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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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隔间里没风,倒也挺暖和,沈盼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忽然不着急换衣服了。

    他使坏地揉了揉长顾的脸颊,笑嘻嘻地说:“班长,你脸真小,够给我暖手吗?”

    长顾不说话,漆黑纤长的眼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长顾的目光,就是不和沈盼对视。

    沈盼受不了他这副“良家妇女任调戏”的样子,手指尖蹭了蹭长顾细密的眼睫毛,口干舌燥地忍了一会儿,觉得手掌都快让长顾脸颊上的温度烫伤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就着这个姿势,捧着长顾的脸蛋吻了下去。

    等他们忙完出来,文艺汇演都差不多结束了。沈盼换好衣服,给自己涂了润唇膏,出厕所门后看了看长顾嘴唇上蹭上的,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

    所有节目表演完后,还有一个宣布获奖环节。于是沈盼换完衣服不久又上台吹了一遭冷风,刚捂暖没多久的手被迫从口袋里拿出来,接过老师颁发的奖状奖品,傻傻地站在舞台中央跟一群人合照。

    下台后,沈盼还没来得及抱怨,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某个人扑上来勾住了脖子:“哟,厉害了啊老弟,一等奖呀——哎,明天放假,今晚来我家庆祝呗,怎么样?”

    沈盼被他勒得呼吸不畅,惊天动地地咳了一会儿,吓得林咏之赶紧放开他,生怕他让自己弄出个好歹来。

    长顾面无表情地挤过来,拿走沈盼手里的一堆东西,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吧?”

    沈盼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恶狠狠地瞪了眼缺心眼的林咏之,顾及长顾还在旁边,好歹没有恶语相向:“你谋杀啊?”

    林咏之死皮赖脸地说:“来嘛,去我家庆祝——看,我和我妹二等奖,大家一起拿奖,还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吗?”

    沈盼看了眼身旁的长顾,有心想去玩,又担心长顾觉得自己晾着他,只好面瘫脸拒绝:“不去,我没空。”

    林咏之不依不饶:“没空?你干啥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长顾看见了沈盼眼里的挣扎和犹豫,也明白他为什么妥协。长顾微微一顿,突然想到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沈盼,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女生们的尖叫和男生们的议论。

    沈盼留长发这事并不是没有人非议的,尤其是在荷塘镇这种小地方,男生留长发是件很稀奇的事,长顾也不止一次地听过同班同学私底下说沈盼。

    女生还好,多半会觉得沈盼帅,留长发也是种与众不同的酷帅,很有明星或者艺术家的味道;还有一小半女生接受不了男生留长发,却没办法否认长顾长得好看。

    男生就没那么客气了,刚开学那会儿说什么的都有——“娘里娘气”、“有毛病”、“变态”、“丑”……七嘴八舌,不一而足。

    后来慢慢相处下来,沈盼没表现出什么娘娘腔的倾向,言谈举止也不像是个有问题的,对兄弟还很仗义,那些暗地里的议论纷纷才渐渐减少了。

    可由于长发的缘故,沈盼在男生堆里还是显得很特别——可能大部分男生真的有长发情结,虽然平时他们和沈盼称兄道弟,也经常勾肩搭背,但私底下还是会讨论沈盼,只是态度明显变了。

    长顾听到过一两次,无非都是说沈盼的长发好看,脸好看,班上长发的女生好像都没沈盼好看……最后的总结肯定是——如果沈盼是个女生该多好,那肯定超级好看。

    没有男生说喜欢沈盼——同性恋在他们看来是不存在的,他们甚至不一定知道这个词的存在。但在长顾听来,那些人说了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表达对长顾的喜爱之情。

    如果沈盼是个女生该多好——那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表达对沈盼的喜欢了。

    无非就是这么个意思。

    长顾不喜欢沈盼跟别人去玩,他总觉得全世界都喜欢沈盼,所有人都在觊觎沈盼——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他的臆想,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以免显得太过无理取闹。

    他总想沈盼一直陪着他,待在他身边,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不要有第三个人打扰他们。他知道沈盼喜欢他,疼他宠他纵容他,让他有资本恃宠而骄。

    可是凭什么?长顾忽然想。

    凭什么沈盼要这样时时刻刻让着他?

