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旋流之中空无一物,没有光也没有暗,混沌之态犹如天地初开。一道金黄色光芒闪过,虚空之中现出一道裂痕。几道影子急速略过,仿佛幻象般消失。
“这是哪里?”越凌霄手搭凉棚,四下望去。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黄沙万里,渺无人迹。
“此地名为碧海狂沙,被封入五行土域。”暮夜答道。
“碧海?哪里有海啊……一滴水一根草都没有呢!”越凌霄嘟囔着。
计无心取出灵音示卷,却发现那卷轴上只有“碧海狂沙”四个大字,没有丝毫提示。
“现在却要往哪里走?暮夜,你是这边结界的人,你认识路吗?”越凌霄捅了捅暮夜。
暮夜夸张的笑了一下:“哈!我来自木域,那里森林繁茂,郁郁葱葱,跟这个不毛之地可没什么关系。”
“呃……那我跟小黑去探探路吧。”说完,小黑似懂人言,刺翼一展,飞上天空。不多时,一人一兽就飞了回来。
越凌霄指着前方:“我看见那边好像有些人,不过很远。”
“反正也漫无目的,就往那边走吧。”计无心迈开步伐,心中却满是疑惑。
越凌霄生于神域,从未见过荒漠之景,倒是颇觉新奇,一路不停玩闹,一会将沙子捏成球丢向暮夜,一会又在沙地中画下奇怪的图案。
走了许久,周围仍旧是漫漫黄沙,就好像还在原地一样,只有影子被慢慢拉长,示意时光的流逝。初时的新鲜之感已经被一成不变的环境消磨殆尽,越凌霄拉着计无心的衣角木然走着。她知道扶摇兽也不习惯这个地方,不忍再让它驮着自己。天际忽然闪过流光,半空之中出现一幅绚丽灵动的画面,一个任何一名在沙漠中的人初次看见都会欣喜若狂的场景。
画中是一个半圆形的大湖,由于地形丕变,湖水飞泻而下,形成一道瀑布,如匹练,似惊虹。瀑布以万钧之势冲向深潭,水流翻滚奔腾,飞溅出朵朵白花,虽是只见画面不闻声音,却让人感受到雷霆之势席卷而来,雄奇壮阔之态,令人叹为观止。
“这个地方才应该叫碧海吧?!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越凌霄惊讶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这是海市蜃楼。幻象罢了。”计无心拍拍她的头。
“不会啊!它很真实啊!你看,那瀑布边的小花!我好像都能闻到它的香气!”越凌霄用手一指,只见瀑布下面的深潭周围,长满五颜六色的鲜花,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将花捧在手中。那手上肌肤晶莹,手指白净修长,伸入花丛之中,连缤纷花朵也黯然失色,随着画面的移动,一张绝美的笑靥出现在眼前,她只是微微的笑着,轻轻的闻着鲜花的芬芳。她笑得那么纯洁,那么温柔,仿佛手中那捧鲜花是天地间最动人的珍宝。
“哇!好漂亮的女孩子!”越凌霄的下巴再度面临脱臼的危险。
暮夜递过一张手帕:“大小姐,擦擦你的口水吧!真想不到,对着女人你都能垂涎欲滴……”
越凌霄推开他的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吗?美丽的东西,是个人都会喜欢的啊!”
暮夜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你是在偷偷的说,无心不是人么?”
越凌霄转头一看,计无心只是慢慢的走着,对空中的幻象,没有丝毫关注。
“计大哥,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个人……”越凌霄指向空中,却发现空中幻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飘渺幻象,不用理会。”计无心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终于走到越凌霄看见人的地方。沙漠骄阳似火,风吹如焚,三人心中却涌起阵阵寒意。地上是几具尸体,被切割成细小的肉块,却又仔细的拼回人形,从骨骼皮肤可以看出,每个人形都是由不同的人拼凑而成。计无心捂住越凌霄的眼睛,不想让她多看一眼那地狱般的景象。
忽然,脚下的大地开始不住抖动,尸块随黄沙四下散落。小黑叼起越凌霄,扔到背上,刺翼扬起,已飞到空中。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缓缓升起,黄沙散去后,便见一只人头兽身的巨大妖物挡在眼前。它生有三颗巨大头颅,容貌各异,俱是娇媚女子,口中不住吐出分叉蛇信,身侧一对巨型螳臂,闪烁着刺目寒光,身躯如虎,呈黄褐色,背上花纹犹如巨目一般。四肢粗壮,几乎有二人合抱大小,利爪如钩,灼人眼目。背上双翅形似蝙蝠肉翅,展开之时遮天蔽日,扇动之时风云变色。只有天上的越凌霄,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妖物看见凌霄,三颗硕大头颅俱现欣喜之色,口中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展翅向她扑去,飞起之时卷动地上狂沙,尘暴飞扬。
“小黑!当心!”暮夜发出警告,腾蛇刃已然出手!计无心竟似比他还快了一步,回旋刀和洌寒剑同时出手!
