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惊呼出声:“老爷!”翠语在一边则猛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眸赤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如散落的珠串,洒落一地。
柳君妍第一时间抓住了柳尘延的手,死死的抓住,力道大到指甲陷入他手心的肉中,都好无所觉。
柳尘延也没有感受到手心被指甲掐入的疼痛,他眼中布满红丝,双手成拳,拼命阻止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心。
柳君妍的手反被他蜷在掌中,生疼,她却只是用牙齿咬着下唇,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柳燮。
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她这一年多来,在柳府的一幕幕,柳燮对她日渐深浓的疼爱,那毫不吝啬的疼爱,不知不觉中已将她心中曾经对父爱的缺失慢慢填补。
她低吟出声:“爹!”柳尘延听到,身子一颤,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却因被柳君妍抓住手而无法做到。
上官懿凡见他们兄妹俩眼中的怒火,牵着缰绳慢慢策马到柳燮身边,将马鞭轻轻敲在柳燮的肩上,慢慢的说:“柳欢颜、柳尘延,这个人你们不陌生吧?”
柳尘延压抑着自己低吼出声:“上官懿凡,你到底想怎样!”
上官懿凡身旁的一个将领高声喝斥道:“大胆逆贼,竟敢直呼我皇名讳,罪该万死!”却见到上官懿凡瞥来一个不悦的眼神,慌忙中住嘴低头。
“柳三公子,你的问题很可笑,我想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上官懿凡不紧不慢的说着。
柳君妍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面上依然平静如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上官懿凡,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还是说,你把我们都当傻子?你将我爹抓来我面前,不过是想逼我就范,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若我顺从,你就一定会将我爹放了?幽王府已经被你血洗,我看柳府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左不过一个死字,我何不鱼死网破?”
上官懿凡楞了一瞬,终于被这句话惊动了神色,他将马鞭死死的压上柳燮的肩:“柳欢颜,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柳君妍淡淡的瞥他一眼:“你何时君子过?”
“你!”上官懿凡的手死死抓住马鞭,额上青筋凸出,一直压抑的怒火变成心中狂嘶的疯魔,双目渐渐赤红,左右护卫的羽林军们都开始晃动,他座下的马匹也开始不安的喷着鼻息,四蹄不停在地上踢踏,惊动了其他人的马匹一同不安。
他手中使力,一直在他马鞭下被压制无法动弹的柳燮面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显然那马鞭在他盛怒下,已倾注了失控的力道,一贯文弱的柳燮如何承受的住。
柳尘延又要向前,柳君妍轻轻低语:“三哥哥,莫冲动,上官懿凡的性子不是正常的,你越是愤怒,他越是高兴。既然爹爹已经在他手中,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柳尘延脚下立住,同样低声问道:“如何智取?上官懿凡嗜杀成性,难保他不会拿爹爹泄愤。”
柳君妍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也或许,毕竟她跟柳燮相处的时日不长,所谓关心则乱,柳尘延一贯的冷静自持早已失了方寸,反及不上她十中之一。
“至少,我们应该静观其变,不能自乱了阵脚啊。”柳君妍压住心中的不安,她必须更冷静,不然别说救柳燮,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一个人跑的了。
卢婉婷突然沉声低语:“庵门前埋有火药,只要能救出柳伯父,就能寻机脱身。”
柳君妍心中微微一动,侧目看向卢婉婷:“火药威力如何?”
