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越是不让我看,我就越要看……”越凌霄蹑手蹑脚的来到忘尘住的厢房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去。每天这个时候计无心都会来给忘尘医治,虽然病情不见起色,却也没有恶化。房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计无心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灌入忘尘口中!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鲜血是白色的!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的白色!越凌霄一声惊呼,又迅速捂住嘴。正要逃离,却一头撞在计无心的怀中!“你都看见了?”越凌霄点点头,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又是一声惊呼!“别叫了,别吓着客栈的人。”计无心将她抱入房中,放在椅子上坐好。“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越凌霄惊恐之色稍缓,却仍是瞪大双眼,双手抱膝,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该怎么说呢……如你所见,我跟别人不太一样。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你的爹娘也是这样吗?”越凌霄轻声的说。“爹娘啊?也许是吧,我没有见过他们。”计无心微微一笑,却面带凄凉之色。“那……从小到大,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吗?”“有啊,不过他们都会给我保密。”不保密的都已经死了。“我也会给你保密的!”说完,越凌霄捂住嘴,瞪大眼睛用力点头。计无心看着她,眼中别有深意:“说起来,你也很特别啊。”“嗯嗯!眼睛颜色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越凌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双眼。计无心抓住她的手:“看起来你手脚的骨头都已经长好了,寻常人哪有几天就能恢复如初的?你一直装作没有复原,就是为了查探我的秘密么?!”“放开我啦!要是让你知道我骨头断掉第二天就复原,鬼知道你会不会也把我当成妖怪烧掉!”越凌霄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计无心一怔,放开她的手,突然大笑:“妖怪!哈哈……你是妖怪的话,那我又是什么?!大妖怪么?!哈哈哈哈……”笑声凄厉,犹如夜枭悲鸣。越凌霄捂住耳朵:“不要笑了,笑得象鬼哭一样,你这下又不怕吓着客栈的人了?!”计无心停住笑声,望着她默然不语。许久,一声长叹:“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在客栈中照顾道长吧,我的血虽能替她续命,却是无法救治,我要去寻救治之法。”“嗯。我会好好照顾仙女姐姐的。”计无心转身离去,走到房门又停了下来,将背后长剑解下,运劲一掷,长剑连鞘钉入墙中:“这柄宝剑能保护你们,千万记住,不可……”话未说完,只听见一声龙吟,宝剑出鞘!“哇!好锋利的宝剑!”越凌霄站在椅子上已然拔出宝剑。“不可拔出!”计无心动作再快,也已经来不及了。惨烈的过往在脑中闪过,他竟不敢回头,只恐悲剧已再度重演!只听得宝剑破空挥舞之声,伴随着娇俏的惊叹:“传说中那些吹毛断刃的宝剑也比不上它吧!你在哪里买的?给我也买一个吧!”计无心蓦然转身,看见越凌霄站在椅子上胡乱挥舞宝剑,剑身光华耀目,如夜空冷月,夹带逼人寒气,竟看不见它原本的材质。计无心又急又气,看她安然无恙,却又松了口气:“你快下来!将它放下!”“下来就下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小气鬼。”越凌霄跳下凳子,却仍将宝剑捧在手中仔细端详:“洌寒……这剑上有字耶!是它的名字吗?”计无心将剑鞘取下,套住剑身,霎时光华尽敛,却又从鞘上透出。“漆雕……这剑鞘上也有字耶!这也是它的名字吗?”“你不是说你不识字吗?”“我只是说我没读过书!哪有说不识字的?”计无心叹了口气:“小姑奶奶,小人错了……这柄洌寒剑乃上古凶器,会随外界的攻击自行还击,也会伤害持剑之人,你以后还是不要把它拔出的好。”“我才不信呢!我刚刚就拔出来了,它也没有伤害我啊!”“信不信由你。上一个拔出它的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计无心心中刺痛,仿佛又看见那漫天血雨。“那你呢?它会伤害你吗?”计无心苦涩一笑:“怎么会?你忘记了,我不是人,是大妖怪啊。”“嗯。我也是妖怪,所以它也不会伤害我。”“那就有劳妖怪大小姐固守此处,小人出门了。”“嗯。退下吧。”越凌霄煞有介事的捧着宝剑,挥了挥手。