三道光芒激射而出,在空中挤压成三道旋流袭向妖兽!妖兽自恃体型庞大,根本未将他二人放在眼里,只一味冲向越凌霄,旋流袭身时才知道厉害,后背顿时皮肉翻飞鲜血飞溅,出现了三道寻常兵器无法造成的巨大伤痕。妖兽凄厉惨叫,纵身飞走,身后血雨洒落,如大雨倾盆。
扶摇兽驮着越凌霄飞回二人身边。越凌霄拍拍胸口,吐了吐舌头:“天哪,那个家伙好大!像座山一样!”计无心见她毫发无损,也未受到惊吓,心下稍安。
三人正要继续前行,却见周围大地又开始抖动,黄沙散落。
越凌霄惊叫:“是它又要来了吗?”计无心和暮夜二人将她护住,手握兵刃准备随时出手。
却见周围爬出一群人来,他们欣喜若狂,跪在地上欢呼膜拜。这些人俱是衣衫褴褛,背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俱是干硬的裂纹,却不像鳞片,倒像是潮湿之地的生物被晒出龟裂的样子。
越凌霄奇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地下爬起来?”
有人应道:“我们是碧海遗族,刚才那个巨大的妖怪叫……叫天、天织……”说到此处,他竟是无法再说下去,语调中那种深切的恐惧,令人难以想象。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碧海狂沙本是一片美丽的湖泊,这妖兽不知何时来到此地,将碧海之水尽数吞入腹中,失去水源,碧海变成荒漠。遗族只有每月献祭年轻女子供妖兽吞食,才能换取少量清水。而且它喜怒无常,常常掠走遗族之人,虐杀为乐。族中也有热血青年起身反抗,但力量悬殊,反抗它的人尽数被斩成碎块送回,剩下的人只好逆来顺受,平时害怕被妖兽掠走,都躲入地下。
说到最后,众人一起哀求:“三位英雄,请你们帮帮我们,消灭那只妖兽!”说完不住磕头。
暮夜笑了一下,对计无心说:“这样看来,我们是不能袖手旁观了。弱者畏惧危险,强者寻求之。就当是活动筋骨吧。而且那个家伙,好像认为凌霄很好吃的样子。”他虽是笑着,眼中已杀意弥漫。
越凌霄也笑了笑,扮了个鬼脸:“再来你是不是要让我去当诱饵,把那妖怪引出来?”
计无心正色道:“不要胡说。我们绝不会让你身处险地。”说完转身向碧海众人道:“你们可知那妖兽巢穴在哪?”
“请三位英雄到我们族中稍作休息再出发吧!顺便见见族长,他是族中最老的人,也是对妖兽了解最多的人。”
“烦请带路。”
也不知这群人是如何辨别方向,不多时便走出了那片沙漠,到了一个峡谷之中,峡谷也是一片荒芜,地面和山,蔓延得无边无际。
越凌霄四下看了看,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山壁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大洞,碧海众人带着计无心三人走进其中一个。洞口是简陋的石阶,蜿蜒向下,石阶尽头,是弯弯曲曲的通道,四通八达,仿佛蚁穴一般。
到得地下,众人才舒了口气。地面上炙烤的感觉渐渐远离,洞中仿佛也有了些许微风。
穿过通道,里面是一个布置整洁的厅堂,堂中放置着石桌石凳,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迎上前来。
簇拥着计无心三人的碧海族人道:“这是我们的族长云天海。族长,这三位便是重伤妖兽的英雄!他们会帮助我们,消灭妖兽,夺回碧海!”
