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正百鬼抄

8直美的教堂-第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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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不是特别熟稔的人,不可能像面对腾蛇那样无理任性。

    “那个……直彦先生在直司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六岁了吧?”兰书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你以前说话不是这个样子,怎么,遇到很敏感的事情了?”直彦挑了挑眉,“关于直司的身世?”

    “……是。”兰书握紧了拳头,直彦居然直接就猜出了他过来的原因,只庆幸这个时间段直司应该还没有出门,不然就真是雪上加霜。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直彦挠头,“我知道一些,但是不完全。”

    “我在调查一些事情,关于一之濑的人偶,无意间发现的。”兰书垂下头,“请都告诉我吧。”

    “如果你做好和他共度一生的准备的话。”直彦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了兰书跟前,“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弟弟。”

    “我知道。”兰书坚定的直视直彦的双眼。

    “我知道你是什么,”直彦居高临下的看着兰书,“也知道你可能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他还没有。看你的样子,他八成已经知道一部分的事情。帮我告诉他,昨晚他没回家,母亲很担心。”

    “嗯,昨晚榊原说了出来,不过有一些部分和我掌握的情况对不上。”

    “榊原丰……吗……”直彦有些恍惚,“我听说有人要抢我弟弟的性命,母亲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发愁。白兰书,如果你能护他周全,我就承认你。”

    “虽然你的承认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兰书露出妖孽的表情,嘴角上扬。

    “罢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我就告诉你好了。不过白兰书,你要记住,直司出生就是作为东条家的孩子存在,想要切断他和东条家联系的人,我要他死。”

    “好,那就拜托了。”

    门口的女秘书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几段对话,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直司比我小六岁,他一出生就死了。”直彦冷冷的看了一眼房门,兰书会意,打了个响指。这下,女秘书什么也听不到了。

    “母亲很伤心,就找来了舅舅。舅舅从冥府召唤来了极恶的亡灵契合在婴儿的肉体里。亡灵被洗去了记忆,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婴儿,可是肉体却在不停的腐烂。因为原本的灵魂一旦消失,就意味着死亡。不论召唤来怎样的灵魂,这具身体终究是死了的。母亲悲痛欲绝,因为好不容易复活的孩子又要死了。舅舅于是想了个办法,他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神兽的角镇住了这具身体,让身体再一次‘活’了过来。身体认同了亡灵,不再腐烂,直司就这样长大了。这些是舅舅去世前告诉我的。”

    “那么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兰书问道。两个知**士都说,麒麟角是为了镇住直司的灵魂,一出生就封入了直司的体内,但是直司现在的灵魂却丝毫没有问题,仿佛和那具身体,和那些力量原本就该是一体的。麒麟角,也是十年之前的封印。

    直彦看着兰书,兰书的目光没有一丝的躲闪。他沉默不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兰书追问道。

    直彦苦笑,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前,直司遇到了事故,原本是死了的。”

    “他被送进了医院,呼吸心跳都已经停下了。家父家母都悲痛万分,没想到就在我们要为他穿戴好衣服,订进棺材的时候,他醒了。我已经听舅舅说起过前面的事情,没什么惊讶的,父亲却认为,直司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如果留下直司,家族就会衰败没落,他说他要亲手把直司送回去。可是因为直司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再加上母亲的坚持,这件事也就作罢了。等到直司的伤痊愈,一切就又步入正轨,不过从那时候起直美就不怎么愿意和直司亲近。”

    “是……确定死掉了吗?”兰书皱眉,一些思绪在他脑海中漂浮,他却没办法抓=住。

    “我亲自查看过,他当时死的很彻底。”直彦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不愿回忆。

    “那么,是什么事故?”兰书问。

    “绑架,不过他自己不记得。”直彦没有再多说,反倒是指了指窗外。

    兰书知道,晚睡晚起的直司先生已经到了。

    “长话短说吧,直彦先生。请把十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直彦看着楼下,罕见的穿着和服的青年还没有走进大楼,似乎是在和什么人交谈着。直彦看不清弟弟脸上的表情,他有些惊讶一向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弟弟居然会和这个时间还在大楼外的人讲话。工作的时间还在闲晃,大概是混混。直彦倒不担心直司的安危,东条家的二少爷也不是白给的。

    “因为父亲报警,直司被撕票了。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后来的事情,我刚刚讲过了。”

    兰书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些尖叫没有来由的钻入他的耳中,“我是说,直司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我记不得。”

    “那,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走动?”

