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盼说这种话从来不过脑子,并不知道他随口敷衍的一句话,居然让奶奶惆怅了一整晚。
沈盼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表演服装,打开给长顾看:“是燕尾服。”
长顾摸了摸衣服料子,挺薄的,又想起沈盼那怕冷的体质,不禁更担心了:“这衣服你穿着不冷吗?”
“不知道。”沈盼收起衣服袋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们,“不过我可以偷偷加穿毛衣和保暖裤啊,比她们好多了。”
午休时间,由于下午不用上课,午睡补充精神的同学不多,大多数同学都在教室里玩闹或者闲聊,而爱学习的依旧在努力奋斗。
沈盼是个闲不住的,趁着没事干,他辗转要到了音乐室的钥匙,借口是“下午就要上台了,有点紧张,想练习一下”。管钥匙的老师知道音乐室那架钢琴是怎么来的,因此没怎么犹豫就把钥匙给了沈盼。
沈盼带着他的小尾巴长顾一路溜达到音乐室,长顾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刚才老师让你不要随便带闲杂人等进去,那我……”
他磕磕绊绊地“我”了一会儿,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沈盼笑吟吟地看着他,故意逗他:“那你先回教室?我可能要很久才回去。”
长顾马上闭嘴了,沈盼边说边转动钥匙,音乐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长顾先一步跨进去了。
沈盼瞧着他,乐不可支:“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赶你回去。”
长顾恼羞成怒地瞪他:“快进来!”
沈盼慢悠悠地进去,嘴上还是没饶过长顾:“班长,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三好学生呀?老师不让你进来你就真不进来啦?我还不了解你……”
“闭嘴。”长顾面无表情地将沈盼往钢琴那边推,“练习你的琴去。”
“你真以为我要练习啊?”沈盼往旁边一闪,笑嘻嘻地将钥匙挂在门边的墙壁上,“宝贝,我以前不是说过要弹琴给你听吗?来,我弹,你坐着听。”
长顾早就忘了有这么一回事,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某次他因为某个女生吃醋了,沈盼哄他,好像确实说过弹钢琴这样的话。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沈盼居然一直记着?
长顾心情复杂地被沈盼拉着坐下,看着沈盼走到音乐室唯一的一台钢琴前,脸上的笑稍微收敛,迅速转换成得体优雅的微笑——好像他站在钢琴前就该是这个模样。
沈盼从容不迫地朝长顾鞠躬,清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这首《梦中的婚礼》献给我的心肝宝贝小蜜饯——别笑啊,余长顾同学,你严肃点行吗?”
长顾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连忙收敛,做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
沈盼满意了,端庄矜持地在钢琴前坐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说着这种肉麻恶心的话居然都不带脸红的,长顾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人究竟有没有长“脸皮”这种东西。
幻想中的灯光聚成一束,打在穿风衣的少年身上,长顾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沈盼手上——他不止一次牵过那个人的双手,他知道那双手漂亮柔软而又充满力量,早在他和沈盼还没混熟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晚上他偷偷溜上天台窥视某个吉他“少女”——那时候他就着了魔似的认为,对方的手一定是被施了某种魔法。
不然怎么会美得那么惊人呢?