“足以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炸死!”卢婉婷仿若说着一件小事般无所谓的样子,全没有那所有人足足有一万的触动,似乎这些人在她眼中,根本算不的活人一般。
既然有火药,他们就有机会脱身,只是,该如何在上官懿凡的眼皮子低下救出柳燮呢?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难题。
现在,首先要安抚住上官懿凡再说。
柳君妍抬眸看着对面,“上官懿凡,你何须在意我的看法?如今你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你想要什么没有?何苦为难我一个女子?还有,我垂垂老矣的父亲?”她刻意放缓了语调,但依然是平静的,哪怕此刻心急如焚。
上官懿凡肆意大笑出声:“柳欢颜,我之所想,你一直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若要强求,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范雪玉突然侧俯身向她,手握住她的腕脉,嘴里低语:“引他过来,我有办法。”
柳君妍眼睫微微一动,却又怕惊动对面,轻轻摇了摇头:“他早有防备,根本不怕毒,此法无效。何况,我爹在对方手上,若用毒,只怕第一个受波及的就是他。”
范雪玉默默退开,上官懿凡皱眉:“你们不过几个人,这里可是万人大军,还有你爹在此,任何诡计,你都该知道无用。”
柳君妍笑笑:“既然不怕我们的诡计,不过说句话,帮我探探脉息罢了,你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别拖时间了,事已至此,我直说了,我只要你和你的孩子,其他人,我都可以放过,柳欢颜,他们的生死,只等你一言而定。”上官懿凡不耐再等下去,直接说明来意,他此行志在必得,其他人,了不起派人随后再处理掉就是,总是要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的。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柳燮,不过数月,他的双鬓已经斑白,声音也沙哑的厉害,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已,“颜儿,莫要管我,你和逸儿安全最重要,若是你们有什么事,就算是我活着,又怎么跟世子交代?”说话间,原本朦胧而无神的双目射出坚毅的光彩,只看的柳君妍兄妹俩心惊不已。
虽然只跟柳燮相处年余,但他的性子,柳君妍还是清楚的,虽不能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自有自己的底线,若是下了决定,是如何也不肯轻易更改的。
只怕,柳燮如今已经抱了必死的心,只盼着他们能安然脱身。
一直隐忍着不肯轻易示弱的柳君妍心头一颤,双眼渐渐模糊起来,她忙举手扶额,借机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只要还有一分的机会,她就不能放弃,若是用柳燮的命,换来自己和孩子的生,只怕此生她的心都不会安宁了。
“爹,您且安心,咱们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您还要看着逸儿长大,娶妻生子,抱重孙子。”柳君妍挤出几丝笑意,故作轻松的说。
柳燮还要开口,上官懿凡一个眼神下去,早已有人过来用布封住了他的嘴,“依依呀呀”再不能言。
“柳欢颜,你决定了吗?”上官懿凡也放缓了语气,他多少知道柳君妍的性子,逼的太狠,只会适得其反。
“你就是这样征询我的意见?先放了我爹再说,反正你也说了,这样天罗地网,我们这几个人如何能脱逃。”柳君妍试图说服上官懿凡,但显然连她自己心里都明白不可能。
果然,上官懿凡不过是轻轻哼了一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抱着孩子过来,我一定放了你爹和其他人。”
一切似乎就那样僵持在原点,柳君妍不肯再开口,上官懿凡也不慌不忙的坐在马上等着。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突然,一阵孩子的哭声响彻四周,彤云怀中的上官逸醒了,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刻不寻常的氛围,张开双手找娘亲。
此时他已经一岁了,虽口齿不清,但也能喊“娘”了。
“娘……娘……”他伸着手,转身四处看,看到身前坐在椅子上的柳君妍,倾身猛的扑了上去,“娘!”
柳君妍赶紧站起接住儿子,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哄着:“逸儿乖,逸儿乖哦,不哭,不哭,娘在这里。”
而对面正在此时也起了异变,原本被五花大绑由两个军士看管的柳燮,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挣脱了军士的控制,猛力向着柳君妍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并没有及时注意到,等柳尘延听到骚动抬头看去,柳燮身后一个坐在马上的统领模样的人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怎样,居然举起手中的长刀,劈向柳燮。
柳君妍此刻也已看到,惊呼声就要脱口而出,只见一个身影拔地而起,向着柳燮冲去。
柳君妍心中暗叫不好,侧头一看,果然,身边的柳尘延已经不见了踪影。