    “有啊,当时我还不认识的泷,我看到他一直在直司的棺材旁边走来走去。”直彦老实的回答。

    这不是兰书要的线索。兰书暗自翻了个白眼,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直彦也听到了,他猛地站起身,走上前推开门,只见女秘书一脸惨白,慌慌张张的朝办公室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少主,不好了!下面有个疯子拿着枪正在无差别扫射!!”

    “什么!?”直彦连忙抓=住女秘书的肩膀。

    “说是为了报复社会,警察已经来了,可是控制不住局面!”

    “直司!”兰书急忙凑到窗口向下望去,强烈的阳光影响了神兽只在夜间才强大的视线。优秀的隔音玻璃依然挡不住一丝丝哭泣,哀嚎,伴随着枪声从缝隙里溜进办公室。直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弟弟还在楼下。他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却听见身后人推开窗户发出的吱呀的声音,那些来自外界的哀嚎一瞬间放大,搅得他额角刺痛无比,警察的哨声和喊话声在疯狂的枪响下显得分外无力。

    接着,东条直彦听到了风声。回过头来,八楼的窗子在风中晃动,窗前空无一人。

    “兰书!”

    直彦俯下=身张望,一头白发的青年稳稳地落在持枪人面前,手中拿着一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长刀。

    20琥珀的迷宫-chapter 8-

    直司正躲在大楼一层的柱子后面。原本是见到了门口被拦下的一之濑雅人,见他扛着个大包很不容易,打算打个招呼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一之濑竟然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直接扣动扳机打死了一个警卫。随即,眼里布满血丝的一之濑雅人把枪口对准了闻声而来的其他警卫,一个弹夹打完马上换上新的,最终演变成了无差别扫射。东条财团一楼的玻璃已经布满弹孔和裂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换来的是一之濑更加疯狂的扫射。直司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无辜的路人在自己眼前被射穿身体,从没见过这样阵势的他吓得不知所措,脚就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了。奇怪的是,一之濑似乎没打算向直司开枪,虽然是疯狂的扫射,却巧妙的避开了直司站立的方位。

    直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只要逃进建筑物,就能找到掩体,说不定还有机会躲去二楼。直司已经听到了警笛的声音,警察来了就安全了。于是他心一横,抱着头飞奔进了东条财团总部的一楼,一楼早就没有活人了,被子弹击中身亡的几个警卫睁大了双眼躺在地上,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直司没心情管那些不相干的人,正打算径直跑向楼梯口,面前的地上就多了个子弹孔。直司回头,就看到一之濑雅人朝着自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的女儿就要活过来了,小子,真是多谢你。”

    什么?怎么回事?琥珀不是死了吗?直司管不了那许多,先找了个大柱子躲在了后面,暂时避开了不长眼的子弹。一之濑雅人看着抱头鼠窜的直司,冷哼了一声,换了个弹夹继续对奔逃的人们射击。不断有人中枪倒下,枉死的怨气几乎充满了整条街道。警察根本没办法上前去阻止这个疯子,东条财团建设的时候避免了一些有利的狙击点,更不要说一之濑雅人站的位置十分巧妙,远距离射杀根本不可能。一时间警察也一筹莫展,只能用大喇叭喊话,做着无用功。

    躲在柱子后面的直司掩了掩衣襟,一开始看到一之濑的时候他似乎带了很多沉甸甸的东西,想来,都是子弹。

    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他一向是只蹲在自己的办公室,应该不会出问题。至于兰书,那八卦又怕麻烦的性子,他大概也只会躲在楼上看戏。

