造反的兰书,今天的东条直司先生依旧很不爽。戏妖反被妖怪耍,他就不该内疚不已跑来登门道歉!早就该知道恶趣味的妖怪没安好心,就算泪奔也是演技,骗的东条二少爷担心许久还被罪魁祸首指着鼻子笑了足足半小时,末了还用弃妇语气加上一句“你这负心汉现在知道回头~?晚了!”直司君顿时石化倒地不起,只恨自己没进化出暂时性耳聋功能。
兰书忍笑,转身进了厨房。五月早就没有漫山遍野盛开的樱花,但是气温不高不低,是野餐的好季节。为了解决教堂的小鬼事件,还要躲开幕后黑手的眼线,四人决定第二天翘课逃班去山里野餐顺便做出万全的计划,于是面对一群自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筹备吃食的重担就交在了一贯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苦命店主身上,虽然其实兰书自己也不确定他做的东西人类能否食用。
“说起来……为什么明明是我们两个在调查直美的事,结果大哥带家属还要参与啊?”直司靠在厨房的门边不解地问,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兰书熟练地舀饭包馅捏饭团包紫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比多年巧媳妇,“你不就是直彦的家属?”
“是稔啦。”就知道妖怪会故意搅局,直司已经可以习惯并用正直的状态继续话题。
“那就是他们闲的无聊,或者你可以善良的认为你大哥爱妹心切,稔深爱着未过门的小.姨子。”
无视兰书的玩笑,直司沉思起来。如果是三年前的直美无论是谁都会怜惜爱慕的,可惜如今这个直美实在是让人恨不得好好揍一顿解气。说实话比起东条家的运势,直司更担心的是直美的处境。
“我说妖怪,今天早上到教堂的时候,你闻过的吧。”直司道。
“闻什么?”兰书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就捏好了八个形状各异的饭团。直司默默吐槽说看你的动作貌似很帅气啊为什么捏出来的东西形状这么神奇我说这是饭团还是炸弹啊等等为什么里面还有恐龙!
直司正色,走进厨房抢下兰书手上的刀开始切黄瓜,“你应该知道那座教堂的事情了。那是已知,你不是什么都可以知道吗?”
兰书眨了眨眼睛,拿出几颗鸡蛋敲开打散,“我的确知道可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教堂附近有禁制,我想知道那是怎样的禁制。欧洲的东西,我不太清楚。”
直司切好了黄瓜,洗净了手开始卷黄瓜卷,“欧洲的东西?座敷童子是日本的妖怪,就算是教堂,欧洲的禁制应该也是困不住日本的妖怪的。”
“……你刚才切黄瓜没洗手。”
“……”妖怪关注的重点好像不对啊!为什么会忽然开启这个话题!
“呀!!!不洗手!!滚出去滚出去!你刚刚碰过外面落灰的书又来切我的黄瓜!”兰书丢下筷子就把直司推出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一本正经的东条先生在门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不是该回家了总之快回去啦!”
直司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只得认命转身走出走廊拿上了自己的外套,对着厨房喊道:“妖怪,我先走了,你想明白的时候要记得告诉我。”直司表示他从来没有兴趣切兰书的黄瓜好吗这样讲话很容易有歧义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妖怪热衷于在晚餐时段把直司赶走,问他理由也不肯说,只不过今天直司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加紧脚步快走起来。
总觉得今天能碰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个时间,外面那些繁华的大街正是人声鼎沸,古本屋所在的小巷却已经没有来往的路人了。一路上可以闻到这家那家饭菜的香味,直司不由得感到一阵饥饿——晚饭前把人赶走,真是过分的妖怪。路灯工程没有普及到这里,家家户户都挂出了小小的电灯权当作路灯来照明,但毕竟光线微弱,间距又远,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神论者直司今天竟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一瞬间,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什么百鬼夜行之类的,原本既不清楚的种种细节一下子涌上心头,比如会飞进人体内吃内脏的入内雀,会洗豆子的小豆洗婆婆……直司四下张望,都觉得说不定哪家的门后就藏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
“直司啊直司,你还是学医的,怎么会害怕这种东西呢!”直司悄悄对自己说,鼓足勇气继续大步向前——自家的车子就停在巷口,走出小巷就安全回到现代社会。
直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然而还没等他突尽胸中的空气,就看到一个穿着老旧和服的人,在晴朗的晚上撑着一把油纸伞沿着小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直司安慰自己道这种旧巷子保不齐有老人有什么奇怪的说法要晚上打伞,试图说服自己什么晴天打伞会见鬼都是自己记错了,却看到打伞的人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赫然是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细长上挑的眼睛黑黝黝的泛着光,流露出肉食动物特有的凶恶!
