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凰鸣九天

第五十五章 皇庵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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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正午,天气还杂着一丝炎热,白灼的阳光烤在人身上,依然是暑热未消,尤其是一身金盔铁甲、装束整齐的士兵,更是能感受到来自于

    太阳的热量。

    因此,上官懿凡带来的那一万名羽林军士兵,就在这样的气温下,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立在皇庵外,将整个山头围的水泄不通,连个苍蝇

    都飞不出去。

    看着这样的阵仗,柳君妍心中涌起怪异的感受,她何德何能,值得上官懿凡劳师动众,这般的大阵仗。

    此时庵中众人都聚在庵前的空地上,隔着一扇打开的木门,与那一万军队对峙。

    其实也说不上对峙,毕竟这里的数人,除了两个男人,其他都是女子,还有一个尚不会走路的婴孩。

    因为柳君妍生病未愈,柳尘延细心的搬了一把椅子来给她坐着。

    她面前,跪着龚全,脖子上包着白布,细细的渗着血丝,一看就是新鲜的伤口。

    柳君妍微眯着双眸,刚才惊险的一幕还在脑海中闪烁。

    卢婉婷匆匆推门而入,带来这个震惊的消息的时候,柳尘延第一个有了动作,他一把抓住龚全的脉门,厉声喝斥:“人是你带来的!”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第二个有动作的是龚全,他不顾柳尘延的动作,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地上,手上多出了一把匕首,只是,这匕首对着的,是他自己的咽喉。

    “夫人!”龚全凄声痛呼,“是我对不住你!”

    柳君妍心中一震,看着龚全,她不信的开口:“人真是你带来的?”

    柳尘延手下使力,龚全却硬生生的扛住,额上冒出大滴的汗水,颤抖着声音说:“夫人,人不是我故意带来的。但,他们肯定是跟着我过来的

    。”

    “你还想砌词狡辩?”柳尘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显然他并不相信龚全的话。

    也不知龚全哪里来的这样的力气,他虽然在柳尘延的手下痛的浑身发抖,但手依然稳稳的握着匕首放在颈边,锋利的刃边微微划过皮肤,留下

    一道浅浅的红痕。

    “三公子,我无须狡辩,虽然人不是我故意带来的,但他们是因我才发现夫人藏身此处,这已是我的死罪。”顿了顿,他露出懊悔的神色,“

    难怪,难怪他们这般轻易的就放了我。”

    柳君妍静静的看着他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龚全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夫人您就在这里。我从宫里被放出后,回去王府,发现整个王府都已人去楼空,本想去柳府,但发现那边的守卫

    森严,范姑娘那边我也去过,但并未见到范姑娘兄妹,其他人又一问三不知。最后无法,我才突然想到这里,本想来这里问问静明师太,是否

    有您的消息,然后才知道您也在。”一番话说完,他虽然懊悔,却神色坦然,丝毫无慌乱之色。

    柳君妍深深看了他半晌,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冲着柳尘延点了点头:“三哥哥,我相信龚管事,你放开他吧。”

    柳尘延紧紧蹙着眉头,不肯苟同她的决定,但见她神色坚决,这才放松了力道,但手仍在可以瞬间制住龚全的范围之内,遥遥牵制着他。

    龚全面露感激的冲着柳君妍深深磕了三个响头,“龚全谢夫人如此信任,但人是我带来的却是无疑,我已犯了无可饶恕的罪责,请三公子速速

    带着夫人及小公子他们离开,龚全在此拜别了。”说着手中的匕首就向着咽喉划去。

    柳君妍惊呼出声阻止,柳尘延也立刻出手,但依然晚了一步,匕首已经将龚全的颈上划出一道深痕,深红的血咕咕的向外冒,翠语吓的尖叫,

    而刚闻讯从内室抱着上官逸出来的彤云则一个踉跄,赶紧靠在一旁的屏风上扭头不敢看。

    范雪玉也立刻高叫:“三公子,点他穴道止血。”

    柳尘延闻声立刻伸指连点,将龚全脖颈肩胛几处穴道封住,血这才渐渐流的慢下来。

    范雪玉快步上前,将手中方才从床边帐幔上扯下的布条迅速的缠绕上龚全的脖颈,封住伤口之前,还顺手从袖囊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向伤口上

    洒了一些黄色粉末。

    待她处理好龚全的伤口,柳尘延这才解开龚全的穴道。

    “幸好龚管事伤口不算很深,没有划破颈脉,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范雪玉伸手给龚全号了号脉,然后又从袖囊中摸出方才曾给柳君妍

    服用过的那个翠色药丸,塞进他的嘴巴。

    卢婉婷一直在一边没有动作,她只是看着范雪玉,露出深思的神色。

    “你用的什么药?”她偏头看了看龚全的脖颈,问范雪玉。

    范雪玉看了看她,复又摸出那个白色瓷瓶,递给她:“不过是寻常的金创药。我哥哥是习武之人,受伤难免,我们身上都会带着这个,你要看

    吗?”