    直司缩了缩脖子,试图把自己缩的更小些,整个人都藏在罗马柱的阴影里。外面的枪声每响一下,直司的心就跟着抖一下。不知为什么,直司觉得很冷。街道上血流成河,无能的警察却在这时选择了逃避。直司悄悄探出头,看到一之濑正在分外认真的射击每一个目标。整条街上已经空无一人,除去重伤,死者和凶手的话。这已经是屠杀了。直司见到一之濑擦了擦枪管,换上了新的弹夹,走上了街道,抬起头望着楼上。

    糟了!他还打算对楼上的人下手!一想到大哥和兰书就在楼上,再看见一之濑闭上一只眼睛认真瞄准的样子,直司悄悄拿起了身边一块掉落的板砖。如果能从墙角溜出去,不着痕迹的绕道一之濑身后,给他一砖,也许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今天兰书是为了直司的身世来到这里的。如果不是直司,可能也不会有这些事情。直司摸=摸心口,仿佛有另一颗来自妖怪的心脏在跳动。这才是一之濑雅人的真实目的。

    直司攥紧了手里的板砖,忽地起身,正要钻出阴影,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风声。怎么不是枪声?直司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望向街心。

    白衣翻飞,长发如雪,仅仅是一个背影已经能令人窒息。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修长的五个指头握紧的是一把直司从未见过的,寒光凛冽的日本刀。直司还没来得及惊呼,那漂亮的手腕便是一扭,刀尖就已经送上了一之濑雅人的面门。

    兰书原来还有这本事?这是此刻分别处于一楼和八楼的东条兄弟心中=共同的疑问。

    兰书本人自然是不知道里面的两个人对他会剑术这件事有很大的疑惑,一之濑雅人这幅被人操控迷惑的样子让兰书恨不得干脆一巴掌掴在丫脸上打得他口歪眼斜,要是这人没有枪兰书一定要亲自上去打一巴掌踩三脚。眼看着刀就要喂进一之濑口中,那中年人却不着急,慢悠悠的拿起了枪对准了兰书,这么短的距离纵是神兽也没办法立刻躲开,兰书却没有分毫收刀的意思,反而像没看到一样奋力挥起了自己的刀。

    在楼上看着的直彦痛苦的捂脸:弟弟呀你还没娶呢就要当鳏夫了,你找的这是个二傻=子啊!

    直司却接近窒息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走出来,该不该冲上去救兰书,眼见的兰书就要被人爆头却无能为力,直司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他愤恨的低下头,看到了手上的砖头。

    一之濑微微一笑,扣动扳机。与此同时,一块大砖头也从罗马柱后面飞了出来,敲碎了一块玻璃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直冲街心的两人而来。兰书轻微一个侧身,挥刀斩下,毫不拖泥带水。一之濑雅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却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躲过子弹——废话,从八楼跳下来还能轻=盈的给你一刀,你觉得这位爷什么来头?于是他还没回魂再来一枪,就被兰书一刀砍断了左臂。鲜血从断面喷了出来,溅的青年的白衣染上深红,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兰书嗤笑,道“愚蠢的人类,别妄想和本君抢人。”一个华丽的收刀过后,浴血的青年回过头对着柱子的方向明媚一笑。

    还没等兰书说出下一句耍酷台词,直司的板砖飞到了,哐的一声,兰书倒地抽=搐不起。

    东条先生投球的准头一向不好,别太在意这种小事。幸好一之濑已经因为失血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一直躲在附近的警察们一哄而上,把报复社会的精神病患者押上了警车。早就准备多时的急救小组也涌上来为还活着的人包扎伤口。直司缓慢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正对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下了八楼的大哥。兄弟俩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一身狼狈。

    那厢兰书捂着流血的额角,咬着下唇丢给直司一个白眼,引得直司以为妖怪被打哭了,急急忙忙跑去安慰自家小可爱,却被甩了一巴掌。兰书恨恨地系紧了腰带,跺着脚走上了楼梯。

    那边直彦已经开始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和警察周旋争取挽回公司损失的声誉。直司想了想,跟着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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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跑出来做什么?不对,你怎么总在危急时刻跑出来!”直司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里面严厉的指责。

