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事迹,不一而足。长顾对沈盼比较没脾气,顶多就是闹闹别扭生生闷气,要是沈盼不接招不哄他,那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和沈盼干架吧?
没过几天,长顾不禁有些抑郁。他总觉得沈盼是烦他了,所以才故意这样晾着他。
他茫然地扪心自问:“我很招人嫌吗?”
他真有那么讨人厌吗?
长顾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这段时间太黏沈盼,沈盼不耐烦了,进而想方设法地摆脱他。
长顾也知道自己那样不好,可他忍不住。
这天是周五,由于元旦在下星期二,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要补课一天,然后才连着元旦放三天假。沈盼感慨这破学校放假太吝啬了,长顾无奈地接过话茬:“到处都是这样的,别的学校也这么放假。”
沈盼不满:“你怎么还帮咱们学校说话?”
长顾对他的无理取闹习以为常,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巴。他和沈盼走出教室,还没找到第二个话题,就看见沈盼朝不远处招手:“哟,兄弟!”
长顾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先条件反射地心一沉。
接下来果然像长顾预想的那样,沈盼带着他混进了隔壁班的一群男生里,一路上追逐打闹嘻嘻哈哈,又欢乐又热闹。长顾的余光一直停留在沈盼的侧脸上,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旁陌生的男生。
男生们的家有远有近,路线不是完全一致的,走到某个分岔路口的时候,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终于只剩下长顾和沈盼两个。长顾强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沈盼的冲动,闷声闷气地问:“今晚我去你家……行吗?”
长顾很少会提这种要求,平时总是沈盼主动说起,长顾才犹犹豫豫地决定要不要去。沈盼立即喜形于色,乐颠颠地一口答应:“行啊,怎么不行?来呀,我让奶奶给你加菜。”
长顾没心情和他逗,刚才碍于有外人在场,他给沈盼面子,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付。现在只剩下他和沈盼俩人,长顾不太想跟他说话,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和生闷气。
沈盼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撩他开口说话。俩少年就着诡异沉默的气氛,回到了沈盼家。
奶奶看见长顾又来给沈盼补习功课,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他天天来,将沈盼也补成个年级第一。沈盼从一楼拿了几个新鲜水果上楼,选择性无视了奶奶“吃饭前少吃其他东西”的告诫。
“来,顾儿,接着。”沈盼不但自己吃,还要带坏长顾。长顾没怎么犹豫,接过来一声不吭地陪他一块吃。
沈盼从书包翻出一本漫画书,最近他迷上了这东西,书是他同桌带回学校的,听说那家伙家里有一大摞这样的书。
沈盼翻到上次留了书签的地方,就着手里的果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好看吗?”长顾挪了挪椅子,不甘寂寞地挨到他身边。
沈盼乐于和他分享,将黑白漫画往长顾那边移了移,跟他一起看。书才翻了两页,长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搂住了他的腰身,下巴顺势抵在他的肩头,轻轻吻着他的脸颊和脖子。
就算沈盼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发觉长顾根本无心看书了。他按住长顾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就势往旁边一仰,当即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长顾怀里。
“嗯?宝贝,怎么啦?”他笑着伸出手,蹭了蹭长顾的下颌。
长顾被他撞得往后一靠,脊背贴在椅子背上,硌得他有点疼。但长顾没吭声,只是手忙脚乱地抱住怀里的少年,生怕沈盼没轻没重,一不留神摔到地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抱稳沈盼,纠结了半天,压在喉咙里的那句话还是没能一吐为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话怎么想怎么别扭,他说不出口。
沈盼等了半天,见长顾不说话,他大致知道长顾想问什么——这几天长顾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原因沈盼知道。可沈盼那是有意为之,没道理因为一点小问题就半途而废,只好假装不知道长顾在想什么,自己该干嘛继续干嘛。
沈盼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是长顾真和他闹,那他就哄;要是长顾憋着不闹,那就继续装不知道。
该问的话长顾一句也问不出口,偏偏沈盼还一脸不明所以地靠在他身上啃水果,盯着他直乐——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长顾憋了一会儿,决定什么都不说了,直接付诸行动。
他默不作声地扳过沈盼的脸,没管沈盼是不是在嚼水果,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沈盼湿漉漉的嘴唇。
沈盼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已经基本习惯平时温柔文静的班长接吻时蛮横霸道的作风,有时候还觉得这种反差挺带感的。他这个姿势没有着力点,不怎么使得上劲,索性不抢主动权也不反抗,张着嘴让长顾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长顾吻完还不算,温热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沈盼的衣服里,顺着他后腰深凹的线条一路往上摸。沈盼眯着眼眸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总觉得这次有点过火了。
看这个节奏,他们能直接滚上床。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情窦初开,脑子里有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很正常。只是想归想,沈盼没胆子真干出来——在这方面,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怂就体现出来了。
少年时代的沈盼无法无天,敢想敢做,可他毕竟不敢真把他的心肝宝贝拐上床。
新的一年姗姗未至,而现在的他们,连十六岁都还没到。
“好了好了,宝贝别摸了……别摸了我不行了。”沈盼喘了口气,试图推开长顾。
长顾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抽出来,一手圈着沈盼,另一只手扶他坐起来。沈盼用手背随意抹了把被吻得红肿发麻的唇瓣,还没缓过气来,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又有人挨了过来。
沈盼无奈:“你这是要成无尾熊啊?整天黏我身上干什么?”
