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前殿,却见前往山顶躲避的门人侍女聚在殿中,莫染尘吩咐众人散去,唤过侍女,一同扶着忘尘往朔月殿而去,离月宗主见夜已深沉,便让侍女带了三人去客房休息,自己却站在廊下观星,一宿无言。
清晨。阳光明媚却不炽烈,照在身上温柔得如同少女的笑容。
越凌霄却是闷闷不乐。她坐在窗前,木然的看着远方,山风轻拂,带来远方露水的清香。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风景,却因为她的叹息黯然失色。她不知道自己今后该当如何。是屈服命运,去当一个听话的工具,去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还是抗争?抑或逃跑?这里的人个个都帮助过她,她却不得不背离众人;鬼医将她视作珍宝,她却因此痛恨自己的存在……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宣泄。也许,作为一个工具,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像铁甲军那样的话,会活得更轻松吧。她望着窗外的绿竹,又是一声低低的长叹。
窗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越凌霄一惊,站了起来。
那人学着她的模样,长叹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姑娘,你看看我,是不是长得不太好看?”却是昨晚的不速之客暮夜。
越凌霄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太礼貌,又摇摇头。暮夜虽然肤色较深,相貌寻常,却也不算难看,尤其是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夜空星子。
暮夜见她点头,怪叫了一声,道:“哇!我虽然确实不好看,你也不用这么诚实啊……真是太让我伤心了。”说完双手捂脸,垂下头去。
越凌霄不知所措,正要安慰他,却见他放开双手,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现在呢?再看看,是不是好看很多?”他笑起来时,犹如春风吹过大地,令人不由自主的就会被他感染。
越凌霄点点头。
“所以呢。女孩子不要总是哭丧着脸,笑起来会好看很多。不高兴的时候多笑笑,就会高兴起来。反正,笑一下也没有损失对不对?”
越凌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女孩子呢,不要总是闷不吭声不说话。你不说话,我怎知你是饿了还是渴了……”
“我的事情,不是笑一笑就可以解决的。”
“那么,是叹叹气就能解决吗?我娘常说,人生在世,可以哭可以笑,就是不能老叹气。”
“你有父母家人,是不能理解像我这样,孑然一身,没有根源的人的……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何要出现,又该往哪里。”她的语气淡淡的,却有一种超越她年龄的悲凉。
暮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是不太适合坐在窗下思考人生的呢!我是谁?来自何处?去往哪里?这些问题让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思考就好了。我爹常说,既来之则安之。是人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是由你自己选择的。做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一样可以享受这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清风、滋润的露水和辽阔的天地。上天赐给人类智慧,可不是让你用来烦恼这些的呢!”
“既来之则安之……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我可以吗?”她本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子,却执着于自己的身份,纠结在过去之中,不肯放手。
暮夜点点头:“相信我,你可以的。只要多笑笑。”他的声音仿佛蕴含魔力,让人下意识的就会相信:“有一位了不起的人曾经说过,爱笑的女孩子,通常运气都不会太差!”
越凌霄只觉得心头的压抑和沉重一扫而空,她忽然发现,笑容不知何时,已在脸上弥漫。
忘尘内腑受创,所幸并无大碍,只需时间静养而已。午饭过后,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却看见越凌霄躲躲闪闪从门边溜了进来。
“仙女姐姐……你还好吧?痛不痛?”越凌霄怯生生的看着她,就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不碍事的。”忘尘拉她在床沿坐下,轻抚着她的长发。不知为何,她一见到这个女孩子,就从心底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怜惜。即使后来知道她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自己入局,好混入离月宗毒害众人,却仍是恨不起来。
“仙女姐姐,我之前利用你们对我的好,做了很多错事……不敢求你原谅,你想怎么责罚都可以……”
“傻丫头。我根本就不怪你,更谈不上原谅了。要怪,也是怪那些利用你,伤害你的人。你不要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好么?”忘尘想起初见之时,她四肢俱断,默默承受的惨状。可想而知,她在神域的生活,是如何的痛苦。
“仙女姐姐,我害了你们,你不加责罚,还肯收留我……”越凌霄眼泪如珍珠般滑落,真心的泪水,滴滴晶莹。
忘尘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好吧。我就罚你……罚你放下令你痛苦的一切,肆意欢笑,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越凌霄扑到她怀中,泪水决堤,浸湿了衣裳。
红日坠入大地,天的尽头绚丽出七彩的霞光。暮夜斜躺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的欣赏这绚烂的奇景。
离月宗主、计无心、越凌霄三人围着树下棋桌而坐。
越凌霄抬起头:“你为什么要爬那么高,下来跟我们一起坐着吧!”