    “我……”直司想说我是来帮你的啊亲爱的,可是回头一想自己那一板砖敲得够狠,估计兰书现在还没缓过来,也就不敢说话。

    “你知不知道一之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我昨晚有没有告诉你见到他们躲着走?”兰书用直彦的帕子捂住头上的伤口,“这下好了,伤在额角必定留疤,可怜本君如花似玉的脸哟!”

    “那个……妖怪,不嫌弃的话,这里有绷带啦。”直司轻车熟路的拿出一个医药箱,找出一卷绷带,“乖,过来帮你包扎好。”

    “不要!你技术不过关!”

    “我是医生啊怎么会不过关?乖,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板砖的错。”直司试图调节气氛,晃了晃手里的绷带。

    “你无证上岗!”兰书喷道。

    “好好我无证上岗,那你总要让有证的医生看下吧?我这就给老师打电话让他来帮忙看看。”直司装作投降的样子放下绷带,又拿起了一旁的电话。

    “别打给老狐狸!”

    “可是我没有证,怎么给你包扎?”直司故作遗憾,手已经转了一下电话的转盘。兰书死死盯着直司的手,看到转盘移动了一点,倒抽一口冷气。

    “没证没关系我只要你给我包扎不要别人!”兰书说出来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有很大歧义啊?

    “哦?没想到啊妖怪,这么直接?那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就不客气了。”直司舔=了舔嘴唇,拉出了一截绷带,吓得兰书一个激灵。这人不是昨晚哭的死去活来吗?怎么今天早上就恢复元气还能开玩笑**纯洁小妖怪了?兰书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人类,人类的抗打击能力居然可以这么强大,这不科学啊,上个星期地狱日报才报道了关于人类抗打击能力的论文,作者就是跟着神父的大乌鸦玛帕,论文可谓是引经据典文笔流畅,令人深信不疑。再看看现在的直司,兰书自认有必要打个电话给编辑部投诉他们误导读者了。

    “你……等一下!”就在直司越靠越近的时候,兰书涨红着脸拦住了他。直司放下绷带,一脸的委屈。

    “昨晚你还叫人家小~甜~甜~,缩在人家怀里千柔百顺小鸟依人,我差点被你榨干,今天有了新欢就叫人家滚蛋,丝毫不留情面……妖怪,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淦!我先去吐一吐,你还能再恶心点吗?”兰书恨不得对着窗户大喊还我清白,直司啊直司你是怎么做到的演技如此的高超!兰书表示自己真的以为这人就是个稍微敏感稍微恶质的正经靠谱青年,现在看来,误入虎穴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先包下头上的伤,看你这样血牛成河,在下于心不忍呐。”直司把兰书按在了沙发上,轻轻为他缠上两圈绷带,手指有意无意的擦过兰书的唇=瓣,惹得白发的青年一阵恶寒。

    完了完了绝对是刺激大了,这熊孩子不是疯了吧?

    早知道昨晚就把榊原打出去了……这是兰书此刻的心声。

    直司还在不紧不慢地缠绷带,兰书浑身僵硬的坐在沙发上。看到门被打开,直彦一脸疲惫的走进屋内,兰书就如同看到了救命女神,拼命地使眼色。大哥拉下领带扔在地上,瞟了一眼两人,不负众望的说了一句“直司,别演了。”

    “真无趣。”直司撇嘴,三下五除二的包好了兰书的头,跟着坐在了沙发上。

    “你有问题要问我对吧。”直彦揉着太阳穴,暗道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兰书应该已经问过了。”直司答道,语气就如同每一个优等生上课时回答提问一般,标准而不带感情。

