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示卷在怀中不住振动,计无心取出观视,四个金色大字浮现眼前——“凌云幽友上传)
暮夜躺在碧海沙滩之上,手枕着头,懒洋洋的说:“又要开始干活了。凌云幽谷,是祀奉龙族的青冥族领地,被封入五行火域之中。”
越凌霄不解:“你说凌云幽谷是祀奉龙族的青冥族领地,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是龙族?”
暮夜摇摇头:“四灵异族乃神赐之族,对凡人而言,与神无异。根据地域不同,凡人信奉的四灵异族也不同。青冥族是凡人之族,世代祀奉龙族。”
越凌霄恍然大悟:“你直接说他们是龙族的信徒不就好了……”
暮夜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尘沙,应道:“也可以这么说了。这些‘信徒’之中,也有突破凡人极限之人,”
越凌霄打断他的话:“你直接说修炼过的凡人不就好了。“
暮夜耸耸肩:“你说得对。这些修炼过的凡人,就成为四灵异族的祀奉之族,不再与凡人杂居。”
越凌霄道:“不就是凡人中的老大,神族里的跟班么……”
暮夜苦笑:“大小姐,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越凌霄笑道:“我只是想考考你而已。”
暮夜伸了个懒腰,又捅了捅计无心:“该出发了!车夫,请带路吧!”
越凌霄不满的说:“你才是车夫!”
暮夜点点头:“我是大户人家的车夫,只认得自己家的路。”“这位,”他指了指计无心:“是驿站车夫,天下间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计无心笑道:“我该谢谢你的夸奖么?”
暮夜大笑:“不必客气。”
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一兽轻车熟路进入五行火域。
眼前是一片江心沙洲,芳草萋萋,花叶斑斓,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空气中氤氲着湿润的甜香,两旁高山壁立,郁郁葱葱。
暮夜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越凌霄深吸一口气:“有啊!很香!这里到处都是野花,有香味很正常啊!”
暮夜摇摇头:“除了花香,还有……”他一路嗅着,朝一个方向走去,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暮夜招了招手,小黑跟了过去,一人一兽在树下刨着。越凌霄和计无心也走了过去。
挖了一会,现出一个酒坛来,却是底朝上放置的,暮夜拍拍手上的泥土,笑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挖出酒来!”
越凌霄拍手道:“你的鼻子比狗还灵呢!”
暮夜哭笑不得:“大小姐,你这是在夸我吗?”
“就算是吧!赶紧的,把酒坛子抱上来!”
暮夜抱住酒坛,往上一提。酒坛竟纹丝不动。
越凌霄不住催促:“快啊!磨蹭什么!”
暮夜沉腰蓄力,用劲一扯!酒坛离土,却又脱手而出,飞上天空!计无心跃起,将酒坛接在手中,却觉得有些奇怪。站定之后,把酒坛摆正,放在地上,却发现空空如也……原来只是个空坛子,尽管如此,仍酒香扑鼻,可想而知,坛中之酒,必是绝世佳酿。
越凌霄一见,撇了撇嘴:“空坛子你都抱那么费劲!”
暮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空坛子?!我去拿的时候明明很沉!”他忽然心念一动,跑到埋藏酒坛的坑前。
坑中还有一只手,手指仍是抓握酒坛的形状,其他的部分还在土中。
暮夜大喊:“快来,一起帮忙挖!这家伙刚才那么大劲,一定还没死。”
三人一兽,七手八脚的在坑中挖出一个人来。此人看上去四十来岁,披头散发,胡须纠结,酒气熏天,挖出之时兀自沉睡,胸口起伏,呼声震天,不必探脉便知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越凌霄摇摇他:“你是谁啊?!怎么会被埋在土里?”
醉汉忽然坐起,大声吟道:“我本楚狂人……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酒醉乡游……”之后又直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越凌霄无奈的看着计无心暮夜二人,问:“这可怎么办?将他扔在这不管了?还是等他睡醒再说?”却见二人脸色有些怪异,奇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么?”暮夜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越凌霄到处看了看,青山碧水江上游,难得的逍遥惬意,除了这个醉汉,哪里也没有不对啊。
不对!越凌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噌”的一下站起来,四下张望。两岸景物缓缓后退,竟是这沙洲在江中前行!
“这沙洲在往前走!是被水冲的吗?”越凌霄左右看看,摇了摇头。水流虽然和缓,但这沙洲却分明是在逆水前行,自然是有某种东西在控制了。
暮夜索性靠着大树坐了下来:“咦,你终于发现了吗?大小姐,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反射弧都异于常人,要是能抽出来捋直的话,能把九个结界都串成串儿吧?”