刀就要劈落,而柳尘延离柳燮还有两丈远,眼看就要解救不及,翠语彤云已经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出了眼眶,就是卢婉婷也闭上了双眸,和静云一起双手合十,口念佛经。
柳尘延看着柳燮头上不足三寸的刀锋,双目眦裂,瞬间赤红,大吼出声:“爹!”身子一扭,瞬间加快了速度。
柳君妍则怔怔抱着孩子立在那里,看着。
千钧一发之际,斜旁急速探出一物,重重点在刀锋之上,毫厘之间,刀锋一偏,顺着柳燮的耳际斜斜的砍落,正中他的肩膀。
柳燮闷哼一声,吃不住痛,身子沉沉的跪在了地上,柳尘延此刻也已经到了他身前三尺处,见他被刀砍伤,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再次扭动身体,大喝一声,瞬间发力,直扑向半跪在地上的柳燮。
对面一个身影斜刺冲出,手中一物前横,生生架住了柳尘延欲抓住柳燮的双手。
是上官懿凡,他手中拿的是马鞭,方才也正是他这马鞭及时点中那统领手中的刀,救了柳燮一命。
此刻,见柳尘延来救,他低吼一声:“都给朕站住不许动!”阻止了那些欲上前的人,自己却已与柳尘延战到了一处。
柳君妍是第一次看到两人使用武功,她分不出好坏,只知道二人身形极快,一金一蓝两道影子腾挪辗转间,绕着柳燮转了数圈,四围的人被二人招式间的劲风所迫,生生退后了好几步。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双双站住,只见柳尘延抓住了绑住柳燮的绳索,手中短剑横在上官懿凡胸前,上官懿凡则将手中的马鞭对准了他的心口大穴。
若是柳尘延想带着柳燮离开,必然会被上官懿凡的马鞭正中心口大穴,只怕到时候不仅救不出人,自己也会被抓住。
而上官懿凡也讨不了好去,必然也会被柳尘延手中的短剑所伤。
因为他的命令,此刻他手下的人都已被他们拼打时产生的劲风逼迫到两米开外,想要援救也已来不及。
只能围住他们三人,互相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柳君妍这边又都是没有武功或者武功不高的人,根本没法再去救人。
所有人就这样僵持在了那里,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放了他们,否则,我炸死你们!”
只见卢婉婷右手举火折子,左手执一个小陶罐,俨然是火油之类的易燃物。
上官懿凡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你以为你拿个罐子就能吓到我吗?”
“不信?不信你可以叫你手下的那些狗去嗅嗅,到底是不是我吓唬你!”卢婉婷意态翩然站在那里,下巴微向左点点,示意他自己去找。
上官懿凡想了想,侧头对着身边人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立刻离开,不一会儿又出现在他身边,低声向他汇报了几句。
上官懿凡的脸终于彻底阴沉下来,他狠狠的盯着卢婉婷,咬牙切齿:“婉婷,好歹你我是表兄妹,你怎么胳膊肘就总是向外拐呢?”
卢婉婷不屑的低哼一声:“好了,上官懿凡,这个时候用得着攀亲戚吗?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句话,你放还是不放?”
青筋渐渐在上官懿凡的额上清晰浮现,他死死的看着卢婉婷手中的油罐,想起刚才手下人回报的话,原来卢婉婷早已在皇庵四周都埋了烈性炸药,用量足以将整个山头全部炸平。
眼光溜过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的柳君妍,上官懿凡眼中露出不甘心的神色,不甘心啊,眼看就要到手,竟然就这样飞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里也是他下旨要严密监视的地方,怎么就不知道卢婉婷究竟什么时候埋的那么多炸药?
卢婉婷见他目光乱窜,将手中的油罐火折再向前递了一递,冷冷的说:“用得着想这么久吗?上官懿凡,你要想想,究竟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还是我们的命重要?你不放也行,了不起我们所有人陪你一起死!”
上官懿凡咬了咬牙,从齿缝中硬挤出一个字:“放!”颓然放下手中的马鞭。
他身旁的人早已被火药的事吓的失了方寸,此刻听到他下令放人,还不赶紧快手快脚的解了柳燮的绳索,由着柳尘延扶起柳燮,两人慢慢退回皇庵。
待两人都退到身后,卢婉婷低声对擦身而过的柳尘延说:“你赶紧带着她们走,我来放火阻他们来追。静云知道出路,跟着她走就是。”
静云闻言脸色霎时变的惨白,她一把扯住卢婉婷的衣袖:“小姐,你带他们走,我来放火!”
“你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阻止他们?你一个婢女,上官懿凡会听你的?赶紧走!”卢婉婷没有回头,只是厉声喝斥静云,甩脱她的手,向前走去。
柳君妍上前一步喊她:“婉婷!”
“你别说了,如果还想你的孩子能活着见到他爹,就不要啰嗦!走!”卢婉婷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柳君妍看了看手中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靠在柳尘延怀中正在接受范雪玉止血的柳燮,咬了咬牙,转头拉了静云就走:“我们走!”几步后又停下,扭头对着已经渐行渐远的卢婉婷喊了一声,“我会等着你,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点更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