暮夜好像在回答她,又像在自言自语:“人界的晚霞,好像是要比苍梧之野更加灿烂呢!”
“苍梧之野?那是哪里?”越凌霄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苍梧之野是白夜族的领地,后来被封入五行木域之中。”离月宗主接过话来。
光影流转,缓慢得几乎看不见,却又迅速得令人猝不及防。这时大地吞尽最后一抹余晖,暮夜从树上跳了下来:“先生看见我,却一点都不担心吗?今天一整天,我一直在等先生开口。先生倒是很沉得住气。”
离月宗主脸上仍是淡然的神情:“千年结界,也终有衰退之日,消亡之时。不过是天地循环的定数罢了。”
暮夜笑道:“也没有那么惨啦!只不过是木域的结界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离月宗主:“你能穿过结界空间,来到这里,想必是白夜一族青年翘楚。”
暮夜摆摆手:“没有啦!只是我比较瘦,恰好能钻过那道小小裂缝罢了。”离月宗主知道他不过是谦虚之辞,结界空间之中遍布虚空旋流,凶险无比,稍不注意,轻则在无尽空间内漂流一生,重则粉身碎骨当场毙命,绝对不是身材瘦小那么简单。
越凌霄不解的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暮夜恍然大悟:“对了,我应该从头说起。呃……从哪里说起呢?先正式自我介绍吧!我叫暮夜,来自苍梧之野的白夜族。奉家父之命来拜访九域圣人无名先生……的灵识,商谈九域结界破裂之事。”
离月宗主淡淡道:“想必令尊还另有交代吧?”
暮夜挠了挠头,说:“先生不怕惊扰了旁人?我可怕吓到这个小姑娘呢……”
离月宗主笑道:“无妨。”
暮夜也笑了:“那请先生稍待片刻。”说完身形一晃,人已跳到树上,腾挪回旋之间,已纵入山林。
越凌霄茫然不解:“宗主,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就好像打哑谜一样。”
离月宗主不置可否,目光灼灼望着天外,新月如钩,不知何时已挂在天上。
过了一会,只听万马奔腾之声响起,山门下面一团巨大黑云迅速袭来。离近却见暮夜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头毛色黝黑发亮的黑豹,身后跟着一群野兽,狼、狐、熊、象、鹿、鼠、兔……大大小小,却如同军队一般整整齐齐,向众人行来。
暮夜走到树下,跳下黑豹,笑道:“先生可满意了?”黑豹眼中闪着灼人寒光,四足外侧长有形似鱼鳍的刺翼,此时刺翼箕张,仿佛随时腾空而起,择人而噬。暮夜轻抚着它的背脊,黑豹才缓缓合起刺翼,伏在地上。
离月宗主道:“你将扶摇兽带来便足可证明身份,何必还去惊扰山林小兽。”
暮夜笑了一下,指着越凌霄说:“像凌霄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没有宠物怎么行呢?不过忘了问她喜欢什么,就随便找了些来,好让她挑选。”
越凌霄跳了起来,跑到暮夜身旁:“这些都是送给我的?我想要哪只都可以吗?”
暮夜双手抱胸,得意的说:“当然。你想全部收下也可以的,就怕你养不过来……”
“太好了!”越凌霄一下抱住黑豹:“我喜欢它,可以将它送我吗?”
“慢着!”说话之时已经迟了,黑豹张开血盆大口……伸出舌头在越凌霄脸上舔了一下。
计无心回旋刀已捏在手中,正要掷出,见此情形,不由哑然失笑。凌霄总能讨这些异兽欢心,越影与她厮混几日,也是对她服服帖帖。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没有人类那些令野兽讨厌的气息吧。
暮夜脸色十分尴尬:“这个……呃,小黑是我的朋友,可不是我的所有物,所以我不能将它送给你。外面那些,你想要哪只都可以的。”
越凌霄将头埋入黑豹颈间,低低的说:“没有关系,我也与小黑做朋友就好了。外面的动物,你将它们放了吧。被人豢养的滋味,并不好受。”
暮夜呆了一呆,转过身去,喉中发出奇怪的声音,那些野兽仿佛能听懂一般,瞬间便散去了。
越凌霄欢天喜地的带着黑豹坐下,小黑温顺的伏在她的脚边。暮夜摇头苦笑:“小黑,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一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把我抛弃了。”黑豹抬头低吼,似是表达不满。越凌霄轻轻抚摸着它,它便又趴了回去。
暮夜看了看计无心和越凌霄两人,对离月宗主说道:“看这两位的装束和身法,不像是先生门下。”
离月宗主指着计无心,对暮夜说道:“你可知他是谁?”暮夜摇摇头。
“那你可识得他身后所背之剑?”暮夜转头看去,计无心一脸疑惑的解下洌寒剑,放在桌上。剑鞘以乌木雕成,漆黑发亮,上镶金丝掐花,繁复华丽,虽是年代久远,却不减颜色。两个鎏金篆字,醒目非常,正是“漆雕”二字。
暮夜“霍”的站起身来:“青虬龙族,漆雕氏!”