越凌霄咬牙切齿的喊道:“小黑,帮我揍他!”小黑应声扑向暮夜,越凌霄也捡起泥块丢了过去,三个家伙闹成一团,笑声与惨叫齐入天际。
计无心坐在醉汉身边,喃喃自语:“居然有免费的船儿带我们游玩,也不知是何方主人如此盛情。”说完看了看醉汉,惋惜的说:“只可惜酒都被这家伙喝光了……”
沙洲蜿蜒而行,两岸群峰连绵,如美人照影,千姿百态,无限风光。
行至一处小镇,沙洲停驻岸边,仿佛是特意将他们几人送来此地。三人拖着兀自沉睡的醉汉上岸,但见青山环绕,绿水如镜,奇峰倒影,如腾龙环绕,天际碧空如洗,拂过朵朵白云,岸边银雀花开,暗送芬芳,几个顽童在打水漂,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恬静模样。
顽童们看见他们几人,好奇的凑了上来,又惧怕小黑,不敢靠近。有个小孩眼尖,看见醉汉,大声喊道:“不死狂人又回来了!”说完四散跑远。
越凌霄抓住一个跑得最慢的小孩,抱了起来,脸上露出最纯良的笑容,用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小朋友,你认识这个叔叔吗?知不知道他住哪里?”
小孩大哭:“呜哇哇哇哇……放开我……”
越凌霄眼珠一转,继续哄着:“小朋友,你告诉姐姐,这个叔叔家在哪里好不好?姐姐可以让你坐会飞的大猫哦!”小黑不满的吼了一下,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暮夜抓住小孩的衣服后领,将他拎了起来:“那个醉鬼家在哪里?不说就吃了你。”
小孩瞬间止住哭声,伸手指向岸边一间简陋的茅屋。暮夜将小孩放下,小孩双脚着地,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暮夜看了看凌霄:“照你那么哄下去,这小屁孩哭到明天也停不下来。”
越凌霄恨恨的说:“谁能像你那样,吓唬那么小的孩子!”
暮夜理所当然的说:“他可是男孩子诶,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行了行了,赶紧把人送回去吧,那些小孩管他叫不死狂人,睡了这么久也不醒,我看应该叫不醒狂人才对。”
说是茅屋,其实就是搭在几棵树之间的窝棚。茅草直接绑在树上就算屋顶,绕着四颗树围了一圈就算墙壁,幸好这地方不像是会刮大风的样子,否则这茅屋早就散架了。
“茅屋”内只有一张茅草铺成的地铺,除此之外就是放在一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
暮夜随手拎起一个酒坛,发现入手沉重,封泥完好,不由得喜不自胜:“你们看,这里的坛子有酒!”
计无心大喜,也抱起一个酒坛,拍开封泥就是一阵狂饮!
越凌霄跺了跺脚:“你们两个!怎么能随便拿人家的酒喝呢?!”
暮夜一边喝着,声音从酒坛里传出来:“没事啦,等他醒来给他钱就好了。都怪他的空坛子,把我的酒瘾勾起来了,这也算是因果循环。”小黑也趴在他脚边,暮夜不时递过酒坛,给小黑喂上几口。
众人喝得正高兴,主人起来了。醉汉伸了个懒腰,不住搓着钻进衣服的泥土,看着屋内抱着酒坛鲸吞牛饮的人,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
越凌霄凑了过去,用手试他额头的温度:“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脑子坏掉了?这两人把你的酒给喝了,你还笑?”
暮夜转头看了看醉汉,道:“你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他肯定没病,脑子说不准比你都好。”
越凌霄不解。暮夜给她解释:“有句话叫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还有句话叫做‘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说得直白一点呢,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咱们喝了人家的酒,得给人家办事了。”
越凌霄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落入他的圈套了?这家伙是故意把自己埋起来,好让我们中计,喝他的酒?”
计无心扶额道:“大小姐,你想得太多了……有谁会把自己埋起来,好让别人‘偶然’把自己挖出来,再‘偶然’送自己回家,喝掉自己的酒?”
越凌霄哼了一声,道:“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暮夜笑嘻嘻的说:“很显然。这家伙遇到棘手的难题,又恰好咱们喝了他的酒,想趁机让咱们给他帮忙。”
醉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就好像一只老狐狸看见一群小鸡排队走进自己的窝一样。
越凌霄:“那咱们一走了之,不给他帮忙不行么?”
醉汉脸色瞬变,就仿佛那群小鸡通通长了翅膀,飞走了。
计无心打了个酒嗝,看着醉汉:“你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凭你酿的这坛好酒,能力所及给你帮忙也是应该。”
醉汉奇道:“你怎知酒是我酿的?”
“你身上有酒曲的味道。”
醉汉一惊,又大笑起来:“想不到在此遇见同道中人。在下名叫楚狂,阁下怎么称呼?”
“计无心。这是暮夜,她叫越凌霄,那只醉猫叫小黑。”计无心一一介绍。
“不知兄台何事忧心?”计无心切入正题。
“我本是凌云幽谷青冥殿的统领。我的妹妹是祀奉龙神的巫女,因为犯下罪责被夺去巫女之位,关入万年牢。为了救她,我四处奔波,寻找各种珍宝供奉龙神,希望龙神开恩降下法旨,赦免她的罪过。可是每次供奉,祭品都得不到龙神的垂爱。听闻此地长有神界奇物流萤草,乃龙神欢欣之物,便来此寻找,怎知寻了近十年,却毫无踪迹。”
越凌霄惊呼:“流萤草?!”