族长云天海满脸皱纹,头发稀疏,牙齿也几乎落光了,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由于久居地下,眼神有些迷蒙,倒是两道长眉,还有几份气势。他听见“夺回碧海”四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也现出欣喜的神情:“三位乃天神化身,还有神兽相随,若能替吾族夺回碧海,我等永感恩德,没齿不忘。”
“那妖兽天织,在何处出没?它所负之伤,并非致命,不需几日就会复原,此时欢喜,略显早了些。”计无心切入正题。
云天海却颇为乐观:“三位能将它重伤,消灭妖兽,当指日可待。今晚便请在此歇息,我族当献出地窟玉液,开怀畅饮,为三位接风!”
“开怀畅饮!开怀畅饮!”周围族人欢呼起来,神色疯狂。
计无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转头却见越凌霄一脸疲惫,便不再多言。
碧海族人在通道中来来回回,搬来食物和酒坛放到厅堂中。计无心三人与云天海坐在石桌上,其余族人却是站立一旁。越凌霄奇道:“你们为什么不坐下啊?这个桌子足够大的。”云天海笑道:“我们不过是被驱赶到地穴之中的蝼蚁,怎么敢与三位天神同桌,老朽忝陪末座,已是莫大荣耀。”他的笑容如此卑微,卑微得令人无言。
已有人打开坛子,将酒小心的倒入碗中,端上前来。云天海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拿起碗来,倒入口中。周围的人紧紧盯着他们,喉结上下移动,竟是在吞咽唾沫。
三人喝完,俱是呆了一呆。云天海道:“客人喝过,你们也可以开始喝了。”四周族人欢呼,俱是小心翼翼的端碗倒酒。
越凌霄正要说话,暮夜拉了拉她。她回头不满的说:“拉我做什么!哪有人拿白水冒充酒来招待客人的!”原来他们三人喝的都是普通的清水。
暮夜指了指四周,越凌霄一看。碧海族人恭恭敬敬的端着清水,满脸虔诚小心翼翼的喝着,生怕洒落半滴。就好像这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水,对他们而言,是天下最神圣的东西。要知道,这些清水,俱是族中女子用生命换来的。越凌霄想到这一层,便再也喝不下去。另外二人也是草草的吃过食物,离开了这场对碧海族人而言无比崇高的盛宴。
三人坐在“客房”里,背靠着石壁,默然无语。这一夜就在碧海遗族的欢呼声中渡过。
不知过了多久,计无心忽然惊醒。毫无来由的,无声无息的惊醒,就仿佛是野兽的直觉。周遭漆黑一片,就在同一时间,暮夜也醒了。他从怀中摸出一物,霎时一股金色柔光散发出来。两人看见洞中情形,顿时脸色惨白!小黑在角落休憩,越凌霄却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摸出传音球来!可无论如何呼喊,传音球内却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暮夜叫醒小黑,四处搜寻。计无心则返回大厅,找族长询问。
大厅之中,碧海族人东倒西歪的躺着,他们一夜狂欢直到天明,尚在酣睡之中。计无心摇了摇族长,族长口中喃喃:“夺、夺回碧海……”,转身又呼呼睡去!
