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域星痕

第五章 血色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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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无心两人到得前殿,却见前殿山门之下大军压境,目力所及之处,俱是面目呆滞身躯魁梧的死士,黑压压的一片,恐有上千之数,却是死寂无声。为首之人身躯庞大,足足比其他人高出半身,上身**,肌肉纠结,犹如铁塔巨人,手中铁链在地上拖行,铁链尽头是一枚铸满尖刺的流星锤,哗啦作响,星光稀微,映出地面斑驳的沟痕。随着他的前行,却见他肩头还坐着一人,这人身躯极小,小得几乎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它坐在那巨人肩上,从另一侧面看却是不见身形。这一大一小,站在人前,映着星光树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越凌霄低声说:“此人名为血枭,乃十二执行者之一,手段狠辣残暴。”

    巨人走到山门停住,那小人听见话语,抬头看见计无心身边的越凌霄,冷冷一笑:“废物就是废物,任务失败还能厚颜活在世上。”计无心一听这声音,便知是那荒山上与他交谈之人。

    越凌霄欲反唇相讥,却被忘尘抢过话头:“此女在离月宗为客,却是轮不到尊驾来说长道短。你们门户之事,还是回门户之后再说未迟。”

    “臭道士,神域铁甲军踏平你离月宗不过探囊取物,你还敢在此逞口舌之快!”

    “嘴尖舌利者好似另有其人,我闻天生残缺者必有其出众之处,难怪阁下口才如此之利。”莫染尘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染尘,医者当平心静气方能理出病症因果,你之心性,有些急躁了。”离月宗主缓缓说着,“忘尘,今日却要看你玄门阵法悟得如何了。”他神情淡然,就好像这不过是一个指导弟子的机会而已。

    忘尘躬身一礼:“跳梁小丑罢了,弟子虽学艺不精,却也不会如此令师尊失望。”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却非常清晰,连山门下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血枭听见,桀桀怪笑起来。他声音尖细,听不出男女之别,笑起来时有如利刃划过瓷器,尖锐之声仿佛要刺破耳膜,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

    忘尘一扬拂尘,一股绵软柔韧的内劲散出,似有似无,将刺耳之声拒之门外:“山门之中,乃奇峰周天阵,尊驾若是识得,尽可一试。若是不识,贫道可讲解一二。”说完不待对方回应,径自言道:“奇峰周天阵乃是以天地为局,山川为阵,云隐十二峰皆可为此阵护持。今日之阵,取其中三峰为形,风云为气,星辰为神,不过是周天阵中下等之术而已。若是入阵太久有性命之虞,可退往极星所指之处,自可出阵。”说完又转身对离月宗主说:“弟子此阵布置,师尊以为如何?”

    计无心一眼望去,山门之处既无咒术结界,亦无机关布置,空气流动之时也无滞碍。山门死士有千人之巨,她竟如同修习试练一般,将阵法布置一一明言,更是千般叮咛万般嘱咐,就好似生怕敌人无法破阵一般。

    血枭不怒反笑:“不过是鸦魂手下败将,还敢如此猖狂!”

    忘尘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请君入阵。”

    血枭原地站定,闭目凝神,却见铁甲军中走出一人,冲入山门,被吸入阵中,犹如雾化般消失不见。

    越凌霄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告知众人:“铁甲军是最低等的化形之人,鬼医将化形之后没有思维的人全部集中起来,用药物强化了躯体,来充当杀戮工具。铁甲军能执行简单的命令,并且每个执行者都可以通过异能控制自己统领的铁甲军。一般来说,异能专注的执行者可以同时控制五名铁甲军进行不同的行动。血枭是其中的佼佼者,它能同时控制十名之多。”

    “所谓异能控制,是以部分元神进入铁甲军的躯体来完成的吧。”离月宗主盯视着山门之外的血枭。

    越凌霄:“玄医大人不愧是神域的奇才,一眼就看出其中关键。剥离部分元神控制铁甲军,主体却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操控人数每多一名,便是加倍的痛苦。除了血枭,至今未有出现能操控十名铁甲军之人。若是一味增加人数,主体会因承受不住痛苦而崩溃。”

    离月宗主摇头叹息:“奇才?我沉溺玄学医术,铸成大错,也害了你和胭脂,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我多么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而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修道之人。”

    越凌霄:“只可惜这世上的一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你的后悔而消失。”

    离月宗主:“我以为烧掉卷宗,带走了离魂针和离魂之术,就再也没有人能完成化形后的元神灌注之法,想不到那鬼医竟是如此天才人物……”

    越凌霄:“玄医大人,您太天真了。主上是何等人物,你不知么?卷宗也好,术法也罢,您以为世上只有您一人懂得?日日在身边端茶倒水之人,就从未怀疑过么?”

    离月宗主这才恍然:“原来鬼医是他……唉……”

    此时却见山门突然扑出一人,身上伤痕累累,血流如注。正是之前入阵的铁甲军,他倒在地上,只剩下细微呼吸,身上的伤仿佛与他毫无关联,没有痛苦,没有惨嚎,只是静静的流尽鲜血。安静得令人心寒。

    离月宗主惊道:“他竟然将铁甲军的痛觉也剥离了……”

    越凌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杀戮工具,怎能感觉到痛。痛苦会让人退缩,也会让人失去稳定。”

    又是两名铁甲军冲入阵中。踩着前面入阵之人的尸体。却是更快的离开阵中,倒在山门下。五名……十名……十名……,一次比一次更快。山门堆满尸体,石阶被鲜血侵染,在星光下闪烁着诡异的暗红。鲜血顺着石阶流下,汇聚、蔓延,流过铁甲军的脚下,他们只是木然站立,毫无反应,如同放置一旁,任人予取予求的工具。星夜湿雾之中,血腥之气四处弥漫,引来山中野兽,四周潜伏,却又不敢上前。

    忘尘虽然时常游历江湖,也见过争斗惨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骇人的场面,鲜血汩汩流动之声,刺人心魄。她毕竟是修道之人,心下不忍:“你若有胆量,当亲身闯阵,若是无胆,也无需尝试,就此离去吧。玄门秘术,岂是凭蛮力可破?”