“哟!东条君!好久不见了!”
穿着衣服的狐狸和他打招呼!狐狸和人打!招!呼!直司记得狐狸似乎是不能直立行走的更别说穿衣服了!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认识他!声音还有点耳熟!一定是错觉错觉错觉,直司决定趁其不备光速扭头就跑如果跑得快一点兴许还有机会活下来不被吃掉……啊呸不能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东条直司你要和这只狐狸决一死战!
“呀,糟糕了,忘记了东条君是不知道我的真身的……”狐狸看着直司脸上一阵红一阵绿,慢条斯理地伸出爪子抹了抹自己的脸,毛茸茸的红色尖嘴立刻就产生了变化,渐渐的转变成了人脸的摸样。
“……榊原……老师……”
“啊,你去忙吧,我正要去找白喝酒呢。”东京大学的榊原丰老师挥了挥狐狸爪子,回过头继续朝前走了。身后,一条大大的红色狐狸尾巴还在荡漾的摇啊摇。
直司惊讶的合不拢嘴,原以为兰书说老狐狸是在讽刺榊原的狡诈,没想到他真的就是一只老狐狸,还是一直进化到直立行走都无所谓的老狐狸!眼看着老狐狸来到了古本屋前,敲了敲门就走进店里,古旧的纸门又一次关上,直司才惊恐万分的回头,拔腿就跑。
自己的大嫂是鬼魂,自己的好友店主是来路不明的大妖怪,自己的老师还是只老狐狸,家里面还住了一只雷天狗……东条直司,你的人生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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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叫我过来,是为了座敷童子的事情吧。”榊原丰走进店里,收敛了笑意,严肃程度不亚于教职工会议。
满地的书本今天居然一尘不染,这简直太罕见了,榊原丰有些怀疑直司是不是看不下去这里所以亲自帮忙打扫卫生。
兰书端出小矮桌,所经之处满地书本自动为他让路,一直走到店面中央,书本们快速后退让出一大块干净的区域,兰书这才把矮桌放下,回身去厨房取晚餐。
“不打算理我?你就这么讨厌东条?”榊原丰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子旁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翻了起来。
“不是讨厌东条,而是我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带着他们一起做。”一向不正经或者说不正常的兰书,脸上竟然带着直司看到绝对会吓得不敢认的凝重表情,“东条家已经牵扯进来了,或者说那位西洋来的客人的目的就是东条家。”
榊原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道“你做的中华料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榊原。”兰书并没有坐下,“我希望这件事,东京都内的大妖怪们不要插手。”
“我们不插手,单靠你是没有问题,可是你确定单凭你和那个闲散多年的雷天狗就能解决一个在欧洲臭名昭著的魔术师?”榊原吃了一小口,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道,“文森特·劳伦斯或许没办法和你单打独斗,但是如果你带着东条家的兄弟呢?你要分心照顾他们两个还要和一只和你力量相当的使魔打,就算雷天狗大人可以解决魔术师本人,你们要怎么样才能阻止那些孩子的灵魂被吞噬?要知道,直司和直美都是小孩子。”
兰书脸色变得更加沉重起来,低头不语。就是因为直司和直美是小孩子,事情才变得复杂无比。如果不是小孩子,座敷童子就没办法凭依,没了形体的座敷童子妖力直线下降,可是直司今早已经被凭依了一次,虽然没有受很大影响也靠自己的力量赶走了入侵者,可是万一教堂里还有更强大的怨气集合体,事情就彻底走入了死胡同。
投鼠忌器。
“别人的话,也就算了。可是那位神父的使魔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玛帕,且不说上层之间互通有无很可能就把你的所在暴露,你确定你还能和魔神战斗?”
