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计大侠相救之恩。”忘尘神采奕奕站在门前,与之前呆呆痴痴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法子果真有效,那人倒是没有骗我。道长不必客气。”计无心将忘尘请进屋内,越凌霄却又不知去了哪里。“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邪术,取人魂魄于无形之中。却不知对方究竟是何目的?贫道游历四方,也未与人结下冤仇,想必此事非是针对我一人而来。”“我虽与他们打过交道,却仍是毫无头绪。被我擒住的女子,已服毒自尽,传音入密之人也是刻意扭曲声音,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计大侠可还记得那女子自尽的地点?贫道想去看看周围是否还有蛛丝马迹。”“当然记得。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我也要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口探出头来。“你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又要做什么?我们是去寻找线索,又不是出去游玩!”“好啊。那‘我们’这就去寻找线索吧!还是说计大侠心目中的‘我们’,只是你和仙女姐姐两个人而已?!”“休要胡说!”计无心佯作怒容,瞪视着她。越凌霄也不甘示弱,撅着嘴瞪他。“既是如此,就一起去吧。到得那里,小心便是。”忘尘见他俩大眼瞪小眼,心中暗觉好笑。“还是仙女姐姐最好了!再说我有宝剑护身,有坏人来就统统杀掉!”越凌霄瞬间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她跳进屋子,一脸得意的将宝剑抱在手中,就好似那是她的所有物一般。忘尘这是头一次看见洌寒剑,脸色剧变,阴晴不定:“此剑从何而来?”“计大侠给我的!”“胡说!我几时将它给你了?!只是之前我不在客栈,给你护身而已。”“对啊,给我护身,那就是给我了。”“你?!”计无心哭笑不得。忘尘却表情凝重:“此剑凶邪无比,鞘上九重封魔印居然都无法封住它之冲天血气,实乃不祥之物。凌霄姑娘,还是将它还给计大侠吧。”话音未落,计无心急忙问道:“莫非道长认得这剑的来历?”忘尘摇摇头:“我只认得剑鞘上的封印术法,很似玄门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奇术,书中唯一一次记载乃是裂世之战时镇压上古魔神之法,由九重封印融合而成,每多一重,封印之力就增加一倍。这剑鞘之上道气浩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与记载一般无二。”“裂世之战?我从未听过此事,可否请道长详述?”“此事只在一卷古老的玄门卷宗中有过模糊的记载,说的是上古神魔战事,四灵异族之一的龙族勾结妖魔与神争斗,结局自然是邪不胜正,但也因为此战使得大地分裂生灵涂炭,天地剥离变为九个互不相通的世界。依贫道之见,不过是野史之中的神魔轶事罢了。不曾想这世上竟然真有九重封魔印的存在,却不知是何方异人有此能为?”“原来如此。”计无心眼神游离,却未回答忘尘的疑问。“贫道冒昧一问,计大侠此剑是从何而来?”“此剑是家中藏品。我也不知它的来历,更不知封印之事。只觉得剑中隐隐有两股力量纠缠争斗,今日方知缘由。”计无心向越凌霄伸出手去,越凌霄“哼”了一声,不情愿的把剑给他。计无心笑了笑:“小孩子家不要舞刀弄剑,一会我把越影唤出来给你骑乘好了。”越凌霄小孩儿心性,一下就把不快抛诸脑后,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到得村外荒山,却见当日尸骸都已消失无踪,三人在周围仔细寻找,希望能找到遗留下来的痕迹。越凌霄拿个木棍到处戳戳打打,自然是一无所获,新鲜劲一过开始不耐烦了:“计大叔,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记错地方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计无心蹲在地上不知在找些什么:“大小姐,你要是累了就去一边歇会吧。”“我看你之前经历的都是梦境吧!这里就是个荒山啊,除了野草什么也没有。没有红色乌鸦,也没有尸体。”忘尘走到计无心身边:“计大侠可是发现什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女子自尽之时,就是倒在这个地方。”计无心拨开泥土,下层土壤黑如墨染,那毒药留下的痕迹一点都未消褪。“此处尸体已经被人运走,地面也重新覆上新土。虽做处理,却又漫不经心,连毒药侵染的土壤也未铲走,却是为何?”