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得金尾奇声道:“咦!你怎的对一只夜壶看个不停?夜壶可以教人看得如此感动么?”它与老吴争累了,便下到舱底来找乌贵,正巧碰上他看着夜壶,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情,不禁大为好奇。
乌贵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道:“金尾,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金尾道:“说吧!”
乌贵道:“既然仗已开打,岭山省离北镜省不远,多半会受牵连,我非常担忧父母的安危!”
金尾道:“你要我去通知他们,叫他们快些离开?”
乌贵点点头,忽地脸上又现出忧色,道:“若骤然见到一只会说话的鸟,我怕他们立时便要吓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玄武开口的时候,也是吓得将一锅野菜都掉在了地上,他父母不认得金尾,忽听它口出人言,惊惶之下,莫不要把它当做妖怪就好!
金尾将头撇到一边,哼道:“切、我有那么可怕么!”
乌贵道:“你还是去找乌媛媛,我向她讲过灵兽的事情,由她出面,我爸妈定会相信!”
金尾道:“乌媛媛是谁,我不认识!”
乌贵愕然道:“你一定要认识人,才能传话么?”
金尾气道:“废话!废话!不认识教我怎么传话?你还得告诉我大致的地点才行!”
乌贵沉吟半饷,道:“那好,你去找紫璇!”
金尾道:“就是那个送你短剑的漂亮女孩?”
乌贵点头,道:“正是!”
金尾道:“地点呢?”
乌贵道:“栖云宗!你回来的时候,估计我已在天伦城了,你就到天伦城来找我吧!”
金尾道:“好吧,不过先说好,到时你可要帮我找些好吃的虫子才行!”
乌贵笑道:“那是自然!”说罢,他担心金尾在海上没的吃的,便在杂物间找了个小布袋子,往里面装了些粗米杂粮,裹紧系在金尾的脚上。
只见金尾两腿一叉,尾羽一抖,噔地一声就往天空直射而去,去势又疾又快,宛如一道金光。
乌贵送走金尾之后,回到舱底杂物间,取了百来块晶石,放在居室中,然后在夜壶另一头用白晶短剑剜出一个拇指来宽的洞口,接着从“破炉子”里取出那株有七彩灵根的曼灵草,小心翼翼地插进洞口,只见两者大小正合适,乌贵用手去摸,确定七彩灵根已完全泡在灵水中,心下安定,便去杂物间找了块木牌子,用漆在牌子上写了“静养”两字,挂在自己的居室外面,然后将布帐收紧,如此一来,该不会有人故意打扰。
乌贵见诸事准备妥当,道:“老李,就算几夜不睡,咱们也要加紧用灵培之术催熟这株曼灵草,教它开出花来!”
李仁山道:“正有此意!过得两天你上了岸,离了船,便没有这么多晶石可供你用了!”
乌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便将手伸入夜壶,开始按玄武所教的节奏施放灵气,只见水波中,依着灵气的节奏隐隐泛出一闪一烁的光芒,犹如呼吸一般。乌贵对此并不惊奇,以前在溶洞里往断木中释放灵气时,那些灵晶草的根也会依着节奏不停晶莹闪烁,想来这株曼灵草亦不会例外,但细瞧之下,他不禁心生诧异,灵水波纹中闪烁的光芒,竟是七彩的颜色!
他看着一阵阵幽秘而绚烂的七彩之光在手腕处不停闪现,心中惊异其带来的神圣意境,不由看的痴了,直到李仁山提醒,才记起要更换晶石。
第一个时辰过去,李娟儿来叫乌贵去餐室吃晚饭,见了那块写着“静养”的牌子,咕哝了几句又上楼了。
第二个时辰过去,叶枫下得楼来,将晚饭盛在碗中,放在布帐之前,看到那块牌子,不禁沉默不语,伫立半饷,良久才缓步回去。
第三个时辰过去,老王到杂物间取些修船用的资材,见有一箱晶石堆放凌乱,似有人动过,便想询问乌贵有谁来过,见到布帐外的那块牌子,他忽地摇了摇头,走回甲板去了。
第四个时辰过去,老吴寻了半天,怎么也寻不到那只喜欢与他拌嘴的金尾,心生无聊,就要来找乌贵询问,陡然见到“静养”两字,只好揪了揪自己头上的白发,转身离去。
第五个时辰过去,夜色已深,船上万籁俱寂,叶枫心中放不下,忍不住下得船底,见布帐前的碗筷纹丝未动,不禁轻声叹了口气,将其收拾齐整,拿回餐室。
船上众人来来去去的说话声、脚步声、叹息声、乌贵都能一一分辨出来,不禁心中温热,暗暗感激众人对他的关怀,但他不得不抓紧时间,一旦下了船,在没有晶石的情况下,灵转之法便无法施展,到时候哪里却有后悔药给自己吃?
船长说还有两日便到达目的地,现在已过了半日,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也就是十七八个时辰,必须分秒必争才行。乌贵想到此,便用牙咬住嘴唇,借由疼痛来驱散倦意。整整五个时辰过去,他已用掉了三十来块白晶,功夫不负有心人,眼前的曼灵草终于产生奇异的变化来,只见其茎杆生得比先前长了三分,叶子也比原来密了一倍,乌贵受此鼓舞,不禁加倍努力。
第六个时辰过去,茎秆不再生长,却从旁长出一支新的茎杆来。到得第七、第八个时辰,又分别长出两支新的茎秆。
此时天已大亮,李娟儿来叫乌贵吃早饭,见他仍然挂着“静养”木牌,不禁问道:“乌贵,你身体还好么?”