“……今天早上他就看到我了。”兰书叹气,目光变得冷冽,“玛帕说他没有兴趣和东方的独角兽打交道,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他只会完全按照契约制度战斗。玛帕不喜欢这位魔术师。”
“那不代表他不喜欢直司。”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古本屋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一盘麻婆豆腐和两碗米饭寂寞的坐在矮桌上,
终于,榊原开口了,“白,如果你和欧洲人起了冲突,都内的大妖怪可以保证直彦和直司的安全,毕竟直司是我的学生。藤守稔的话只要他不轻举妄动,也可以保证。虽然他在上次的桥姬事件中间接导致了彩姬的死亡,一些大妖怪对他颇有微词,不过保他平安还是没问题。或者,让他们都乖乖待在大宅里。东条大宅,一直是都内最安全的地方。”
“直美呢?”兰书抬起头直视面前巨大狐狸茶色的眼瞳,冷声道。
榊原不做声,幻化出人类的手拿起了筷子,安静地吃起饭。
兰书已经明白,东京都内大妖怪的首领对于东条直美的看法了。他也是这么认为,咎由自取,目光短浅的女孩子被魔术迷花了双眼,拒绝去接受表面背后的真.相,无论是她的未婚夫渡边慎二的真.相,还是她深爱的,劳伦斯神父的真.相。不过作为曾经的神祗,兰书依然保留的悲悯之心拒绝看到正处在花季的女孩子就这样因为一个外国骗子丧生。
他其实更不想看到直司因为失去妹妹而悲痛的表情。
“白,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晚送走榊原丰之后,古本屋的屋顶上窜出一抹敏捷的白色的影子,蹦跳着飞起朝着远方的教堂奔去。
11直美的教堂 第七话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即便是有着黑暗内在的教堂也陷入了沉眠之中。放松了紧张的心情的劳伦斯神父并不知道今夜即将有不速之客造访。魔神玛帕幻化而成的红眼乌鸦停在教堂上方的十字架上,也在昏睡当中。今天早上来访的东方的恶魔,号称不会放过破坏这里和平的西方的魔术师即将有一场对决,这正中玛帕的下怀——假借他人之手杀死魔术师,撕毁契约,他才可以重获自由返回他该回到的地方。
所以这只可以探听他人内心的强大魔神决定今晚装聋作哑,就算召唤也装死,看看那个来自东方的可爱小狗可以做到什么地步,甚至他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刻帮他一把——可以堕落成魔的独角兽他还是头一次见过,不帮一把怎么行。
不一会儿,一只灵巧高傲的白犬就落在了教堂禁制的外面。
雪白的毛发,形状优美的尾巴,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与其他犬只截然不同的,长了银白色鳞片的四只脚,神兽白泽的真身此刻正包围在淡淡的月光下,却散发出与其圣洁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殷.红色的魔气,最引人瞩目的是白犬额头上的血红色纹印与尖锐的独角,也隐隐流露出邪恶的气息。只有大公级以上的魔神才可以拥有的金色的眼眸流露出与西方魔神截然不同的冷冽杀气,毫无声息的注视着教堂正上方的玛帕,猎杀者的眼神让乌鸦情不自禁开始关注这只东方的魔犬。
“哟!东方的小可爱,来的还真快。”
“我要开始了,退开。”兰书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乌鸦连忙嘎嘎叫着飞出禁制,停在了兰书头上。
“坐稳了?”兰书问道。
“怎么那么多话,我又不是不会飞!”玛帕不满的用翅膀扇了兰书的角,“快开始!”
兰书轻笑着跺了跺脚。
刹那间,教堂外的围墙齐齐产生了细微的裂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魔法阵与晶石的力量泄露到了外界,耀眼的白色光芒环绕住了整段围墙。从缝隙间已经可以看到高速旋转着的魔法阵与开始破裂的晶石。兰书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独角一顶,只见那用极其罕见的材料与高级法阵保护着的拥有禁制力量的围墙顷刻之间轰然倒塌,尘埃漫天,呛得魔神大人惊慌失措的飞了起来,顾不得掉落了珍贵的羽毛,停到了对街那棵倒霉的树上。
“你有记得在外面布下结界吗?”玛帕毫无形象扯着脖子喊。
“玛帕,我可不是新生儿。”兰书抬起前爪,轻轻做了个撕扯的动作,“白泽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你们这些坏人应该比我本人更加清楚。”说罢,他就要迈步走进教堂,却听见身后自己布下的结界发出了破裂的声音:
“妖怪!”
黑发的人类青年硬是用手撕裂了魔犬的结界,奋不顾身地朝白泽大人的方向冲了过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夜风中显得分外无力。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奔向正要进入教堂的兰书,挡在了兰书身前。
玛帕吹了声口哨,这么疯狂的人类,不多见了。
“直司!你来捣乱吗!”兰书气结,今天把他赶走又稳住榊原,就是希望这几个蠢货能在东京都的百鬼夜行下保全性命不至于被魔术师迁怒,出其不意打那欧洲人个措手不及,谁知这位大.爷业余爱好找死,居然在这种时候跑来拦在白泽原形前面,“快回去!”
