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次老叟会欣然接下,可没想他依旧推脱了。这下,连萧元暻都觉得这老叟是故意在耍人。
“姑娘,你若是真心喜欢这些纸鹞,全部都送你也无妨。可若你是同情可怜我,还是收起来吧。我一个一只脚入土的人,不需要这么多钱。”
“你这老头真是奇怪,摆摊不就是为了生意吗?现在生意来了,你反而不做了。我看你简直就是不识抬举。”紫儿恼怒道。
老叟继续说道:“姑娘,卖纸鹞纯粹是讨个生计。对老头子我来说,每天就算卖一个也足够了。但最主要的,却不是因为这个。”
说完,老叟露出慈祥的笑容抚摸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大木匣子。
“那是因为什么?”紫儿追问道。
“因为我儿子,他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白鸽纸鹞。他跟我说,白鸽能给百姓带来和平,安康。他毕生的愿望就是天下太平,黎民百姓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所以每逢重阳,我都会给他做一屋子的白鸽纸鹞。”
不知道为什么,夏时锦总觉得这话里含了太多的酸楚。
“那你儿子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
老叟眼神流露出一丝悲伤神色,随即拍了拍身旁的木匣子回道:“他,在这里呢。”
“……”
这个木匣子看容量,最多装的下一个半岁大的婴儿,可别说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还能有这么小的一个儿子。不然,那还真是天下奇闻了。
“王爷,这老头子莫不是这里有问题?”小邓子指着自己的脑门,小声的说道。
萧元暻瞥了小邓子一眼:“再多言,信不信爷一脚把你踹回王府去。”
后者,急忙捂住嘴,向着紫儿的身边移动。
这会说话的功夫,老叟手中的最后一个白鸽纸鹞已然做好
“姑娘,我要收摊了,这个送给你。就当你愿意陪陪我这老头说话的谢礼。”
说完,便自顾自暇的收拾。
见老叟离开后,旁边的摊位一位大婶一脸讨好之色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我家的纸鹞。做工绝对不比这易师傅的差。”
易师傅?
看夏时锦疑惑的神色,大婶急忙笑着解释:“就是刚刚做那个白鸽纸鹞的老头子。我们都叫他易师傅。”
“你们称他为师傅,莫不是他做纸鹞很厉害?”紫儿问道。
女人一旦说到了话点子,那是收都收不回来,就比如这位大婶。
“那当然,易师傅以前可是我们这远近闻名的做纸鹞的高手。很多商贩都指定从他那订购纸鹞。可是后来他儿子从军后,就不怎么做纸鹞了。也就每年重阳做下白鸽纸鹞,说是要等他儿子回来。”
大婶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他儿子都七八年没音讯了。谁知道是不是死了。”
听到这,小邓子叫了起来:“爷,奴才就说这老头子脑子有问题吧。他儿子明明死了,还说在那木匣子里。”
话音刚落,萧元暻一个眼神顿时吓的小邓子躲在了紫儿的身旁,生怕他真的一脚踹过来。
“呃,这位爷,要不要看下我的纸鹞?”大婶许是觉得自己话多,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知道易师傅住在哪里?”
问完,萧元暻给了大婶几个碎银子。
后者看着眼神放光:“知道知道。”
回王府的路上,夏时锦看着手中的两个白鸽纸鹞问道:“你刚为什么要打听那易师傅?”
“刚那商贩大婶说,易师傅的儿子从军了。我在想,或许我能帮下忙。”
夏时锦有些诧异:“你竟还会生出主动帮别人的想法?”
萧元暻尴尬的咳了两声:“难道在锦儿心里,为夫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时锦只是觉得萧元暻从来不会跟无关之人费心思,倒不是说他有多这个人有多冷漠。
“刚刚见锦儿看那易师傅的眼神有些怜悯,所以想着帮下。反正在军营中查个人,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到这,夏时锦眼神暗了暗:“我只是觉得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身边也没个亲人,唯一的儿子也不知是死是活。整日过着孤独无望的日子,个中酸楚我感同身受。”
自己跟师傅离开已有半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身子经不经受的起!
许是好久没有这样逛街过,身子有些不适应。回到王府,夏时锦顿感困意席卷。
待她睡着后,萧元暻吩咐莫钰兄妹好好守着夏时锦,便急匆匆的出了王府。
“诶,朝中的事不是都处理完了吗?这王爷是去哪里了?”
莫钰眨了一下眼:“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八卦主子了。”
他可记得跟自己的妹妹说过,背后不能妄议主子。
莫雨面露窘迫,小声道:“我看我们王爷不是妻奴么,一得空就是陪在王妃身边,寸步不离的。所以我这心里有些好奇罢了。”
妻奴?
莫钰面部一抽:“小雨,你最近词汇量颇有见涨啊。”
闻言,莫雨尴尬的一笑:”呵……这个哥,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茅房。“
说完,一溜烟的跑开了。
莫雨从小便受莫钰的教导,所以她的成长基本上受了莫钰的影响,以至于练就了一身“冰霜”的气息。
其实在那之前,莫雨却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女孩。随着时间的沉淀,她那本属于女孩子的姿态早就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可能是这些日子与小卓的相处,渐渐的将她天性释放了出来。
而妻奴一词,也是出自小卓之口。刚刚也不过是一时口快,讲了出来。
出了王府,萧元暻直奔西郊城外而去,顺着卖纸鹞的大婶说的地方寻了过去。
这易师傅的名气虽然过气了,但稍微一询问,这里居住的百姓都是有耳闻的。
远远看去,就看到佝偻着身子的易师傅从屋内拿出了不少纸鹞白鸽,一只一只的挂在屋前的那颗大树上。
萧元暻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易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