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烙饼卷上米饭,就着馒头吃的。”
陆非咯咯地笑。“你和叶兮整天待在一起,幽默感见长啊。”
姚冰斜了他一眼。这些天他的确和叶兮走得很近。大家本来就同在一个乐队,又住在同一个宿舍,交往频繁是很正常的。再说了,他们最近都在为了能够争取到演出地点而整日奔波呢。关系自然是近了不少,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至少,姚冰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姚冰听陆非提起叶兮,心里老大不乐意了,明知分手这件事不是陆非的本愿,还是故意地戳了他的痛处。“再幽默也不及你,说分手就分了。”
陆非不再答话,长舒一口气,颓唐地倒在床上,阖上了眼帘。
姚冰是了解陆非的,甚至比符乐更了解陆非,他明白陆非为何会这样做。暑假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陆非会离开符乐的预感。“同性恋”三个字对于陆非来说,太重了。在学校里是优秀学生,在家里更是孝子。姚冰早就听陆非说过,陆非的爸爸很想要个孙子,亲孙子。而且符乐的妈也很喜欢小孩。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同性恋者都会有这样的顾虑,但陆非还是拗不过那份家庭的责任。
不知何时,陆非已经入梦去了。梦里,有人在低吟浅唱:
“你娶了山那头的姑娘,我嫁了未曾谋面的君郎。你可知道,我这一头乌黑的长发啊,只为你盘起。我这一头乌黑的长发啊,只为你盘起……”
第40章
那天之后,符乐再也没到学校来。陆非则对分手的事情闭口不提。乐队的演出取消了,演讲比赛的名额也落入他人之手,陆非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熄灯前,姚冰习惯性地向陆非床上瞟了一眼。陆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放在床头的手机。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是有人来电话了。陆非不接,待手机暗下去之后才安心地关机睡觉。每晚都是如此,像是恋人间的晚安吻,无需多言,便可安然入梦。
姚冰以为他们是真的不再顾念彼此,没想到符乐竟然用这种方式向陆非倾诉他的思念。愚蠢!符乐蠢,陆非更蠢!他们难道不明白,两个人之间早就过了羞涩暧昧的阶段了么?
突然,一直拖鞋飞了过来,正中姚冰肩膀。姚冰将目光从陆非身上移开,四下寻找谁是罪魁祸首。只见叶兮站在宿舍门口,抬着光溜溜的右脚,满脸无辜的笑容。“抱歉啊,脚下一滑,就把拖鞋甩出去了。”
“混蛋。”说着,姚冰拾起掉在自己床上的叶兮的拖鞋,身子微向右侧,以打水漂的姿势扔向叶兮,就差嘴里喊一句:月之冕,出击!
姚冰的准头欠佳,拖鞋向一位掌灯夜读的哥们儿飞去。不一会儿,矛盾扩大化,参战的拖鞋达20只之多。别问我宿舍里一共8个人,为什么会有20只拖鞋。就不允许人家一双穿着,一双留着拍人用么?
陆非迷迷糊糊地听着梦里的那人为他轻声歌唱,浑然不知身后正在进行一场拖鞋大战。
“你可知道我这一头乌黑的长发啊,只为你盘起。我这一头乌黑的长发啊,只为你盘起……”
叶兮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来。“听!陆非说梦话呢。”
七个人一窝蜂冲到了陆非床前。只能听见陆非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哼出几个音节,连不成句。
“头发……别唱了……”
本以为会耳闻劲暴内容的众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失望地散去。只有姚冰听到了那个微不可闻的字:乐……
当陆非以短发形象出现在排练室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发型没什么特别,基本上与陆非留长发之前是一样的。细碎的刘海,长长的遮住了眼。大概是看久了陆非长发飘逸的样子,姚冰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时间似是回到了大一那年的秋天,那个本该如星斗一样闪亮,却为了恋人宁愿掩去自己光芒的男孩再次出现在了姚冰的世界里。
如果不是命运早已被勾勒出来铺在足下,我们又毫无心机不知闪躲,那么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吧?
“我说,陆非你这是断发明志了?”叶兮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陆非习惯地向肩膀处摸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长发为君留,君不在,留发何用?”
听闻陆非这话,风子贤心里一阵刺痛。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陆非,只是想看看陆非挫败的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陆非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他会不会恨我?不,他不会知道的,不会的……
姚冰的右手抚上风子贤的肩头,吓得风子贤一个激灵。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安慰似的拍了拍风子贤的肩,姚冰不再理睬他,和叶兮研究鼓点去了。
晚上,风子贤将姚冰叫出了宿舍。两个人来到宿舍楼面的小道上,风子贤开门见山地问:“你在排练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对成语和俗语不是很有研究么?会不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风子贤心下打鼓。难道……
“你不用害怕。陆非已经知道了,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公开的意思。”
风子贤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姚冰接着说道:“陆非不打算追究,我也就没有必要为难你。不过,以后做事的时候要想清楚后果。”
语毕,姚冰转身欲走,却被风子贤叫住了。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会是我干的?”
“因为别人都不可能。”
“叶情不可能么?她可是一直喜欢符乐的!”
“你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么?”姚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风子贤还真是幼稚,他忘记叶情曾经写过一首歌了?