计无心也站起身来:“此剑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你们个个识得,却只有我一无所知?!”
离月宗主示意两人坐下:“我会将此事渊源一一道来。”
“此事要从裂世之战说起。”
“裂世之战?之前曾听忘尘道长言过,书中记载龙族勾结妖魔发动战事,与神两败俱伤,最后天地分离成九个不同的世界。”计无心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越凌霄也附和着点点头:“我看过鬼医的书,确实是这样记载的。”
计无心突然回过神来:“你不是说你没读过书吗?”
“翻书怎么算读书!都是些神魔故事,鬼医用来哄我睡觉的,后来我识字之后就自己翻看了。”越凌霄说起鬼医,脸上出现怪异的神色,像是高兴,却又带着浓重的悲伤。
“他对你倒是很好……”离月宗主能深切体会到鬼医的心情,当初他对胭脂,也是千般疼爱万般呵护。
“……主上虽然非常讨厌我,鬼医却视我如同珍宝,在他管辖的范围,我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珍馐美馔、奇珍异宝都不算什么,甚至因为主上令我执行死士任务,不惜与主上正面冲突……”越凌霄脸色忽然暗沉下来。鬼医对她的疼爱,不过是因为她是最完美的作品罢了。
离月宗主叹了口气,他能深切的体会到越凌霄的悲哀,自己是始作俑者,却又无力改变这一切:“现今流传下来的文字记载,俱是如此。龙族已灭,事实真相就此淹埋。好在我这把老骨头尚在人世。”
“此事我便从头说起。混沌初开之时,天之九域原本可自由来去,四方居住着被创世神眷顾的四灵异族,青虬龙族、朱鸾云族、白夜御族、玄澜灵族,四族首领乃创世神的追随者,是以四族俱身沐神恩,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龙族有战鳞立身;云族有墨羽随行;御族驾驭百兽;灵族虽无异能,却有神赐机关铸造之术,天下无双。青虬族为四族之首,九域之主,居住在五方之天,也就是后来的神域。”
“朱鸾族首领野心勃勃,不甘屈居龙族之下,他以世间的阴暗、冷酷、残忍和无知动摇了神的意志,令创世神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疑惑,进而分裂出魔体,引发裂世之战。”
“神魔一战,朱鸾族袖手旁观,白夜、玄澜亦不知该去帮谁,魔体也好,神体也罢,本是一体双生。唯有青虬龙族参与战斗,最后神魔俱灭,龙族亦亡。剩下三族善后之时,玄澜族首领见青虬一族残存龙气,尽数灌入五方天石之中。他虽然不明就里,却顾念同袍之情,不忍龙族就此灭亡,将五方天石偷偷藏起,交予无名先生。”
“无名先生施展秘术复活龙族血脉,却因朱鸾族首领偷袭,为将龙族血脉和五方天石送入安全之地,身受重创,最后更是散去血肉元神,化出九个结界,将天地封印在金木水火土五行域和神暗幻天四虚域中,分离成九个无法互通的世界。结界之间遍布虚空旋流,没有通路。朱鸾族虽然占领五方之天,却被封入神域,再也无法离开。”
“龙族血脉辗转流落人界,五方天石却落入玄澜族之地,玄澜族首领为护住石中龙气不散,遵照无名先生灵音所示,以此石打造成洌寒剑。剑成之时,龙族一脉,恨意难平,龙气四射,竟将玄澜族人伤了大半。玄澜族首领牺牲自己的神赐之力,化作九重封魔印,封住龙气,后来玄澜族群龙无首,内乱频生,不知何人将此剑盗走,下落不明。”
“无名先生是什么人?为什么四灵异族的首领都要听他指示?他们不是神的追随者,这世上最高高在上的存在吗?”越凌霄问道。
离月宗主缓缓说着:“神的追随者,一共五人。无名先生天性淡泊,不愿与另外四人争夺九域之主的地位,他的族人,也如他一般,散居在天外之境。”
“世人若都如无名先生一般,哪里还会有什么争斗之事……”离月宗主长叹不已。
“这样说来,无名先生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了吗?”越凌霄急忙问道。
“无名先生化为九域结界,只余灵识不灭,老朽万幸,承接了无名先生的灵识,方才知道这等上古秘事。”
“朱鸾族处心积虑,想要九域一统,皇朝万世。首领自号神帝,并将五方之天改名为光明净土。一方面着手寻找结界中可能出现的空间裂缝,试图派人穿过结界虚空寻找龙族血脉和五方天石;另一方面也在研究化形之术,扩充军队和异能者。流萤草本与龙气伴生,龙族一灭,流萤草失了护持之力,开花结果都在瞬息之间,再也无法以之寻找龙气和龙族血脉。无名先生以他绝顶的智慧,助我完成了化形之术的研究。”
越凌霄怒道:“你和无名先生明明知道神域居心叵测,却为什么还要替他们研究化形之术?”