    卢婉婷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柳君妍奇怪的看了卢婉婷一眼,自从她出家之后,性格确实变了不少,但如此关心别人的事,倒是这几天来的头一次。

    范雪玉笑笑,将药瓶收回袖囊,站起身,回到柳君妍床边坐下。

    柳君妍对她露出感激的神色:“雪玉,多亏有你,不然真不知会出什么事。”

    范雪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柳君妍这才复又看住龚全,神色柔和的说:“龚管事,你怎么这样冲动,既然不是故意的,就算有错,也错不至死啊。”

    龚全因伤在脖颈,不便出声,只是露出痛苦的神色,频频自责的捶击着自己的头。

    示意柳尘延制住他的手,柳君妍平静的对着卢婉婷说:“婉婷,此事是我连累了你,我这就出去见他,只愿他不要迁怒与你才是。”

    卢婉婷洒然一笑,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无所畏惧的看着柳君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既然敢派重兵围住皇庵,即使你出去束手就擒,依他的脾气,也断断不会轻易放过这里,你又何谓迁怒不迁怒?你若决定出去,我自陪着你就是。”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自顾出门去了。

    柳尘延看着她的背影,轻叹口气:“昔日闻名京城的卢二小姐,果然胆识过人。”语气中隐隐几分赞叹。

    “她是太过倔强,从不肯轻易服软,当初人人都说她傻,以先皇后对她的宠爱,只要她肯低头,总不会落到堂堂御封郡主青灯古佛伴一生的地步。”柳君妍掀开身上的薄被,“翠语,替我整理妆容,见咱们的皇帝陛下,怎可蓬头垢面,状若疯妇?”

    翠语闻言忙上前扶她起身,一边帮她整理头发衣服,一边红了眼圈,眼泪含在眼眶中,迟迟不肯落下,她知道自己帮不了小姐的忙,却也不肯让她因为担忧而分心。

    范雪玉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静静探了探她的脉息,“你不一样是个倔强的人?你若是服软,又怎会到此地步?”

    柳君妍微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当真为上官君凡执着若此?”范雪玉看着她虽然苍白却毫无一丝怯懦的脸。

    柳尘延在一边听到,看着柳君妍的眼睛飞快的闪过一丝异样,只是此刻人人都注目在柳君妍的脸上,无人看到。

    柳君妍想了想,“我不是单为他执着,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也亦勿施于人,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强迫罢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除了脸色过于苍白,脂粉无法完全遮去,其他都看起来不错,柳君妍扶着翠语的手站起,转身率先出了门,“我们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一行人走到庵前广场,卢婉婷带着静云已经与大军对峙多时,双方一言不发,除了偶尔几声马嘶,竟无半丝人声。

    一身宽大缁衣的卢婉婷,意态闲适的立在那里,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万全副武装的精兵,不过是闲逛至此的香客游人。

    静云闭目合十立在她身后,嘴唇微动,显然是在念着什么,但面上也没有丝毫紧张惧怕的神色。

    有其主必有其仆,柳君妍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扶着翠语的手,慢慢走到卢婉婷身边立住。

    不一会儿,柳尘延居然搬了一个太师椅出来,端到柳君妍身后,一手放在她肩上,按着她坐下。

    柳君妍略侧过头,冲着他笑了笑,倒没有矫情,施施然坐下,随后柳尘延及范雪玉两人站到椅子另一边,彤云抱着孩子跟在他们身后。

    上官懿凡坐在马上,看着这群人目中无人自顾自的站的站,坐的坐,视他们若无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柳君妍是身份高贵的女皇,身边众人皆是她的肱骨之臣,这里也不是皇庵,而是她的金銮宝殿,而他则是面君的臣子,在她那般睥睨天下的目光中自惭形愧。

    这样的感觉着实令他很不舒服,握紧手中的马鞭,上官懿凡似乎想用鞭子的粗糙刺激自己的心,驱散那一刻突然涌起的胆怯。

    然后,他看着那个坐在椅上、让自己又恨又爱的女人,她面色似乎并不太健康,虽然有精致的妆容,却仍让他察觉到一丝病容。

    “你病了?”想到她生病,就再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直冲冲的问出了口。

    只是话辅出口,一边随侍在他身侧的羽林军统领们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不过一瞬,就忙不迭的微微低头,不敢让他看到。

    这位皇帝性子古怪,他们这样的神色,指不定什么时候激怒了他,惹来杀身之祸,都不知道。

    虽然他们是他的亲信,跟随他身边多年,却也还是无法把握住他的喜怒,心中不免忐忑。

    而上官懿凡话一出口,自己心中也是懊恼居多,他是打着讨逆的名义围的皇庵,对面众人按他的说法,全是叛逆之人,他此刻这般毫无遮拦的关心之语说出,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柳君妍闻言,却轻轻一笑,抬手对着他招了招:“嗨,多日不见,陛下倒还真是一如既往啊。有劳挂心,我,很好。”