“白兰书,别想丢下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司冷静地看向巨犬金色的眼睛,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璀璨的金色如今被兰书自身散发的魔气浸入,显得更加的妖.艳,“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调查这件事情,我、们。”
“别闹!跟着百鬼夜行队走,别靠近这里!”兰书怒吼道,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很好逗的直司不知好歹到这种地步!对方明明就是冲着东条家的运势而来,是要怎样的大条神经才可以在百鬼夜行队围住自家宅院的情况下跑出门来找一只从未谋面过的大狗啊!
“真是感人呐。”
孤零零的掌声响起了。
直司急忙回头,兰书趁机又走进了一步。直司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爬上了巨犬的后背坐稳,还抓.住了一绺白毛。兰书也顾不上生气,悄悄地叮嘱了一句抓紧。
文森特·劳伦斯神父正站在教堂的庭院里,身后跟着十几个低着头,浑身光【猹】裸的小孩子。神父带着残忍的笑,用力地鼓掌。
“我不知道原来神职人员也可以有恋【猹】童癖。”兰书再度上前一步,金色的眸子正对着疯狂的神父。
神父神经质地表情很显然让在场所有有意识的其他人都感觉不舒服,至少直司已经感到一阵恶寒,恨不得脱下鞋子塞进他的嘴里。
“hey!devil from japan?so you 'd like to stop me ha?(嘿!来自日本的恶魔?所以你们想要阻止我?)”咏叹般的语气,神父故意使用了英文。
兰书挑眉,依旧不快,这人是打算欺负他是东方人听不懂英文?未免太愚蠢,今天他的使魔大人应该已经告诉了他,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想到这儿,兰书瞟了一眼树上的乌鸦,乌鸦挥了挥翅膀向他致敬。这么不讨喜?这位魔术师还真是失败,“一届人类,真是张狂无礼。”流利的古英格兰语被以唱诗般的声调说出,白犬轻蔑地笑了。
出现了!传说中的大神范儿!果然好帅!到底是哺乳动物形态比较容易耍帅!对面的乌鸦显得特别的激动,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导致直司一度以为它患了禽流感命在旦夕。
“这里是东京都,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就算我不出手,百魅会也会制裁你。”兰书清冷的声音吐出流利的日语,继续说道。
神父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几个孩子,或者说,十几个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是可以带来好运的妖怪,不是任由你用炼金术炼成的鬼怪。”兰书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聒噪过了,尤其是在对方基本无视自己的状态下,这让神兽大人十分不爽特别不爽尤其不爽,更加不爽的是,对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回,毫无预兆地直接指挥小朋友攻打了过来!
“……”妈妈说不可以以大欺小好吗!可是这么多凶残的小朋友,攻击力堪比一只刚大木了!兰书连忙闪开躲避了一位小朋友的疯狂攻击,怒吼一声喷出几道冰柱刺穿了两个小朋友的身体,座敷童子没有来得及呼喊便掉在了地上,一点血都没有流出,化成了一团黑气散去了。
“真臭。”直司小声说道。
兰书正在疑惑直司什么时候也能够闻到妖气,就看到对面正飞身上前打算攻击白泽大人金色狗眼的那个小朋友,凭空一股气拦住,狠狠甩出一条街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摔在地上,不动了。兰书看了看红眼乌鸦,乌鸦摇头示意不是他做的,又扬了扬下巴。
……“直司?”兰书一爪子拍死一个小朋友,好汉架不住人多,四爪难敌儿童,小朋友数量庞大着实有点烦,兰书在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放个大招就解决了所有人算了。直司的力量爆发是他没考虑到的事,防止意外,他需要速战速决。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在兰书暗暗积蓄力量,打算吐个冰河出来淹了始作俑者就算了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又冲破了结界拦在了神父面前——
“直美!”直司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看着还穿着睡衣,满脸泪痕的妹妹。
东条直美瘦弱的手臂紧紧护住疯魔的神父,她咬牙切齿地对坐在白犬背上的兄长道“东条直司,你这该死的野种!”