    直彦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没再说话。

    “头疼就不要喝伏特加。”直司皱眉。

    “喝了也疼,不喝也疼,还不如刺激一下自己。”直彦回嘴,瘫坐在了黑色真皮老板椅上。

    “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不论你知道什么,最好都不要插手。”直司思忖一会,冷冷道。

    “随你便。不过直司,你要记得一件事。”

    “讲。”

    “母亲做的唯一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是给了你生命。别对她出手。至于父亲,随你喜欢吧。”

    “……我说的处理不是指这件事。”直司扶额,原本他想装作不知道,谁想到大哥竟然以为他要报复东条家,“我是说一之濑雅人的事情,虽然对财团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我和妖怪应该可以摆平。”

    “什么叫应该可以摆平?”一直没有讲话的兰书忽然插了一句,“本君还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呢。”

    两人相视一笑,看得直彦一阵牙酸。

    “正幸大人,怨气已经收集到了。一共43个枉死之人的怨气。”黑衣人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个精雕细琢的小盒子。嘴角有两道法令纹的男人蔑视的看了那盒子一眼,阴阳怪气道:

    “还差六个人。炼化七七四十九个枉死之魂,才能操控琥珀的凶灵。”

    “正幸大人为何那么执着于琥珀?”黑衣人疑惑的问。

    “谦太郎,你跟了我这么久,就看不出一点端倪?”安倍正幸显然今天心情不错,一之濑雅人的无差别杀人事件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他却没有沾上一点血腥。合作伙伴雕塑家已经被执行了死刑,安倍大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个疯子为了能让女儿活过来已经忽略初衷,不顾自己的生死,正好让安倍正幸捡了个便宜利用一次,还趁机打压了东条家。平时都板着脸的阴阳师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讥笑,屋角静静端坐的崭新的人偶,似乎也跟着露出笑意。

    “属下愚钝。”

    “一之濑琥珀和东条直司,是同一时刻‘出生’,十年前也是同时死亡的。冥府之主那里却只记载了一个魂魄的空缺。”安倍正幸摸了摸双眼无神的人偶,道,“能接受直司的东西,就能接受琥珀。这样,杀了东条直司,填补了冥府的缺位,鬼差也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得到了融合了麒麟角的身躯,可以控制世间最强的凶灵……到那时候,别说是内阁,就是天皇,世界,也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大人英明。”被称为谦太郎的男人并不是很多话,面对着明显处在白日梦状态的主人,他只是恭敬的点头附和。

    “谦太郎,接下来就该我们出场了。一起去会会怀着崽子的白泽,还有那个东条直司。”安倍正幸抱起来小小的人偶,拉开纸门走上回廊。一滴泪水,从阴阳师怀中精致的女孩子无神的眼眶滑落出来,摔碎在地上。

    21琥珀的迷宫-chapter 9-

    “是,我那天的确在现场,一之濑先生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兰书专注的观察着高脚杯里暗红色的酒,随口说道。

    无耻的古本屋二人组为了转移市民注意的重点,联系了记者,伪装成了无辜的爆料市民,

    “那么白泽老师觉得一之濑先生会这样枪击无辜民众的原因是什么呢?”戴着眼镜的记者正坐在兰书的对面奋笔疾书。

    “关于这件事,你可能就要询问东条先生了。呐,直司?”兰书撞了一下.身边正在放空状态的直司,直司马上摆出标准社交表情,跟着点头。

    “还是我来说吧,一之濑先生之前的人偶展会,名为‘迷宫’的那个,我和一之濑先生是在那里认识的。”直司无比感谢警察优秀的效率,一之濑已经死了,正所谓死无对证,他和兰书可以尽量的编出一个好故事来取.悦大众,保全家族企业形象了,“一之濑先生似乎对我很感兴趣,他问了我很多问题,那天提到他死去的女儿琥珀小姐的时候他并不是很激动。不过在听说我和琥珀小姐是同年出生的时候,一之濑先生一边流泪一边感慨道如果琥珀还活着就和我一样大,可以过得很幸福。”