暮夜随后奔来,两人眼神交汇,已知不妙,俱是迈步疾奔,冲向洞外。小黑跟在他们身后,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到得洞外,二人跳到小黑背上,扶摇兽一声低吼,冲天而起,循着越凌霄的气味而去。
峡谷之上,竟还有一个山谷。天色尚早,阳光却已洒遍大地。那山谷之中也是光秃秃的,没有植物,山壁上依然是坑坑洼洼的大洞,与峡谷山壁一般无二。小黑带着两人,纵身跃进山洞。洞中甬道勾连,竟似比碧海遗族所居之地更加复杂。三人在甬道之中来回寻找,却发现这个洞穴实在太大,甬道纵横交错,岔道众多。
暮夜难得的皱起眉头:“这洞中到处都是凌霄的气味,小黑无法找到她的具体位置。”
计无心四处看了看:“这洞中甬道,那妖兽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倒是可以略微宽心。”
“但愿吧。不如分开搜寻,能找得快些。”暮夜仍旧紧锁双眉。
计无心点点头,两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形,向前行去。
传音球忽然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娇媚,在洞中来回激荡:“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把你送来的。”两人俱是一惊,却未搭话,边行边听。
女子的声音继续响起:“对他们而言,以一名外乡女子交换碧海,可是非常划算的交易呢!当初为了碧海,连自己族中的女子都可以牺牲,区区一名外乡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越凌霄的声音却很平静:“你就是之前那个妖兽天织?身体小了很多呢,跟我差不多高了。咦?你的面容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不就是之前空中瀑布里的女孩子么?!”她不确定传音球是否能将声音传出,也不知道计无心和暮夜二人会不会听见。但哪怕是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女子忽然疯狂大笑起来:“天织!是啊!我已经是妖兽天织!不再是那个被抛弃被牺牲的圣女云影!”她的笑声那么疯狂,又那么哀戚。
越凌霄:“你不要笑了。你背后的伤口在流血,放开我,我可以为你包扎。”
女子忽然停住笑声,过了半晌才冷冷的说:“你不过是想骗我放开你罢了。包扎?我不需要。这具妖兽的身体,倒是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了。身体再痛一些,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女子停顿一下,继续说着:“你知道么?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可以陪我到天荒地老。从我的元神在天织体内醒来之日起,就在寻找陪伴我的人。这几百年来,献祭的少女成千上万,却都是无用的废物,吞噬到体内就已形神俱灭。同样的血脉,她们为何就不能跟我一样呢?!我一个人在这妖兽体内生活,好寂寞啊!”
越凌霄缓缓的说:“原来,你也是碧海遗族的人。却为何要戕害自己的同胞?”
女子的声音怨毒无比:“同胞?你是指那群在妖兽肆虐之时,将我绑上祭坛牺牲的人?还是指那群为了生存下去,每月献上少女换取清水的人?亦或是,在水中下药,乘你熟睡将你送到这里换取碧海的人?听上去,哪一个都不像是同胞的样子。”
越凌霄:“是你将他们逼入绝境,却又因为他们在绝境之中的妥协而憎恨。”
“是我么?那在我苏醒之前,又是谁在逼迫他们呢?”
越凌霄叹了口气:“人的力量,在天织面前如同蝼蚁。你是如此,他们也是如此。将人逼入绝境,再拷问人心,还期望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求。人类之中不乏有伟大崇高之人,却不能因此要求所有人都伟大崇高。”
“那他们呢?他们凭什么就要要求我伟大崇高?要求我为族民舍身?要求我去牺牲?人类,都是自私的。为了一己之私,可以出卖同胞、出卖朋友、出卖亲人、出卖任何人。被他们出卖的你,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说话?”
“我说过,人类之中,不乏有伟大崇高之人。有背信弃义之人,亦有舍生取义之人。他们出卖了我,自会有另一些人来救我。”
“你若是变成我这个模样,还会有人来救你吗?那天我看见了你。看见你元神中蕴含的不屈之力,我就想邀请你与我共享这永生的躯体。现在,是时候了。”
“住手!”越凌霄身上的传音球同时发出两个人的声音。天织挥动螳臂,划拨她的衣襟,传音球从怀中滚到地上。天织走上前来,用爪子抓起传音球,放在中间的头颅前,蛇信不住探出,像在仔细观视。
越凌霄正色道:“这个圆球,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你若要伤害我,我便催动咒术,与你玉石俱焚。”
天织大笑起来,笑得前爪都扬了起来,仿佛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这里面不过是人类所化的织语罢了。自己尚且被囚禁水中受尽痛苦,又如何让你催动咒术,玉石俱焚呢?”
越凌霄一惊:“你、你说这是什么?!”
天织冷冷一笑:“还想骗我么?这是人类被秘术缩小身体而成的织语,以极大的痛苦来唤醒人类突破极限的灵力,用以传音之用,我可是识得的。”
越凌霄道:“这是织语没错!可是你说它是由人类所化?!这可是真的?!”
天织淡淡道:“我可不像你那样弱小,弱小到需要用谎言来伪装。”
越凌霄沉默不语。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而这个人,却是她以为最善良的人。
天织伸出螳臂,将越凌霄勾至身前,它抬起中间的头颅,喉咙处竟然是一张蛇一般的血盆大口!它张开大口,胸腹处也随之裂开,正要将越凌霄一口吞下!