    明明沈盼不是个能静下来的主,却愿意为了哄他高兴做到这个地步,因为沈盼喜欢他。那他呢?他喜欢沈盼,就要限制沈盼的人身自由?

    难道他不希望沈盼开心吗?沈盼因为一句“我喜欢你”付出了这么多,那他为沈盼做过什么?

    如果他对沈盼的“喜欢”这么肤浅廉价,仅是止于口头,那他和学校里大部分喜欢沈盼的人有什么区别?他有什么资格让沈盼对他这么好?

    林咏之已经被沈盼打发走了,沈盼在这方面很有一套,三言两语就能糊弄住人。长顾站在沈盼身旁,手里拿着沈盼的东西,满心的迷茫渐渐消失,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阿盼,你去林咏之家……嗯,庆祝吧。”长顾轻声说,“你拿了一等奖,本来就应该庆祝。”

    沈盼诧异地看了看他的表情,确定长顾这句话没有赌气的成分在内,他一时间让长顾的态度转变弄得找不着北:“啊?可是……算了,我不想去。”

    “别骗我了。”长顾轻轻笑了,“去吧。”

    他这一笑,沈盼的眼睛就亮了,有点按捺不住想玩的心,又不愿意抛下长顾,犹犹豫豫地说:“那……你跟我一块去。”

    长顾:“……啊?”

    沈盼看出他似乎没什么抵触的情绪,顿时兴奋地拉起他就跑,追上林咏之俩兄妹:“走,一起去!”

    第29章 生日

    林爷爷和林奶奶这几天回乡下去了,元旦文艺汇演结束后,林咏之堂而皇之地买了一堆垃圾食品回家,顺带邀请了一群热爱音乐的小伙伴到家里玩。

    说是“庆祝”,其实就是一帮人找个理由聚在一起群魔乱舞而已。

    虽然长顾决定了放沈盼去浪,但心里难免有点不舒服。他一方面不想和别人交流接触,另一方面又想黏着沈盼,沈盼去哪他去哪。

    长顾纠结了一路,还没想好怎么办,就满心别扭地被沈盼拉到了林咏之家。

    林咏歌和潘雅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看见沈盼,潘雅琴眼睛一亮,马上站起来:“沈盼,你也来了啊。”

    林咏歌抬起头,看了眼沈盼和他身边的长顾,再看看潘雅琴,忽然有些啼笑皆非。

    长顾立即认出了潘雅琴,他和沈盼三番两次闹别扭,几乎都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长顾满心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十分庆幸自己跟来了。

    沈盼和潘雅琴对视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即带着长顾在一边坐下。

    “她喜欢你。”长顾忍不住对沈盼说,声音压得很低。

    沈盼笑了,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我又不瞎。”

    这时,林咏歌站起来,冲沈盼问:“吃雪糕吗老盼?走,和我一起去拿几个雪糕出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不知死活,爱把冬天吃雪糕当乐趣。作为一个异常怕冷的好少年,沈盼向来理解不了这种乐趣,正要拒绝,一抬头却看见了林咏歌的眼神。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沈盼低声对长顾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起身跟林咏歌进了厨房。

    他看着林咏歌拉开冰箱门,丝毫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靠在厨房门口问:“怎么了?”

    林咏歌从最下面一层扒拉出几盒价格不菲的雪糕,兴致勃勃地问:“你和你们班长真的搞……咳,那什么——搞在一起啦?”

    “你是想说我们搞基吧?”沈盼坦荡荡地说,“是啊,就搞基了,怎么?”

    “你以前不是还否认了吗?”林咏歌意味深长地上下扫了他一眼,“嘴上说着不是,身体倒是很诚实啊——难怪今天在音乐室抱在一起。”

    “那会儿我俩还没有在一起呢。”沈盼慢悠悠地说,“老林,既然现在你知道了,就不要整天撮合我和潘雅琴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对姑娘没感觉。”

    “明白了,你是天然弯。”林咏歌恍然大悟,看来当年沈盼对她没感觉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沈盼自身的原因,这么一想林咏歌就释然了,兴趣盎然地八卦,“你家班长也是同?”