正午的阳光照着村边的小溪,反射出璀璨夺目的七彩光芒,水流潺潺,一派静谧景象。“安静得有些反常啊。”计无心走进村子,发现整个村子居然没有丝毫动静。没有人声,没有牲口,甚至连虫子也没有。只闻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也许是太过安静的缘故,沙沙声越发响亮密集。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雕虫小技,又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么……”村中道路两旁突然出现两行青灯,照得地面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灯光一直延伸到尽头,遥远而凄迷,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开始变得扭曲模糊,犹如幻世。计无心朗声道:“既然主人掌灯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传入青灯尽头。说完便一步一步沿着灯光走去。他走得很慢,却是两三步便已走到。尽头是一座庄园。青玉为砖,琉璃为瓦,红漆大门,两旁抱鼓石雕工精致,门上箭楼四角重檐,檐上盘龙飞旋,张牙舞爪,好不气派!走到门前,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却仍是无人。计无心迈步踏入,一座白玉照壁映入眼帘,只见照壁之上花纹繁复,却不似寻常龙凤华丽之态,亦不似鲜花艳丽之姿,反倒雕刻着一群人欢宴的情景,堂上坐着主人,两旁是宾客,中间一群舞女翩翩起舞,满头珠翠,环佩叮当,每个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或笑或醉,或歌或舞,各不相同,可见其鬼斧神工,然则众人双眼俱无瞳孔,看起来诡异无比。绕过照壁,眼前突然灯火通明,厅堂欢宴,美女穿梭,舞姿艳绝,衣袂翻飞,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却是没有一丝声音,就连掉落地上碎片飞溅的瓷盘,也依然是一片死寂。所有的人,眼睛都是漆黑的颜色,没有眼白。正与那照壁所雕之画一模一样。计无心走入厅中,堂上主人是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峨冠博带,气派非凡。见他入内,忙迎上前来,拱手为礼,请他入席。但见唇齿微动,好像在说些什么,却仍是没有声音。计无心笑了一下,谢过主人,坐入末席,拿起酒杯朗声道:“今日误入此地,蒙主人不弃,相邀同席,区区不才,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仍旧是毫无声响。计无心拿起酒壶:“不速之客,扰了大家雅兴,且让我为各位斟酒赔礼。”说完走上前去,将众人酒杯一一斟满。到最后一人,恰好壶中酒尽。计无心将酒壶一抛,正好稳稳落在末席桌上,他自己则作势去抱一个舞女,一个趔趄,晃到中间。舞女们围了上来,绕着他莺歌漫舞,秋波频传。衣袖飘舞,香气袭人。计无心伸手欲揽,只见一只只衣袖拂过手心,手一合便抓住了一只衣袖,更顺势抱起那女子,头埋入她的颈边,深吸了一口气。色授魂与之态,表现得淋漓尽致。霎时,空中掠过一道寒光,迅疾无匹,仿佛是闪电直入夜空。但听得空中凄厉鸦鸣,竟落下无数红色乌鸦的尸体!大厅之中众人齐齐倒在地上,杯盏落地之声传来,犹为刺耳。“好香的味道。”计无心仍旧抱着那名女子,笑嘻嘻的看着她。“回旋刀,果非凡人。”女子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来的目的了。”“那女道长的魂灵珠就在我头上珠钗之中。”计无心放下那女子,伸手取走珠钗,放入怀中:“多谢姑娘,在下告辞。”“你……这就要走?”“不然还要如何?再陪这些血鸦操纵的行尸走肉一起喝酒谈笑么?”“你不杀我?也不问这一切缘由?”“我问你,你会说么?至于杀你,我没兴趣。回旋刀下,不杀女人。”“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你的伪装术很完美,但还没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你错就错在,不该混在一群没有体温的死尸里面。活人无论再怎样控制,体温跟死尸仍旧会有差别。”“那你又是如何发现傀儡丝线?此物乃灵气所化,并无实体,你怎能一刀斩断?”“自我踏进村子,便已闻到漫天的血鸦腥气。用天空的血鸦来操纵尸体,确实绝妙。你怕我离近听见鸦鸣,还刻意在幻术之中设下阵法封我耳力。怪只怪,你们让这妖物喝了太多的鲜血。而我的鼻子又太灵了些。”那女子叹了口气:“败于你手,我心服口服。只是,跟我们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说完七窍流出黑血,倒地身亡,黑血蚀身,竟将尸体侵蚀得只剩骷髅,明亮厅堂也消失无影,却是荒山野岭,遍地人鸦尸骸。计无心呆了半晌,叹道:“性命宝贵,却为何如此轻贱?!”一丝低语在耳边响起:“性命宝贵,是对于完成任务的人而言。失败者,只有死。”计无心一惊,却见四下无人:“你是何人?!为何不现身一见?!”“时机未到。将来自会有相见之时,且请保重。哈哈哈哈……”尖锐的笑声直刺耳膜,疼得仿佛头都要裂开了。笑声停后,便不再有其他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