长顾至今没想明白他一开始是怎么喜欢上沈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喜欢同性——他曾经真的以为对面窗台上的是个漂亮姑娘,在得知“漂亮姑娘”是沈盼之前,他也确实怦然心动过。
沈盼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按动跳跃,头微微垂着,腰杆挺得笔直。流畅悦耳的钢琴曲顺着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不疾不徐地一路流进长顾的耳朵里,余音缭绕,在胸腔中盘旋不去。
这是长顾第一次听现场版的钢琴曲,老实说,《梦中的婚礼》算不上是难度很高的钢琴曲,但是年少俊朗的演奏者加上那偏直白的曲目,长顾听得又震撼又心痒,沉迷于音乐和美色之余,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幸福和感动。
他想,不管他以前是不是喜欢异性,反正现在已经让沈盼掰弯了,以后只喜欢沈盼一个人,他甘之如饴,没什么好纠结的。
年轻的钢琴演奏者一曲完毕,有始有终地起身给长顾鞠躬,装模作样的,长顾却一眼就看见了他眼角眉梢顽劣的笑意。长顾站起来,默不作声地等着沈盼扑过来抱他。
“怎么样宝贝,你男票帅吗?”果然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沈盼鞠了个躬就跑过来,迫不及待地抱起他晃荡。
沈盼是个想一出干一出的行动派,经常会给长顾一些惊喜或是惊吓,非常考验长顾的心理承受力。他被沈盼双脚离地地抱起来转了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放地上了,整个人有点懵。
“冬天.衣服穿太多了,抱起来不顺手。”沈盼自顾自地说,“没事,等春天来了再抱——或者回家脱掉衣服了也能抱。”
长顾:“……”
他好像没想要抱抱吧?
音乐室在教学楼六层,这一片基本全是功能室,除了打扫卫生外,平时鲜少有学生踏足。现在是午休时间,师生们都在休息——就算不休息,也不会有谁闲着没事干跑上来瞎转悠。
沈盼给长顾弹完《梦中的婚礼》就开始乱弹一通,想起了什么曲子就弹一段,没什么目的,纯炫技——就是想让长顾看看他在这方面有多厉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明明长顾连那些钢琴曲的名字都不知道,更看不出来他的具体水平在哪里,但他就是想弹给长顾听,好像长顾承认他厉害他就真的很了不起一样。
长顾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跟着按了几下钢琴键,沈盼就手把手地教他弹了首《小星星》。这首儿歌的谱子很简单,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键,沈盼教了两遍长顾就了。
“不错啊。”沈盼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不愧是我家宝贝。”
长顾知道沈盼是哄他开心,他很配合地冲沈盼笑了一下,带着三分腼腆七分愉悦:“我不玩了,你练习吧,我喜欢听你弹。”
沈盼准备上台演奏的是《天空之城》,这首曲子他早就弹得滚瓜烂熟了,就算脑袋不记得曲谱,手指也有记忆。不过长顾让他练习,沈盼还是安分下来,将整首钢琴曲行云流水般地过了一遍,自认为发挥稳定,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哎,音乐室居然有人……”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钢琴的余音还没完全消散于无形,功能室门口忽然传来女生的声音。沈盼诧异地一抬头,看见了远远站着的林咏歌。
“哟,老盼,果然是……”林咏歌随意地冲他一抬下巴,随即看清楚了坐在钢琴前的两个少年,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脱口而出,“你们俩搞在一起啦?”
沈盼:“……”
长顾:“……”
俩少年这才反应过来,长顾满脸通红,慌忙缩回揽在沈盼腰肢上的手,欲盖弥彰地起身站到一边,和沈盼保持了同性之间该有的距离。
林咏歌:“……”
她原本只是顺口而来的一句调侃,“腐眼看人基”的道理她自己明白,平时yy归yy,绝对不会代入到现实当中。但林咏歌没想到,长顾居然反应这么大……她有理有据地怀疑,这俩gay里gay气的少年郎是不是想开了,真跑到搅基的康庄大道上去了。
沈盼被长顾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弄得啼笑皆非,索性佯装什么都不知道,顺带忽略了林咏歌刚才的疑问句:“你也来音乐室练习?”
林咏歌身后冒出了一个男生,姗姗来迟的林咏之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回事?哦,沈盼,你也在啊。”
下午的文艺汇演林咏之和林咏歌也要上台,沈盼知道这事。眼看着二人世界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沈盼干脆将场地让给人家兄妹俩发挥,带着他的小尾巴扬长而去。
长顾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林咏歌是看出来我们的关系了吧?”