    “不知道。”沈盼实话实说,心想就算以前不是,现在长顾也让他掰弯了,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他决定不跟林咏歌废话,径自从她那里拿走一盒雪糕,走出去问长顾:“班长,吃吗?”

    长顾没有冬天吃雪糕的爱好,不过沈盼递的东西他一般不会拒绝,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就吃。一盒雪糕刚拆开,门口忽然传来喧闹的声音,林咏歌带着一帮狐朋狗友以及几大袋垃圾食品回来了。

    “哟,沈盼,来啦!”林咏之冲沈盼吹了声口哨,“你朋友也来了?走,兄弟,一块上阁楼去。”

    由于明天不用上学,家里又没有长辈在,一群少男少女肆无忌惮地闹到很晚才散场。也不知道林咏歌对潘雅琴说了什么,一个晚上潘雅琴都用忧伤惆怅的眼神看着沈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盼趁着林咏歌下楼拿冰镇可乐,逮着空低声问她:“你对潘雅琴说什么了?她看我那眼神不对劲啊!”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放心吧,我没说你喜欢的是男生。”林咏歌用肩膀撞开沈盼,和他擦肩而过,“让开,不帮忙就算了,你还碍手碍脚。”

    沈盼看着她从冰箱里拎出一大瓶可乐,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冬天喝冰饮的乐趣,耸耸肩走开了。

    阁楼上吵吵闹闹的,沈盼强硬地霸占了一把吉他,除了和身边半生不熟的男生们插科打诨,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教长顾弹吉他了——长顾想学弹这个,据说是因为看他弹觉得很帅,好像挺有意思的。

    众人相继离开林咏之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长顾用沈盼的手机给姑姑打了电话,说和沈盼一起到同学家玩。姑姑一向崇尚放养式教育,对芊芊都管得不严,更别说长顾了——她对长顾非常放心,那一张张成绩单就十分有说服力,她相信这小孩绝对学不坏。

    况且姑姑见过沈盼几次,虽然这孩子的头发确实有点不伦不类,可胜在长得好,瞧着干干净净的,穿衣打扮也整洁,怎么看都不像是坏学生。

    姑姑还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些关于沈盼的事,从长顾嘴里得知这孩子的成绩不错,虽然不及长顾,但在班上也算优秀。

    长顾的性格内向寡言,刚来荷塘镇那段日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沉闷阴郁,姑姑一度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自从和沈盼交了朋友,长顾身上的气息就慢慢变了,人也渐渐开朗起来——虽然在家里话依然不多,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颦一笑却不会骗人。

    所以长顾和沈盼一起玩,姑姑非常喜闻乐见,在她看来男孩子晚点回家没什么,她相信长顾自己有分寸。

    长顾到家时姑姑正准备睡觉,见他回来,照例询问了他几句——比如他和沈盼去哪玩了,是哪个同学家,玩了什么。

    长顾在姑姑面前向来乖得很,将能说的全告诉姑姑了——隐瞒的那一部分当然是和谈恋爱有关系的。姑姑很满意,很快就放长顾去洗澡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里,长顾和沈盼不是待在一起看书做作业,就是跑出去找别人玩。沈盼好像担心长顾会反悔似的,趁着这几天长顾愿意和别人相处,带着他到处找同学玩。

    第三天是元旦,长顾一大早就带着几本厚书到沈盼家,在沈盼的房间里看课外书打发时间。沈盼一个早上都显得心神不宁的,三个小时跑出去打了五个电话,长顾问他,他就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长顾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他不太喜欢这种沈盼有事瞒着他的感觉。

    长顾像往常一样在沈盼家吃午饭,到下午,沈盼终于坐不住了,拉着长顾跑上他们家三楼。

    长顾很少到这里来,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宽敞别致的音乐室,沈盼就将他按在软椅上,让他安静坐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