“无名先生化为结界,灵识虽能感受到结界周围发生的事情,却仍是无法寻找龙族血脉,只知它落入人界。若无流萤草化体之人,任何人也寻不到龙族血脉。”
“寻不寻得到又如何?!九域分离,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不好么?为什么要给神帝建造军队?!为什么要制造出我们……”
“千年封印,终也不是固若金汤。如你所见,神域军队已经能随意进入人界,被封入五行木域苍梧之野的白夜族,也来到此地。这说明结界封印在慢慢减弱,恐怕要不了多久,结界裂缝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神域千万铁甲,将会踏平九域,万世一统。”众人想起铁甲军的麻木,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空气中忽然静默下来。
“吼……”仿佛是难耐这种窒息般的静默,小黑发出一声低吼。
暮夜笑了一下:“先生不用如此悲观,家父命我前来,一是拜访先生,二是寻找龙族血脉,这两件事都顺利达成,倒不用担心那些没有头脑的家伙。”说完望向计无心。
计无心漂泊半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此时却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如此说来,我果真是你们寻找的龙族血脉了?就是那个全族被灭,甚至都不是父母所生的家伙?”
离月宗主也是一脸疑惑:“从你的身体,看不出龙族的特征,但血脉之气却是相同,这一点老朽也不知是为何。”
计无心站起身来:“这些故事足够令我心力交瘁,请宗主容我回去休息,再考虑是否要给你答案。”说完拿起洌寒剑,径自离去。越凌霄想要追出去,却被离月宗主拉住:“让他静一静吧。此事对他而言,与晴天霹雳无异。你却想想,当初发现自己身世时的痛苦,便能感同身受。”
越凌霄神色黯然,蹲在地上,抱着黑豹轻轻抚摸,默然无语。
黑豹忽然站起来,刺翼张开,看着越凌霄。越凌霄不明就里,望向暮夜,暮夜笑了一下,走到她身边,说:“小黑见你不开心,要带我们出去玩呢,你先坐在它背上。”
越凌霄恍然大悟,抱住黑豹脖颈,翻身骑上,暮夜跟在后面,翻身要骑,却发现黑豹如闪电般划向空中,顿时一个趔趄几乎坐在地上:“喂!小黑!你这家伙怎么把我扔下了!”空中传来凌霄银铃般的笑声,一扫凝滞阴霾之气。
离月宗主叹道:“他们这些异物化形之人,俱是我的罪孽……”
暮夜笑道:“先生赐予她们生命,怎说是罪孽。人生凄苦,却也有无尽欢笑。刚刚她不是笑了么?”
“这样的笑声,对她而言,又有几回呢?”
“只要她愿意,每天都可以这样笑的。有时候痛苦和欢笑,本就由人自己选择。”
“可是,她心中芥蒂,就在于她觉得自己并不算是真正的人啊。”
“是不是人,也是由她自己选择。出生也好,物种也罢,从她学会思考的那一天开始,就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离月宗主一呆,旋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老了老了,活了这许多年,却不如你一个年轻人想得透彻。”
暮夜也笑了:“先生当局者迷,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却是太过执着了。凡事顺其自然,将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不好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