“叶兮呢?他也不可能么?”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姚冰突然住了嘴,如果不是由于黑暗的原因,风子贤一定会发现姚冰的脸已经红得像个苹果。
因为,他也同陆非一样啊……
第41章
“十一”长假即将来临,无事一身轻的众人商量着集体外出。一提到出去玩,叶情就来了兴致,吵嚷着要去京郊采摘,即有的玩,又有的吃,划算!姚冰一盆冷水泼了过去,“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家就住在京郊么?”叶兮连忙点头应是,想要提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意见,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去处,“要不……咱去天安门看毛主席去?”
姚冰又是一盆冷水泼过去,“我说你挑这种时候去天安门,是想被踩死还是想被挤死?”
提议被驳回,叶兮悻悻地噘起嘴,小声地嘀咕:“你还真是难伺候……”
姚冰见叶兮模样可怜,心下竟有些愧疚,自觉话说得过分了点,可又不知道如何弥补。陆非赶紧站出来打了圆场。
“就去天安门吧,去毛主席纪念堂。姚冰你不是想念毛主席他老人家了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你别瞪我啊,是叶兮告诉我的,上学期政治的期末考试,你在不会的题上全写了‘毛主席万岁!’,结果把那张卷子都写满了.老师的评语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说‘毛主席天上有知,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叶情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顾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至于为什么那么好笑,自然是因为最怕姚冰也是最护着姚冰的老哥竟然触了姚冰的霉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姚冰恨不得一只手掐死多嘴的叶兮,掐不死就挖个坑把他埋了!那件丢人的事姚冰只告诉了叶兮一个人,没想到叶兮竟会是个小喇叭!姚冰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仇恨与杀戮,唇边却是一抹不常见的微笑。叶兮心里叫苦:陆非,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我说叶兮你是想凌迟呢?还是想喝毒酒呢?要不然用你做道菜得了,就做‘三吱儿’吧。你不知道‘三吱儿’是什么?就是把刚出生的小老鼠放在盘子里,再加上一盘调料。用筷子夹住活老鼠,老鼠会‘吱儿’的叫一声,这是第一吱儿。放到调料里时,老鼠又会‘吱儿’一声,这是第二吱儿。入口后牙齿一咬,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吱儿’……”姚冰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模仿用筷子将老鼠送入口中的动作,“咱们可以把老鼠换成我们亲爱的叶大鼓手,虽然皮糙肉厚,不及小老鼠的香甜可口,但我也能将就了……哎?你们干吗去啊?想吐?厕所在出门右转第一间啊……”
于是,“十一”假期的前两天,众人在厌食以及情绪低落中渡过。10月3号,一行人来到了毛主席纪念堂。
水晶棺内的人慈眉善目,面容安详。陆非在纪念堂里转了一圈,便到广场上吹风。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有谁能像毛主席一样在死去之后仍保有生前的容颜呢?你不能,我也不能,我们最终也都是一捧灰罢了。”陆非由感而发,对身旁人说道。
“嗯,所以我们要懂得珍惜……”
“打住!你后面的话不会是让我去找符乐吧?你自己都不懂得珍惜又凭什么来教育我呢?你要是懂得珍惜,现在就不该站在我的身边了。”
陆非冲姚冰笑笑,招呼站在远处的叶兮过来。
“我也想去买个小国旗,你帮我看着姚冰,我怕他一个人走丢了。”狡黠地眨眨眼,陆非向卖国旗的小贩走去。
后来,5名大学生肩并肩迈进了一家ktv,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面纸质小国旗。叶兮和叶情轮流当麦霸,风子贤只顾着傻呵呵地给他俩拍巴掌。陆非则和姚冰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陆非突然错愕地看着姚冰。姚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也错愕地看着陆非。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陆非认输似的摇摇头,“你真的不觉得你说话的感觉越来越像叶兮了么?”
姚冰不解,挑挑眉毛,示意陆非说下去。
“每次开口都会带上‘我说’两个字,而且,你最近比以前爱说话了,也爱开玩笑了。”
不知道陆非之言是否属实,姚冰却下意识地回想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真的都有那两个字么?
叶兮不愧是鼓手,每一首歌的节奏都掌握得十分恰当,就连抒情歌曲也能被他唱成说唱风格。完全……不成调……姚冰终于忍不下去了,也不管下面一首是什么歌就抢过了麦克风。
前奏渐渐响起,欢快的旋律,很熟悉。姚冰仿佛融到了连串的音符中,微闭上眼,唇瓣轻启。
“喝纯白的豆浆,是纯白的浪漫。
望着你可爱脸庞和你纯真的模样,
我傻傻对你笑是你忧愁解药。
你说我就像油条很简单却很美好,
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
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
你需要我的傻笑我需要你的拥抱,
爱情就需要这样它才不会单调。
我知道有时候也需要吵吵闹闹,
但始终也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豆浆离不开油条,让我爱你爱到老。
爱情就需要这样它才幸福美好……”
——林俊杰《豆浆油条》
记忆中有那样一个画面,炎热的夏天,早八点的阳光斜射入宿舍的窗。床头柜上,不锈钢饭盒里有两根仍冒着热气的油条,饭盒旁是一杯暖暖的豆浆。最简单,也最温暖。是那个人融化了我的心吧。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