    “可是这……”记者长谷川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歪头问道。

    “别急,我还没说到重点。”兰书示意记者稍安勿躁,接着绞尽脑汁编了下去,“一之濑先生貌似对直司意见很大,我之后听到他说‘凭什么你能活着,我的女儿却死了’之类的,以为他只是想起琥珀小姐,过于哀伤,真的没想到他会去东条财团楼下报复社会枪击路人。”说到这儿,兰书装模作样的垂下头,一脸的悲哀,长谷川以为兰书不愿继续回忆,同情的拍了拍兰书的肩膀,兰书便顺势靠在了直司的肩膀上,假惺惺的抹了抹眼泪。

    “那个……白泽老师,我们还可以继续吗?”长谷川想了想,问道。

    兰书示意长谷川继续,“我想要讲出来,十年前的案件最终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这和当年的治安机构过于软弱是分不开的。如果案件已经侦破了,或许一之濑先生就不会采取过激行为。”

    直司抚摸着兰书的肩膀,道“的确,如果是过去京都的新选组,犯人大概已经被斩首了。两年前藤守稔的斩首案件,到现在都没有侦破吧?这是治安机构的失职。如果在法治社会的治安机构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这个社会根本不能称作文明开化的发达社会。”

    长谷川冷汗,这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就从报纸八卦版的知**变成了社会评论版的文学家们?虽然白泽亭也算是很有名的作家,可是现在进错状态了吧?

    “咳……”兰书干咳一声,“我们继续。”

    “哦,啊!好的,那么白泽老师,有人拍到您那天从八楼跳下,而且最终制服一之濑的人也是您。在公布了那您的身份之后您的很多读者都提出了意见,认为您过于年轻,身手矫健,不可能写得出像是《吉原风花谭》这样的作品,真正的白泽亭另有其人。对此您怎么看?”长谷川提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这是主编特别增加的提问,这样尖锐的指出白泽的问题真的没关系吗?

    说实话,长谷川自己在看到白泽亭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说作品能表现作者的人格,那么看了《吉原风花谭》所能认识的白泽亭应该是个年老色衰的色子或者**,要么就是长年流连花丛,被酒和女人掏空身体的中年人。面前这个长相有些妖气声音有些清冷的白发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白白净净的,进了吉原(注1)那种地方不是他玩女人,是女人玩他。但是眼前的这位白泽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他瘦削的体态丝毫不符,长谷川不由的认为,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也不知道责编朝比奈君是怎么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明明看起来很好说话,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说。”兰书不老实的摆.弄着餐具,直司皱眉,打了一下他的手,兰书撅着嘴放好餐具坐正,好像有些不开心,“读者们知道的那个白泽亭的样貌是想象出来的。他们不可能要求作者变得和他们的想象一模一样。谁说家不能练习剑道?他们又对我的过去知道些什么?事物的表面并不能代表真实,人的外表也不能决定内在。他们看了我英俊潇洒的脸觉得我不是白泽亭,那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英俊潇洒……直司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抽.搐。

    长谷川松了口气,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注1=吉原:东京市内著名的**一条街】

    第二天,东京的报纸就报道了这次专访大人气家白泽亭的始末。直司买了一份报纸在学校里看,乐不可支。其实,兰书是个多变的妖怪呐。直司还是没有摸清兰书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或者妖怪。

    又是一个阳光不怎么明媚的日子。

    兰书蹲在阴暗的古本屋,面前摊着一本古旧的破书。泛黄的书页有的已经被蛀虫咬出了小小的孔洞,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兰书认认真真的翻阅着,不知道的人八成还以为那是一本崭新的话本之类的书。大门很罕见的被锁住,还不知为何加了一道封印,屋内的几个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那些珍贵的孤本,却没有看到一个缺口。仿佛兰书手里的这本,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古本屋内的气氛很不寻常。今天起直司会去香川综合病院实习,很晚才会回来。常理来讲,古本屋里应该只有兰书一个人,可是现在的兰书显而易见的正在防备着什么人。他挽起袖子,提笔在面前的破书上写了几个字。