计无心与忘尘对视一眼,两人俱是心有疑问。“这个泥巴好奇怪!”越凌霄突然冒了出来,伸手就去抓那毒土。一旁两人来不及阻止,白玉般的手指已经戳入泥土中,黑色毒质仿佛墨水扩散一般,顺着手指蔓延而上。计无心出指如电,封住她手臂穴道,一手紧紧箍住手腕,忘尘连忙从道袍上撕下一根布条紧紧束住她的手腕,阻止血脉运行。那土中毒质非同小可,接触不过片刻工夫,越凌霄右手手掌已经全部发黑,最先触摸毒土的那根手指更是黑的发亮,像吹气般肿胀起来。计无心划破她的手指,将毒血挤出,涓涓黑水,不住流淌。到后来却见手上皮肉塌陷,印出骨骼形状。计无心一惊,想起那女子被腐蚀得只剩骨骸的模样,不敢再去挤那毒血。变故陡生,越凌霄不知所措。计无心怒道:“你平时顽劣淘气倒也罢了,性命攸关之事你也胡作非为!此乃剧毒,却要去哪里寻得解药!”越凌霄被他喝斥,反而冷冷一笑:“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几时求过计大侠替我寻找解药了?!”说完去拔忘尘佩剑,剑未离鞘,便将右手手臂迎着剑刃用力挥下!忘尘一直留心着她,伸手将她拦住:“凌霄、计大侠,你们二人不必着急,此毒虽狠,毕竟已在土中埋了十几个时辰,未必就无救治之法。”计无心想到一事,面有喜色:“贵派医术冠绝天下,不知道长能否救她?”忘尘摇了摇头:“离月宗内离宗参玄、月宗习医,贫道乃离宗门人医术粗浅,不过却可将凌霄姑娘带至离月宗,请月宗师姐救治。”她虽懂岐黄之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毒。计无心大喜:“如此有劳道长了。”忘尘施了一礼:“计大侠救命之恩,贫道没齿难忘,更何况出家之人,救治伤者本是分内之事,计大侠不必如此。”越凌霄面带不悦:“我不去。”计无心急道:“为何不去?!”“你凶我,我不高兴,所以不去。”“小姑奶奶,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好么?!那你要怎样才肯去?”越凌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说:“我要骑着越影去!”忘尘知她不愿与计无心分别,便道:“计大侠也一同前去吧,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或许还能从毒药上查得蛛丝马迹。”计无心叹气道:“如此便叨扰道长了。”
离月宗座落在云隐十二峰深处,道路崎岖,山势险峻,沿途虽是风光无限,计无心却无心欣赏。自己百毒不侵,鲜血更是解毒灵药,却无法去除越凌霄所中之毒。倒是越凌霄浑然不将身中剧毒之事放在心上,倒似前来游山玩水一般,骑着骏马越影一路奔驰,每每见到景色壮观秀丽之处,便又驻足观赏,不住大呼小叫指指点点。“计大侠不必忧心,越过这个山头就是离月宗前殿,我已用玄门秘术将消息传回,月宗此时应该在着手准备了。”忘尘见计无心一路眉头深结,温言相劝。越凌霄不知何时串入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人,笑嘻嘻的说:“仙女姐姐,一路上也没有见你跟谁说话或者扔鸽子烟花之类的,到底是用什么厉害法术传递消息啊?”计无心面色一沉:“传讯之术向来是各门各派各有其道,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胡乱探听别人门派的秘密?”越凌霄撇了撇嘴,挽着他胳膊的手重重甩开:“我本来就是不懂规矩的妖怪啊!怎么你今天第一天认识我啊?哼!”忘尘见两人又要吵闹,连忙在中间打圆场:“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说也无妨的。”说完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奇异小球。小球有鸽蛋大小,通体透明如水晶一般,细看却发现球中有水,水中长着一根细小水草,水草边趴着一只七彩花纹的奇特生物,头像水母,半透明的身体却如人类具体而微,整体不过指头大小,看着十分可爱。越凌霄的目光被它吸引住了:“仙女姐姐,这是什么啊?”“这个就是离月宗的传音球,球中的生物名为织语,据说它们之间可潜音相通,讯息传递之速,可一日千里。”越凌霄惊呼:“这里面的小人儿是活的吗?它封在球中,不吃不喝,不会死么?”忘尘摇摇头:“织语不需食物,吸取日月之精华便可存活,论起寿命,可比人要长寿得多了。”“太神奇了!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越凌霄赞叹之色溢于言表。“天地广阔,我们所居之处不过沧海一粟而已,不知还有多少比这神奇千万倍的东西生长在我们不知道的所在。人类妄称万物之灵,却又与这传音球中的小人儿有何区别?环顾四周,以为万物皆我所有,却不知自己所以为的世界,不过是他人的掌上玩物罢了。”计无心感慨万千。越凌霄白了他一眼:“这么好玩的东西被你这么一说,顿时凄惨万分……你这个人真煞风景。”