“我喜欢你。”长顾闷声说。
“知道啦——我也喜欢你。”沈盼拖着声音说,“这样行了吧?快起开。”
长顾没动,忽然直眉楞眼地问:“阿盼,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盼:“……”
虽然是有一点,但以沈盼的情商当然不可能如实回答:“怎么会呢?谁让你乱想的?”
第一句话说出口,长顾后面的话也顺畅多了,不依不饶地逼问:“要是没有,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晾着我?”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形容这几天的情景,“晾着我”这仨字词不达意,却已经是长顾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句子了——他还是不擅长跟人吵架辩论。
沈盼一听就觉得很冤枉:“宝贝,我什么时候晾着你了?”
长顾顿时没词了,好半天才无理取闹地说:“你总是去找别人玩……”
“可是我也没不理你呀,那怎么能叫晾着你呢?”沈盼巧舌如簧,很讲道理地对他说,“你看,我总该有自己的朋友吧?大家都是朋友嘛,总该时常一起去玩联络感情吧?而且我每次都有带上你呀,你也是我的朋友……”
长顾面无表情地望过来,沈盼立即笑嘻嘻地在他嘴角处亲了一口:“唔——男朋友,这个是唯一的。”
长顾的心顿时就软了,想不买账都不行。沈盼这个混蛋太讨人厌了,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是长顾还无理取闹,未免太说不过去。
长顾勉强负隅顽抗:“他们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他顿了顿,乌黑清亮的眼睛朝沈盼看来,透着一股子无声无息的倔强,“我只喜欢你。”
沈盼说不出话了。
这几天他确实是有意为之,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喜欢长顾,可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他愿意每时每刻跟那个人腻在一起。尤其是沈盼这个年纪,比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翻书做作业,他更喜欢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疯玩疯乐。
可他又确实很喜欢长顾,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要是能说明白那大概就不叫喜欢了。他愿意为长顾静下心来坐一整天,但少年的本性终究难以扼制。
他还是很想和兄弟们去浪。
以前就算他跟别人去玩,长顾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表现出不满——也许是有的,但被长顾很好地藏起来了,沈盼每次都玩得心安理得。
可一旦长顾表达出来——哪怕他一句话也不说,光是用眼神就能让沈盼没法从他身边走开。
沈盼没办法高高兴兴地自己去玩了,就琢磨着怎么带上长顾——长顾对此兴致不高,他看得出来,但刚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大概就好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长顾跟他闹的对策——唯独没料到长顾会这样情深似海地对他说这句话。
沈盼沉默了良久,长顾也不出声打扰他,悄无声息地拉过他纤长的手,握在手里把玩着。
直到奶奶在下面叫吃饭了,隐约的呼喊声传来,沈盼下意识地起身开门应了一声,免得奶奶以为他没听见继续大喊。
沈盼回头,冲一直注视着他的长顾笑了一下,有些无奈:“走吧,先去吃饭。”
第27章 搅基
第二天,沈盼回到了和长顾的“二人世界”里,没再带着长顾到处乱窜。长顾松了口气,心满意足之余,感觉到了沈盼对他“润物细无声”式的宠溺和纵容。
当天下午有一个元旦文艺汇演,长顾他们班有表演节目,班上那群女孩子为了今天的表演练了一个多月的古典舞,今天一大早回到学校都兴奋得要命,拿着租来的表演服装叽叽喳喳地热烈讨论。
女生们的讨论地点就在长顾前桌的位置上,长顾避无可避地看见了她们的舞蹈服装,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寒冬腊月的,她们要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舞蹈服上台表演,舞台还是露天的,四面八方吹来的全是冷风。
长顾不想被兴奋得找不着北的女生们殃及,只好搬凳子挪到沈盼旁边,颇有些担心地问他:“你的表演服装该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沈盼要表演的是钢琴独奏,老班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他这个特长,硬是让他上台给班里争光——正巧,学校的音乐室最近收了一台挺高级的钢琴,据说还没几个人摸过呢。
沈盼听了这样的“巧合”,只想翻白眼。
无非就是他爸近期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想了解他的在校情况,不知道怎么的扯到了元旦文艺汇演上。他爸一向以他的音乐天赋为荣,可能是觉得弹钢琴听起来比较高级,就顺嘴向老班吹嘘了他在这方面的本事;又听说荷塘中学连架像样的钢琴也没有,他爸二话不说给学校捐赠了一台。
学校收了他爸的捐赠,当然要在元旦汇演上给沈盼安排个上台的机会。沈盼就怎么被赶鸭子上架了,没人在乎他的个人意愿。
沈盼得知此事,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把他那多事的爸痛骂一顿。可他爸日理万机,能打个电话给他班主任询问他的情况,已经是百忙之中抽出了宝贵的时间,哪还有余暇搭理沈盼。
沈盼挑了三个时间点,总共给他爸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他爸的秘书代接的,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董事长正在开一场重要会议,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什么事她可以代为转告。
沈盼自觉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董事长秘书,就什么也没说。还有两次电话他爸干脆连接都没接,一次是显示关机状态,另一次是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三次电话不接,沈盼骂他爸的冲动也就淡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在寒冬腊月里给自己准备了一套上台用的正装,在心里直吐槽他爸缺心眼净坑儿子。
后来奶奶和他说过一次,他爸联系过家里了,说盼盼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他不巧都没接到,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奶奶莫名其妙,等沈盼回来才问他找他爸干什么。
沈盼说没事,就是太久没听见他爸的声音,怪想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