    “白泽先生还是不要再抵抗的好。作为民俗学者您该是知道的,阴阳术并不只是传说,安倍家的能力究竟有多强。”房间的角落里,传来阴阳怪气的男声。听上去就像是古中国的太监,操着太夫的口音,不屑又轻蔑。

    “你们要找的白泽我不知道。”兰书冷声道。

    “相传神兽白泽是个睚眦必报又气量狭小的怪物。白泽先生在东京都内用了他的名字,他不会就这么放过您的。如果您还没见过他,我们跟着您一样可以找到神兽。”安倍正幸从藏身的角落一个闪身窜到了兰书面前,微微俯下.身,用手里的折扇敲了一下兰书的头。

    “我写只是文学创作,我研究民俗学也是为了破除迷信。安倍先生莫非真的以为那些所谓的法术咒语有用吧?”兰书的手已经握紧了,堂堂神兽被人敲头你以为本君是狗!?转念一想现在还有话要套,不能直接弄死,兰书只能不爽的后退一些,和恶心的中年老人妖保持距离。安倍家让这种人作家主,已经属于家道中落的范畴了吧?

    “那白泽先生怎么不能走出这间屋子?”安倍正幸摇了摇折扇,做小女儿状挡住了嘴巴。

    “因为你下属有枪我要是走出去就变成筛子了。”兰书很诚恳地回答。就门口那破绳子封印想要封住兰书,做梦去吧。

    “白泽先生还是不要再装不知道了,你我也算是同行,有些是不必讲得那么明白,大家都会懂。”安倍正幸回头示意下属上前,接过一个袋子,“这只可爱的小猫您一定认得,能养这么威武的宠物的普通人,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说罢,他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只黑乎乎的小动物,抱在怀里抚摸了起来。小动物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袋子,开始努力要从安倍正幸的魔爪中挣脱,却很快没了力气只能可怜兮兮的吐舌头。

    “啊,这不是我家的小玉吗?之前发.情走丢了,安倍先生你居然把他找回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baal你这蠢货,怎么会被愚蠢的人类抓到!兰书咬牙切齿却又不能抛下笨猫,只能硬着头皮使出浑身演技,满脸堆笑的上前想要把baal接过来,却不料被谦太郎挡住了。

    “白泽先生难道不知道?这位可是千年猫妖啊,被您当做宠物,真是暴殄天物。”安倍正幸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引得黑猫有气无力的拍了他一爪子——谁是千年猫妖啊!话说清楚好吗我是魔神!魔神!

    当然,现在的baal只能柔弱的喵喵叫。兰书嗅了嗅,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把小玉怎么了?”

    “既然是妖怪,当然要铲除了。不过在铲除之前,这只小猫身上的力量我可是要收下的。”安倍正幸单手抓后颈把baal拎了起来,另一只手跟着开始伸进baal的嘴里一阵乱搅。baal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刚刚想要咬下,后颈处就传来剧痛,猫咪金黄的眼睛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色。兰书的手又一次握成了拳头。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问一个传说中的妖怪的下落,然后在我面前欺负小动物的吗?”兰书指着安倍正幸,“动物保护组织不会放过你的,等着安乐死吧安倍正幸!你个哗众取宠的虐猫男!”

    “不不不……我还可以在你这里等东条先生。相信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等着他吧?”安倍正幸语罢,拍了拍手。谦太郎沉默的从身后的大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棉包。棉包下面露出的是红色和服的一角,还有几根散乱的黑色长发。兰书轻轻抽.动的鼻尖嗅到了真.相,他摔下手中的笔,拢了拢挡住眼睛的头发,一言不发的看着谦太郎把崭新的人偶从包里拖出来放在地上,梳理好打结的头发,抚平衣摆下的褶皱。人偶琥珀脸上带着千篇一律的甜美微笑,猩红色的嘴唇却让这个人偶和之前所见的有着截然不同的妖.艳。兰书冷眼看着谦太郎忙前忙后打理人偶,忽然计上心来,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左手不动声色的捏了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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