“住手!”又是两个人的声音,这一次却不再是传音球发出。
计无心和暮夜两人,从两个不同的甬道跳了进来!却见妖兽天织不过一人多高,不再是之前那庞然巨物的模样。暮夜身旁的小黑见凌霄情势危急,便要扑去!
“不许过来!”天织没有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只能暂且以凌霄相挟,寻脱身之法。
计无心洌寒在手,冷冷的说:“你将她放了。地下那群人跟你的恩怨纠葛,我们没有兴趣。但你若是伤了她,莫说是元神,我保证,你连半片毛发都不会留下。”
暮夜脸上是布满杀意的笑容:“我也保证,这家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天织仰天狂笑,蛇信摇摆,骇人无比:“你们以为,用死来威胁我,会有用么?比起活着,死的滋味对我而言并不难受呢!”
“那么你就去死吧!”话音刚落,暮夜已至眼前,手中腾蛇刃竟不顾越凌霄的安危,向她刺去!“叮”的一声,洌寒剑挡在凌霄面前,身旁是怒意高涨的计无心:“你连凌霄的性命都不顾了么?!”
“与其被这妖兽挟持,不如我先杀了她,再杀这妖兽报仇!”暮夜振振有词。
计无心勃然大怒,长剑如龙,刺向暮夜,暮夜利刃挡开,两人竟把敌人撂在一边,自己缠斗起来。
天织没有料到他竟如此极端,未及闪避,几乎伤了越凌霄的性命。正惊异之时,背后大力袭来,怀中之人脱手而出!转身一看,却是扶摇兽趁二人吸引它的注意力,绕至身后扑了过来。缠斗的两人瞬间停止动作,扶住越凌霄,两人一兽将天织围在中央。
天织见无路可退,现出真身,身躯暴涨!山洞无法容纳它的身躯,开始崩塌!小黑飞奔至越凌霄身边,将她驮起,向洞外飞去。
天际黄沙滚滚,空中弥漫着令人窒闷的气息。
越凌霄飞至空中,只见山谷一侧石壁陷落,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计无心与暮夜二人从深坑之中跃出,目光灼灼,紧紧盯住天织,天织身躯如同山丘一般,生生从洞中顶出,裂石崩山,声势如雷。
二人四目相交,心中已有默契,齐齐纵身跃起,一左一右攻向天织头部。天织螳臂一伸,犹如两柄巨型铡刀,携带风雷之声切向二人!二人架住螳臂,借力回旋,竟从天织肋下穿过!手中利刃光芒暴涨,远远之间绚烂华光闪过,妖兽肉翅已被斩下!极速引爆空中气旋,肉翅竟在瞬间爆为血块!血雨四散飞溅,空气中布满浓浓血腥。
天织失去双翼,眼中杀意炽盛,巨大头颅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啸,声入九霄,惊得大地一片震动!
暮夜却是冷冷一笑:“识时务者,就此罢手,或许我二人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妖兽不言,回身人立而起,利爪如黑云压城之势袭向二人,更兼螳臂如镰,自头顶压下,其后血盆蛇口,欲择人而噬!暮夜旋身,轻巧躲过,计无心却暗运龙气,不退反进!洌寒剑再现锋芒,银龙之气引动空中旋流急转,遇强更强,直冲而去!妖兽躯体与龙气相接,竟似不堪一击,摧枯拉朽一触即溃!龙气势如破竹,冲入蛇口,在妖兽体内翻腾回旋,从腹下穿出,霎时间,漫天血雨再现!天地间响起凄厉悲鸣,妖兽庞大身躯重重倒地,震得山壁崩塌,乱石穿空,尘沙飞扬!
暮夜笑道:“你的龙气,连我都有几分羡慕了呢!宝剑解封之后,分我一点如何?”