    越凌霄笑道:“他就算无胆,也要继续尝试。因为他若无功而返,必死无疑。失败的工具,是没有价值的。”

    “既是如此,贫道便犯下这杀生之罪,送他往生。”言罢,忘尘跃下山门,一手拂尘一手长剑,挡在血枭面前。她姿容秀美,衣袂飘飘,犹如仙子临凡,却是满目杀意。

    “不可!”越凌霄一声惊呼,已是迟了。铁甲军涌了上来,将忘尘团团围住。

    离月宗主却是微微一笑:“无妨。便看看忘尘的功力修行到何种境界吧。”众人心下稍安,望向战团。

    忘尘冷冷一笑:“我一早便知你会如此。”拂尘在手,运劲一扬,数道柔丝激射而出,将内圈之中的铁甲军尽数截断血脉,瘫立当场!如此一来外围之人无法入内,内圈之人也无法被血枭操纵,倒是腾出二人独斗的空间。

    血枭脸上现出奇怪的笑容:“道长倒是将我想得太过良善了。”话音未落,巨人手中流星锤急速挥起,忘尘双足点地,轻松躲过,却见巨锤环舞,将内圈铁甲军击得筋骨碎裂!其他铁甲军如潮水般涌上,以血肉之躯展开攻击!

    忘尘大怒:“狼心狗肺之人,贫道今日定要将你打入地狱,永世禁锢!”说完身形一动,如燕子般飞起,竟跃上那巨人肩头。剑招直刺,拂尘飞扬,一刚一柔之力袭向血枭!血枭双手在巨人肩上一撑,人已轻轻飘起,一只血鸦飞过,将他驮起,在空中盘旋:“道长如此善心,不如舍身入道,束手就擒,也好让我回去有个交代,免了这铁甲军枉死之途。”

    忘尘招式落空,又见巨人抬手抓向自己,双足一蹬,翻身落地。脚一沾地便觉劲风席面,急速拔身而起,只听一声巨响,方才站立之地已被巨锤击中!此时身畔已围上九名铁甲军,连同巨人俱是动作灵活敏捷,一扫之前呆沉凝滞之感,心知这十人乃是血枭所控,不敢大意,遂转为游斗,凝神静气,暗暗提纳真元。

    血枭在元神灌注之后身躯突变,不但没有成长反而缩小,所幸元神异能之力异于常人,竟操控记载者修改废弃记录,躲过被作为失败品抛弃的命运。更兼他后天勤奋坚韧,通过极其残酷的训练,竟可同时分裂元神操控十名铁甲军,进而通过执行者的选拔,跻身十二名执行者之列。原本要将他弃之不用的鬼医,更为他制造出超乎常规铁甲军的巨人来供他驱使。

    血枭操控九名铁甲军配合巨人行动,心意转念在瞬息之间,十人一心,天衣无缝,更兼他们失去痛觉,无惧躯体损伤,一时间攻势凌厉,忘尘只好凭借轻功腾挪闪避,步步后退。

    又是一阵密集如雨的攻势,忘尘剑尖虚点,以剑暗送阴柔之力,拂尘却张扬如刺,刚猛无比,险险逼退铁甲九人,巨锤又以泰山压顶之势而至!忘尘忙运转阴阳之力,将拂尘和长剑交叉护住天灵。

    一声巨响之后,只见忘尘身形如同风中碎叶,在空中翻飞回旋,方才卸下这重击之力。刚一落地,铁甲九人又已逼至身前!忘尘正待巨人未至之时反守为攻,忽觉身后大力袭来,不及回身,只,生生扛下这一击!两道雄浑巨力震得她内腑受创,口吐鲜血!

    忘尘回身,见身后又是两名铁甲军!观其行为动作,竟也是血枭所控!

    空中传来尖锐的笑声:“你们以为操控十名铁甲军就是我之极限了么?天生残缺的工具,若是不能进步,如何能逃过被抛弃的命运呢?!”笑声激荡,忘尘只觉得血气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计无心急忙腾身跃起,回旋刀已经出手,袭向那十一名铁甲军!

    星夜之中,突然闪过一丝淡蓝色的诡异光华。忘尘一惊,下一刻已见眼前迸出火花,两物在眼前交击,落在地上,发出金玉之声。一个鬼魅般的影子已落在她面前!

    星光黯淡,却可见眼前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瘦削男子。他弯腰捡起两物,拿在手中,口中道:“天上那位,身为男人,怎么可以对女人下这么狠的毒手呢!”同一时间,计无心已奔忘尘身旁,扶住了她,两人往中年男子手上看去,却是一枚小箭,和一根细得几乎透明的蓝色长针。男子将小箭藏在袖中,戴着手套的手挥了挥那枚蓝色长针:“喂,还给你!”说完将针抛向半空。血鸦飞过,血枭接住长针:“何人敢坏我神域之事?留名!”

    瘦削男子挥了挥手:“白夜一族,暮夜。家父自幼教导,拾到东西要还给主人,你也不用太感谢我。”

    “此仇神域记下了。”血枭见诱杀忘尘之事已然无望,扔下一句狠话,率众而去。

    “小小恩惠,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瘦削男子像与朋友告别一般,对着离去的人拼命挥手。忘尘虽身受重创,却不由笑出声来。此时莫染尘与离月宗主也到了身边,众人扶起忘尘向殿内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