楚狂面带欣喜:“姑娘知道此物?”
越凌霄幽幽道:“流萤草刹那开花,一念凋零,瞬息结籽,弹指便化作尘埃。你怎有可能寻得到它。”
楚狂眼中难掩失望之色:“如此说来,是无法寻得的了?”
越凌霄并不答话,反问道:“你们那个龙神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得要宝物才肯放人?”
楚狂道:“这是青冥族的族规。族中犯下重大过错的人,会被押入万年牢受尽痛苦,除非龙神赦免,否则终身不得出。”
越凌霄奇道:“龙神赦免?你们有见过龙神?”
楚狂道:“若是寻到异宝,可通过供奉之礼将宝物作为祭品献上。龙神若是喜爱,便会在巫女祀奉之时降下法旨;若是不喜,便没有神示。”
越凌霄道:“这样说来,放不放人都由巫女说了算啊。”
楚狂正色道:“姑娘莫要亵渎龙神。聆听神意乃巫女职责,若有私心,龙神必会降下天谴,万劫不复。”
越凌霄道:“那龙神除了流萤草,别的宝物都不要么?”
楚狂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四处搜罗奇珍,供奉之后都没有下文……已然不知还有何物能得龙神垂青。”
越凌霄想了想,向计无心暮夜二人摊开手掌:“给我。”
“你要什么?”
“传音球。”越凌霄的传音球已失落在碧海山洞之中,他们两人的倒是还在。两人拿出传音球放到越凌霄手上。越凌霄将传音球递给楚狂:“此物名为织语,可千里传音。在这里应该算宝物吧。你可以拿去试试。”
楚狂双手接过,面上满是疑惑:“若是能千里传音,那必是宝物无疑。只是,姑娘以此宝相赠,我却无物偿还。”
越凌霄喃喃低语:“这残忍之物,若能救人,倒也令人多几分心安。”
楚狂:“姑娘你在说什么?”
暮夜接过话来:“她在说,你可以用那几坛酒来换。”
楚狂大笑:“粗鄙薄酒,蒙各位不弃,今日便请各位开怀畅饮,不醉无归。”
越凌霄笑了笑:“这次总算不是白水了。我也要喝。”
楚狂不懂其中深意,却并未追问,只是拍开封泥,将酒坛递给众人。
越凌霄边喝边问:“刚才那群小孩叫你‘不死狂人’,是什么意思?”
楚狂笑了一下,答道:“这十年间我为寻流萤草踪迹,多次涉险,幸好龙神庇佑,大难不死。小镇居民以为我有意寻死却不得,给我起了这个绰号。起初还有人劝我切莫轻生,后来他们也习惯了。”
众人默然。许久,越凌霄叹道:“你对你妹妹的感情,着实令人感动。”
楚狂道:“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我若不救她,就再也没有人会救她了。”
越凌霄道:“喝完酒,我们就跟你一起去救她。若是织语无法换得她的自由,那我们便闯入万年牢,将她带出。”
楚狂大惊,几乎打翻手上的酒:“姑娘高义,在下粉身碎骨也无法报得万一。只是那万年牢乃龙神责罚罪人之处,擅闯之人格杀勿论。在下死不足惜,却不敢触怒龙神,害了各位性命。”
暮夜淡淡一笑,道:“未必会走到这一步呢!万一龙神一见宝物织语,就喜欢得不得了,转身把你妹妹放了也说不定。”
计无心点点头:“我们是外乡游客,正要四处游玩,既然有龙神供奉之礼,少不得要前往一观了。”
暮夜低低的说:“倒要看看这喜爱奇珍的龙神是何方神圣。”
楚狂这才放下心来:“既然各位想前往观礼,在下自当一尽地主之谊。”
越凌霄又问了些凌云幽谷的风土人情之事,楚狂一一作答。
众人把酒言欢,不多时便将茅屋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楚狂看见地上的空坛,满脸歉意:“在下不知诸位酒量如此之好,现下家中已无存酒……等到了青冥殿,再请大家喝个痛快。”
越凌霄“噌”的一下站起来:“那我们即刻出发吧!”
楚狂呆了一下,也站起身来:“好!我们即刻出发!”说完领着众人走出茅屋,踏上沙洲。也不知他是如何催动,沙洲竟又移动起来。
越凌霄笑道:“原来这个沙洲就是你的坐骑。”
楚狂摇摇头:“这只云灵龟,原本是我妹妹所有。”
越凌霄几乎跳了起来:“什么?!你说这个大家伙是一只乌龟?”
楚狂道:“不是乌龟,是云灵龟。”
越凌霄跑到沙洲前方仔细看了看:“为什么我看不见它的脑袋?它不用呼吸的吗?”
楚狂道:“云灵龟据传乃仙界灵兽,只在晚上月明之夜,才会抬头吸取月之精华。”
越凌霄趴在地上,使劲的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见:“这家伙连心跳声都没有吗?不光是我,连小黑都感觉不到它!”
楚狂道:“云灵龟只有在呼吸之时才有心跳,平时处于龟息之态,体温与外界无异,确实无法感应到生命气息。”
越凌霄抚掌称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