说完又转过头来,对着传音球嚷道:“我们来啦!你能听见么?”一个清亮的声音接过话语:“姑娘声如银铃,清脆悠远,自然是能听见的。”却原来已经到了离月宗的山门之下,抬头可见大大小小的殿堂依山而建,俱是木制,斗拱横梁皆榫卯相连,无一根铁钉,整体犹如飞龙,盘旋在云隐最高峰上,雄伟巍峨,气势非凡。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女子已经候在殿前,望之不过三十多岁,笑语盈盈。离得近了便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奇异药香,想来应是月宗之人。忘尘迎了上去:“怎敢劳烦师姐亲迎。”白袍女子笑了一下,道:“听你所言之毒颇为奇特,早已心向往之,却是无法再在殿中安坐了。”说完径自走了过去,拉起越凌霄的手仔细端详。那手早已漆黑如墨,触之溃烂,仿佛会随时灰化一般。白袍女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现出一种讶异之色。忘尘笑道:“莫非师姐要在这山门之外为客人医治么?”白袍女子这才如恍然大悟一般,拉着越凌霄急急走向前殿。忘尘歉然道:“此乃月宗首座,离月宗副宗主莫染尘,也是贫道师姐,对奇毒怪症十分痴迷,失礼之处,还请计大侠不要见怪。”计无心笑道:“两位的名字放在一起当真有趣得很。”忘尘微微一笑,道:“我们两人的名字都是宗主取的,宗主希望我们二人不染世间尘埃,忘却红尘烦恼,无忧无虑度过此生。”计无心一愣:“观道长不过双十年华,竟与月宗之首齐名,想必在离宗地位不低。”忘尘仍旧是淡淡的笑容:“贫道不才,忝居离宗首座,亦是离月宗副宗主。鄙派并无等级之别,之所以身居首位,不过是因我二人乃宗主亲传弟子罢了。贫道今年已经三十有二。”计无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道长驻颜之术当真令人惊叹。”“计大侠谬赞了。”两人边说边行,已走入前殿。殿堂不大,却布置得干净雅致,淡淡的香气弥漫四周。右侧偏殿帷幔卷起,两旁侍立着十**岁的白衣女子。忘尘引着计无心踏入偏殿。偏殿之中放置着竹制软榻,软榻周围几个侍女捧着托盘排成一行,却非常安静,莫染尘侧坐一旁,越凌霄斜斜倒在榻上,眉心纠结,一脸惊惧之色。漆黑的右手平平伸出,掌心向上,放在一架黑檀小桌上,手上束带已经拆去,五指指尖插着莹白如玉的长针,手腕也插着四支同样的玉针,手如墨染,针如雪涤,再加上缕缕黑气顺着玉针溢出,凝于空中,聚成一团黑雾,迟迟不散,整个场面看上去诡异非凡。忘尘霎时脸色大变:“想不到此毒如此棘手,竟能让师姐动用离魂针……”“九转回天,离魂亦返。莫非这就是传闻中只要尸体未腐便能起死回生的离魂神针?”“正是。此乃离月宗镇派之宝,配合月宗独门医术,可令死者复活,白骨生肉,同时也极为耗损医者心神。我本以为此毒由土中转嫁而来,效力已减弱不少,想不到竟如此难缠。”正说着话,却见莫染尘从托盘中取过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瓷瓶,在瓶口周围抹了些药汁,放置在黑雾下方,仿佛是瓶中有了吸力一般,黑雾丝丝缕缕的向瓶口钻去,半晌,那一团黑雾全数装入瓶中,莫染尘取出蜡丸,将瓶口仔细封好,放回原处。瓶身虽不透明,却仍可看出瓶中隐隐透出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莫染尘袍袖一挥,那九支玉针从越凌霄身上急速飞出,整齐落在侍女托盘之中。侍女们弯腰行礼,鱼贯而出,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计无心连忙迎了过去:“敢问副宗主,不知凌霄姑娘所中之毒是否已解?”莫染尘一脸倦容的摇摇头:“严格说来,她并非中毒。那团黑雾乃是极为细小的活物组成,一旦接触,便由皮肤渗入血脉,寄宿人体,吞噬血肉,蔓延生长。若是换了寻常人,早已血肉消弭,化为枯骨。凌霄姑娘体内有一种奇特的灵力,我竟探不出是从何而来,正是这股灵力抑制了黑雾生长,使之无法渗入心脉,这才保住性命。”计无心与越凌霄对视一眼,心知必是自己鲜血的功效,却又不便明言,只好将话题岔开:“原来这毒药竟如此诡异,副宗主可是已将它完全驱除了?”“此物虽已驱除出体,却无法消灭,我只能将它封入万象瓶中。凌霄姑娘虽已无恙,但手掌被寄宿太久,血肉生长尚需一段时日,我会用一些去腐生肌的药材熬成汤药,每日饮用,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也就无碍了。”莫染尘神色之间,隐隐有些担忧之色,计无心只道是她心神耗损过剧以致精神疲惫,又听得越凌霄身体无碍,也就没有再度追问。忘尘唤过殿中侍女侍奉,道:“师姐辛苦了。且先回朔月殿歇息吧,煎药之事,交给我就好。”莫染尘点点头,由侍女扶着出了前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