“大概吧。”沈盼忽高忽低地抛着功能室的钥匙玩,不以为意地说,“没事,你别担心,林咏歌不是那种会四处宣扬八卦的人,而且她那个人对同性恋的接受能力很强,不会觉得咱俩有毛病的。”
长顾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在沈盼漫不经心的态度中,长顾抿紧嘴唇,逼着自己将嗓子里的话咽回去。
第28章 暖手
天公作美,当天下午天气居然放晴了。
学生们搬着凳子集体移动到室外看文艺汇演,本来都在三三两两地抱怨天气冷学校没人性,让暖洋洋的阳光一照,人群中些微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显露出他们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蓬勃。
沈盼的钢琴独奏被放到了节目的后半段,学生们坐着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表演,精神上对这次的文艺汇演早就倦怠了。长顾一直盯着手里的演出目录,紧张地等待着,好像即将要上台的人是他一样。
好不容易到沈盼上台了,主持人说完主持稿,长顾立即打起精神鼓掌,却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兴致缺缺。他微微皱起眉头,莫名地替沈盼感到失落。
沈盼显然不是第一次走上舞台,他穿着漆黑修身的燕尾服,嘴角噙着一点大方得体的笑,卷曲的长发刻意打理过了——应该是他自己折腾的,长顾知道沈盼很抵触别人碰他的头发,偶尔他有意无意摸到了沈盼的自来卷,沈盼都会下意识地躲避。
而且这明显是沈盼自己的审美——经过精心的打理,沈盼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帅得十分引人注目。
沈盼优雅从容地上台,在钢琴旁边站定,放眼往台下一扫,精准地找到了班上长顾所在的位置。他嘴角的笑微妙地变了味道,端庄地微微鞠躬,又冲台下盈盈一笑。
从沈盼上台开始,长顾就听见了前面几个女生的抽气声,以及拼命压着嗓子的窃窃私语,听声音似乎激动得不行。沈盼这一笑更是直接引发了集体高潮,长顾觉得自己都听见女孩们的尖叫声了。
长顾心想:“有那么夸张吗?刚才你们不是不爱看吗?”
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长顾不得不承认,台上的沈盼确实很吸引人,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盼一首钢琴曲演奏完,台下立马有不顾矜持的女生大喊“再来一首”。长顾悄无声息地离开座位,借口说去上厕所,偷偷溜到了舞台后面。
后台有几个穿裙子的女生在瑟瑟发抖地蹦跶,靠在一起企图相互取暖。主持人见沈盼差不多完了,连忙过了一遍主持稿,挂上微笑准备上台。
长顾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后台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手忙脚乱的,根本没时间注意他。他这才放下心来,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等沈盼。
虽然他站的位置不打眼,但沈盼对他好像装了感应器一样,下台后眼睛随意一扫,马上发现目标,随即屁颠屁颠地朝长顾扑过来。
长顾被他没轻没重地一撞,连忙后退一步缓冲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沈盼,好悬没有让沈盼当场撞翻在地。长顾板着脸,没来得及呵斥这家伙,沈盼已经在他怀里抖成一团,冰冷的双手还企图往他衣服里面伸。
“好冷……班长你暖暖的。”沈盼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说,“这见鬼的冬天……衣服也太薄了……”
长顾:“……”
他颇有些不自在地推开沈盼——因为不远处有几个同学正奇怪地注视着他们俩,还没上台的林咏歌也在其中。
林咏歌见长顾看过来,暧昧地冲他眨巴眼睛,还破天荒地冲他一笑。
长顾:“……”
沈盼无知无觉,整个人都快被冻傻了,不停地哆嗦着,任由长顾拿起他放在后台的衣服袋子,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到男厕所去换衣服。
长顾犹豫了一下,拖着沈盼进了男厕的最后一个隔间,自己也挤进去了,锁上门。
沈盼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了,冲长顾暧昧不明地笑了一下:“顾儿,你看着我换衣服啊?”
长顾脸颊微微发热,一声不吭地拉起沈盼冷冰冰的双手,给他捂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直接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