乌贵回道:“我很好,别担心!”
李娟儿道:“你吃早饭么?”
乌贵道:“娟儿姐!我这两天都吃不下饭,要是饿了,自己会出来吃!”
李娟儿听得布帐之内传出的声音颇为疲倦,心下暗暗担忧,道:“那你记得就好!”
乌贵道:“好!”说罢,他凝神静听,确认李娟儿上楼去了,不禁松出一口气,道:“老李!再加把劲!”
李仁山叹道:“我不吃不喝不睡,自是不要紧,却是怕你坚持不住,伤了身子!”
乌贵道:“都到这份上了,咱们还能放弃么?”
又过得三个时辰,乌贵已是又累又饿,又乏又困,但心中偏偏生出一股狠劲,决意要把此事一做到底。眼前的曼灵草早已没有曼灵草的模样,每过一个时辰,在原有的茎秆旁便生出一条新的茎秆,加上已有的四条茎秆,一共有七条茎秆之多,非但如此,每条茎秆都似隐隐现出一种颜色,闪着微微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正好便是七彩之色!
乌贵心想,七条茎秆已是够多,下一个时辰应当不会再生茎秆,那是否就会开花出来?想到此,心中不禁充满期待之情,又给自己鼓了鼓劲!可是事与愿违,第十二个时辰过去,其中一支茎秆竟然缓缓枯萎,不知怎的,显得又黄又干!
乌贵与李仁山见状,不由大吃一惊,难道是灵气持续注入之下,反而让曼灵草盛极而衰?
乌贵惊惶道:“老李,怎么办?”
李仁山道:“再试一个时辰吧!”
乌贵点点头,心下惴惴,又看了一个时辰,结果不禁让人大是失望,第二根茎秆竟然亦现枯萎!
乌贵满脸懊恼神色,苦笑道:“怎会如此!”
李仁山忽地道:“你去看看灵水中是否还有七彩光色?”
乌贵看罢,点头道:“灵根的颜色倒是没有减少,还有七种!”
李仁山道:“那我们继续!”
乌贵听罢,愕然道:“若继续注入灵气,恐怕枯掉的茎秆还会更多!”
李仁山沉声道:“不要被自己想象中的结果吓倒!过程再奇怪,你怎知不是正常现象?一切等结果出来,自有分晓!”他说这话时,忽地升起一丝熟悉的感觉,好像自己曾在哪里用同样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乌贵叹口气,宽慰自己道:“好吧!等七条茎秆统统枯萎,说不定就是曼妙花开的时候!”
于是又过得三个时辰,乌贵咬牙坚持,如此已是连续第十七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睡不眠,连李仁山都不禁佩服起他这股不服输的毅力来。时至半夜,叶枫和李娟儿见乌贵整天整晚都把自己关在布帐中不出来,不禁心中又疑又忧,双双来到酒窖查问,却听他沙哑疲惫的声音从布帐中传出道:“明天就好!明天就好!”
待到第十八个时辰过去,乌贵两眼翻白,几乎就要睡去,却忽地发了狠劲,用牙齿咬破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而此时,就连最后一根茎秆也终于枯萎发黄,变得又干又瘦!
乌贵惨然笑道:“我们还要继续么?”
李仁山道:“继续!”
乌贵听罢,咬咬牙,再次注入了一个时辰的灵气,待到收手,天空已微微发白。乌贵两眼布满血丝,喉咙生涩发干,似乎连说话都有些困难,要知道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就算成年人也吃不消,何况乌贵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将左手僵硬地拔出夜壶,见手掌已被灵水泡的遍布褶皱,不禁凄然苦笑,嘶哑道:“这就是结果了!”
李仁山叹出一口气,缓缓道:“罢了!罢了!”
乌贵挤出一丝笑容,道:“尽人事,安天命!嘿嘿!老天既然要我终身不得觉元,那也只好如此!”说罢,他闭上了眼,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不忍再去看眼前的景象,只见那株曼灵草竟似死透了一般,在夜壶上落满了枯叶断茎,又似乌鸦乱巢,没有半点生气。
就在乌贵快要闭上双眼的刹那,李仁山忽地叫道:“奇怪!”
乌贵不自觉的晃晃脑袋,醒过来道:“怎么了?”
李仁山道:“你快看灵水之中,怎的还有七彩光芒?”
乌贵连忙撩开那些枯叶,伸手浸入灵水中,却没有摸到什么根状事物,触觉所及,竟似乎是一片片柔软的花瓣!他大惊之下,连忙用白剑短剑割开夜壶,见灵水之中竟飘着一朵手掌般大小的七彩花朵,如仙女下凡一般闪着绚丽与灿烂的光芒!
李仁山亦是吃惊非常,声音不由发颤,道:“就这是曼妙花么?真是好漂亮的花朵!”
乌贵浑身发抖,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却是喉咙发哑,喊出来的声音难免有些走样,犹如破铜锣似地。
正所谓根是因,花是果,没有根扎坚实,就没有花开繁茂,非得七生七灭,浮华落尽,这灵根才终于修得正果,幻化成绝世无双的曼妙花!根生繁花,又喻因果轮回,功德圆满,虽是出人意料,实是在情理之中!大自然的规律神奇而又简单,恐怕人生也不外如此。
忽听得楼梯处有杂乱脚步声传来,只听撕拉一声,布帐已被人撕开,却是船长、叶枫、老吴、老王、李娟儿与傅莹莹,众人听得乌贵大叫,心生担忧,急匆匆地赶来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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