计无心笑而不言。
越凌霄骑着小黑落到天织身旁,妖兽身躯庞大,当真是血涌如海,汩汩红流,沿着山壁向下奔腾。越凌霄这才想起来,此地分明就是当日在半空之中出现的碧海所在,虽已无湖水,地形却未有太大改变。她呆呆的看着妖兽,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妖兽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羡慕。生命剥离躯体,笑容却定格成永恒。
越凌霄忽然想起一事,懊恼的拍着自己的头:“糟糕糟糕,忘记问它该如何将碧海恢复原样了……”
“你又何必管那么多,那些反复无常背叛成性的家伙,根本不配拥有碧海。”计无心冷冷的说。
说人人到。碧海族人竟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了上来,稀稀拉拉有十来个左右,为首的正是云天海。暮夜抓住他的衣襟,笑道:“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云天海脸上满是卑微的笑容:“三位天神为我族除掉妖兽,我是来谢谢各位的。”
越凌霄道:“暮夜你放开他吧。毕竟他也是云影的族人。”
暮夜一脸厌恶的扔开他,就好像刚才抓住的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云天海讨好的走到越凌霄身边:“姑娘也认识我族最伟大的圣女云影?”
越凌霄只觉得腹中翻滚,恶心之感涌了上来:“自愿的牺牲才叫作伟大,不自愿的牺牲,叫谋害。”
“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只是想要活着,哪怕是像蝼蚁一样活着。”云天海做了个手势,一群人凑到天织身边,从怀中掏出匕首,在云影的头颅上不住的扎着。匕首并不锋利,到处响起钝铁划过皮肉骨血的声音。
越凌霄喝道:“你们做什么?”
云天海停下手上的动作,恭恭敬敬的答道:“我们在取妖兽禁锢碧海的凝碧珠。凝碧珠只能存于脑海,否则见风即裂,无法再封住碧海。”
说话间,有一人爬上头颅,双手握住匕首,用力刺向云影兀自睁开的眼睛。匕首拔出,血花溅起,落在云影满是血污的脸庞,仿佛点点珠泪,映衬着她死前凄艳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哀婉。
越凌霄再也忍不了了,她跑了过去,尖声叫道:“你们都给我住手!”此时云影头颅中却传来隆隆雷声。霎时,数道水流从七窍、伤口中激射而出!转瞬便化作千尺巨浪扑面而来!头颅周围的人顿时被掀翻飞起,只一刹那,便被巨浪吞没。
越凌霄呆呆的站着,竟似忘了躲闪。事发突然,小黑也来不及救援,便见巨浪排空,当头罩下!
仿佛是时间凝固,巨浪竟停在半空,瞬间被劈成两半!小黑如闪电般扑到,叼起越凌霄飞天而起!下一秒,巨浪涌袭,将天地尽数吞没在奔腾水流之中。
碧海平地而起,瀑布奔腾,深潭凝翠,荒漠黄沙,转瞬化作碧海清湖,令人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小黑!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又把我给抛弃了!”暮夜拧着湿漉漉的衣服,将水珠甩向扶摇兽。
扶摇兽低低的应了一声,趴在地上。
“什么?你还敢说你不是人,本来就没有人性?!”暮夜扑了过去,不住揉捏着小黑的脸。一人一兽,闹成一团。往常这个时候越凌霄都会非常开心的趁火打劫,这次却是满脸悲伤。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碧海的水,有些艳红呢……”
计无心拍拍她的肩:“都已过去,就不要想太多了。
越凌霄脸上流下泪来:“我从来都不知道,人可以这么可怕。”
计无心望着远方:“与妖兽比起来,人类的自私麻木确实要可怕得多。陷入困境,失去拼搏的意志;为了生存,出卖人性,一步步妥协,直到失去所有。这样的人,天下间还有很多很多。”
暮夜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们身旁:“你们忘了吗?碧海遗族中,也曾有过奋起反抗,不惜牺牲性命的热血青年。尽管他们最后都失败了,湮没在黄沙尘土之间,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存在,也足够荣耀辉煌,令天地动容。”
计无心:“他们对妖兽而言不过蝼蚁一般。我们之于神帝,又是如何?”
暮夜笑了笑:“大概也差不多吧……螳臂当车,虽是可笑,却总要有人去做的。”
越凌霄皱起眉头:“神帝有那么可怕吗?我怎么没觉得。”
暮夜揉乱她的头发:“听家父说过,神帝是这个世上仅次于创世神的存在,其实力之强,深不可测。家父从未对任何人的实力,有过如此评价。”
“啊?那我们还是赶快逃跑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