兰书瞬间就反应过来直美说的话,一边默默吐槽自己布结界的技能这是下降到什么地步啊居然让两个人类给拆了,一边迅速地带着背上的直司跳到了直美面前绕过直美一掌拍在后面的神父身上,直美早就被这从未见过的巨兽吓呆了,那还反应的过来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保护身后那人,虽然很显然神父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劳伦斯神父被打得吐了一口血,趴在了地上,接着,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直美这才回过神来,惊呼一声,连忙蹲下【猹】身抱起神父,去用雪白的裙角拭去神父嘴边的血迹,眼泪从少女白.皙的面颊上滴落下来,融化在白人扭曲的脸上。
神父颤抖着推开直美,恶狠狠用袖子抹嘴,伸手打了个响指。
兰书警惕地后退,为了避免误伤直美,他只能暂时放弃速战速决,转而去和那些座敷童子们慢慢磨。就在这时,对面的乌鸦展翅飞下了树,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兰书的眼睛,兰书连忙躲闪,却又顾忌背上坐着的直司,只得转身用灵巧的尾巴一扫,试图拦截玛帕。
“抱歉啦小可爱,我家的主人刚刚下令要我杀了你们俩啦!”玛帕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原本就是嗜血的魔物,如今可以与堕落的神祗战斗,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恨不得马上幻化出最强的形态和面前这只看似不可侵犯的白色巨犬决一死战,看他高贵的姿态被怒气扭曲,看他被他压在身下求饶,看他高贵的金色眸子流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反射不了光芒,看他雪白的皮毛染上尘埃污垢掉落泥潭挣扎……这才是魔神的愿望与力量,生来就期望与强大的对手决斗的肉体与精神此刻正幻化出一匹黑色巨狼的形态,腥臭的唾液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响声,竟然是带有剧毒。兰书看着面前已经显露了真身的玛帕,心里一横,毫不犹豫地把直司甩出了最外围的结界!
直司回过神来,就已经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榊原丰站在一旁,默默地扶他起身。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这不是你该参与的战斗。”榊原敬畏地说道。
“榊原老师。”直司并没有摔痛,兰书把他甩出去时加了一道法术,他毫发无伤的降落在地上,“我的妹妹,还有我的朋友在里面。”
“那又怎样?”狐狸咧开嘴,人类总是会为了奇奇怪怪的理由帮助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人,比如直司的妹妹。榊原丰心想,绝对不能让直司进入结界内部,现在的结界里面那两位大人一定是在打一场恶战。
事实上也是如此,一场恶战。
巨狼伸出前爪,轻轻拍打白犬。
白犬用嘴拱了拱巨狼。
巨狼再次伸了伸前爪,这次两只都伸出来了,趴在了白犬背上,抱住下【猹】半【猹】身。
“卧【猹】槽玛帕你这变【猹】态!我是公的!”兰书气急败坏地伸出爪子抽了玛帕一爪,翻身把玛帕压在了身下。
玛帕也不甘示弱,用有力的长尾狠狠卷住兰书的尾巴,一个翻滚压在了兰书身上,还得寸进尺地回头凑上去嗅兰书尾巴下。
兰书炸毛,我摔!
玛帕跟进,我压!
兰书扬头,我抓!
玛帕邪魅一笑,我舔舔舔~
看过街边两只小狗打架没?就是这样。一黑一白,你追我赶,你上我下,好不开心~
……“malphas!hat are you doing!!(玛帕!你在做什么!)”神父见状一口老血没憋住,喷的是如同天女散花,一旁的直美早就看花眼,在她眼里这两只神兽其实正在激烈的争斗着,好像是黑的那只想要爬跨,白的不让,黑的偏要爬,白的就是不让……玛帕干脆彻底的无视了神父愤怒的叫嚷,和兰书玩的那叫一个开心,兰书也小心着不让自己的独角伤到巨狼,乐得奉陪。
没过一会儿,兰书雪白的皮毛就变得脏兮兮的,威风不再,像极了街边的小蠢狗,巨狼的无耻行径彻底惹怒了他,明明说好演个戏怎么搞的好像正好赶上这位发【猹】情要交【猹】配?于是这场闹剧在直司终于冲破榊原的阻拦撕开结界的时刻停止了——
“卧【猹】槽玛帕你他妈舔哪里!”大白爪子pia!兰书急忙夹起尾巴护住自己柔嫩的小菊【猹】花。
“嗷——————!!!主人!我瞎啦!打不了啦!再见!”巨狼捂住眼睛,满地打滚撒泼,借机压死最后几个行动迟缓的小朋友。直司看着这一幕,心中犹如也有一只蠢狗四下翻滚大喊目害!目害!目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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