    她那略显古怪的手势以及话语,让上官懿凡微微蹙眉,他却没有再多说,眼神一瞥,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忙不迭从马上下来,手中捧着明黄卷轴,先躬身对他行礼,然后收起一脸谄媚,端起一副架势,走到柳君妍等人面前三尺远处立住,打开手中的卷轴,装腔作势的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奉圣上谕令,先皇御赐皇庵本为罪女静明修行赎罪之地,岂料汝不思悔改,竟然勾结叛逆,意图不轨。然,朕顾念旧情,汝等若能及时交出叛逆柳氏欢颜及其从属,朕必将不予追究,一切照旧。钦此——”

    噼里啪啦文绉绉的念完一堆,原指望对面的人会跪下领旨,谁知道那些人丝毫动静都无,只是一脸漠然的或站或坐,似乎根本没听到他念的什么。

    传旨的内侍大概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既不大呼小叫的抗旨不尊,也不诚惶诚恐的领旨谢恩,他“钦此”了半天,下面的“领旨谢恩”根本就说不下去了。

    紫胀了脸皮,怯怯的扭头去看他身后的皇帝陛下,只见圣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内侍不禁心中哀鸣:“完了,原以为是个美差,所以才喜不愣登的跟了来,谁知道竟然这样,圣上肯定要迁怒于自己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双股战战,差点就吓的失禁,只得低头闭眼,等着圣上的怒火临头。

    上官懿凡却一反常态,并未迁怒,他早已预料到这般情状,面前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拿他当皇帝看,也就没有一个人会拿他的圣旨当回事,心中虽然愤怒,却隐忍着吩咐:“下去!”

    内侍战战兢兢半天,居然听到这样两个字,诧异的扭头偷偷看了一眼,见上官懿凡没有半丝异样,急忙转身跪下谢恩,连滚带爬的退下。

    柳君妍心中只觉得好笑,这个上官懿凡暴虐的性子,大概已经吓住了他身边所有的人,人人都如惊弓之鸟,如履薄冰。

    这样的皇帝,当着有意思吗?恐惧只会让人一时屈服,弹簧压制的久了,总会有一天爆发,更何况,如今他不过是暂时掌握住了京城这弹丸之地罢了。

    “柳欢颜,你难道还想着逃走吗?”上官懿凡突然开口,他紧紧盯着坐在众人之间的柳君妍,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压抑的怒气,“他根本就没有救你的心,不过龟缩在幽州,做他的土皇帝。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柳君妍只想翻白眼,这些大权在握的男人,怎么个个都是沙文猪般自以为是,就算上官君凡没有来救她,难道她就应该乖乖顺从他,做他的禁脔?

    是不是女人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离了男人,就个个都只剩个死字?

    不过,她心中明白,这些话问出口也是白问,她的现代自由平等的思想,怎么是这样皇权集中男权至上的世界里的人能够理解的呢。

    “我不是已经从皇宫里逃出来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再逃一次?”柳君妍淡淡的看着上官懿凡,静静开口。

    她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她的平静,所以,她就是要平心静气的面对他,最好把他气的失去理智,她才能找出脱身的法子。

    人,在盛怒下,就不可能思虑周全。

    “你不用激怒我,我实话告诉你,宫里所有的地道都被我封死了,这次,你是插翅难飞!”上官懿凡倒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死死的看着她的脸,自信满满的说。

    靠,那密道不是地上而是天上好不好!就算是有一段路在地下,偌大的皇宫,难不成还真掘地三尺去挖?

    不过,看来皇后的宫中应该还有从地下走的密道,只是不通向这里,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就找到这里来。

    诸多想法不过一瞬间闪过脑海,卢婉婷已经在一边静静的低声开口:“姑母宫中还有三个地道,不过都是迷惑之用,但是若你再被抓进去,恐怕想出来就不容易了。”

    柳君妍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她也没想过再到皇宫一游,那个金碧辉煌却充满血腥气味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

    “陛下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再成为您的阶下囚呢?”柳君妍依然静静的看着他,唇角甚至还挂上一丝微笑。

    上官懿凡居然也诡异的一笑,镇静自若将手中的马鞭掂了掂,“我想,你看到一个人,怕就不会这样想了。”微微侧头吩咐,“带上来。”

    柳君妍心中一震,她迅速抬头,和柳尘延交换了一个不妥的眼神,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从对面被压出来一个人,五花大绑,衣衫褴褛。

    两人转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彤云没能忍住,惊呼出声:“老爷!”

    ------题外话------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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