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委屈1
第二天一早醒来,许天启把那颗掉了的牙拿给了他妈。他们那地方有个习惯,孩子掉的第一颗牙必须要用玻璃瓶装起来,如果掉的是上齿那就要放在床底下,掉的是下齿呢就要挂在房梁上,许天启掉的正好是下齿靠里的大牙。
许振海正踩着梯子准备把装好的牙齿挂起来,柯岩就背着书包颠颠的跑进来了。
“大伯伯,你在干啥啊?”柯岩高高的昂着脖子问许振海。
“你哥牙掉啦,你大伯伯要把它挂起来。”蔡正娟就因许天启牙掉事件兴奋了一早晨,时不时就想剥开许天启的嘴巴瞧瞧,许天启被吓得一直站在蔡正娟十米开外,想找小乐趣的老女人真可怕!!
小柯岩也很好奇,歪着头看掉了牙的许天启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许天启想到自己昨晚做的梦再被柯岩这么直溜溜的看,引以为傲的厚脸皮也有点支撑不住。
“那小岩为什么不掉牙呢?”柯岩张着嘴露出小牙齿问蔡正娟。
“你还小呢,等你长到跟你哥一样大保证掉,到时候掉光光,稀饭都喝不了!”蔡正娟忽悠着柯岩却笑眯眯的盯着许天启看。
柯岩跑到许天启前面用手比了比,然后像模像样的拍拍胸口大大的呼口气,“还好还好。”然后高兴的伸长手臂比量着说:“我还差这~么多才能赶上哥呢,我一点都不怕!”
许天启自从掉牙后就变得不爱说话,再加上原来就不喜欢笑,所以现在见谁都跟欠他百八十万的样儿。惹得蔡正娟更加嫌弃这个儿子,没事就两手扯许天启的脸想捏出个笑模样,可每次都不成功,只能心中怨念:才□岁的娃子咋这么不可爱呢!
柯岩倒是无所谓,不管他哥爱不爱说话反正都会和以前一样对他好,只不过少了人说话柯岩还是会觉得无聊,有时候他蹲在门口只是看蚂蚁爬来爬去都能看上半天,看有趣了自己还会咯咯的笑。
他们住家那一块儿也还有其他小朋友,不过都和许天启差不多,他们嫌柯岩小还爱哭就都不愿意带柯岩玩儿。柯岩生性胆儿小而且还特别小心眼儿,别人不愿意带他玩那他也就不主动找别人玩。
这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天气好蔡正娟准备把冬天的衣物拿出来晒晒,许天启就在旁边帮忙。
柯岩开始还跟在许天启后面转喊着要帮忙,许天启搬衣服他就拽着衣服的一角,一不小心把衣服拽到了地上,许天启就得任命的捡起来;许天启搬椅子他就拽着椅子腿,本来可以走的很快但有个柯岩在后面拖着,许天启就必须放慢速度,可柯岩觉得自己干的很卖力搬椅子嘴里就不停嚷着“哎哟,哎哟,真累。”
玩了一会儿柯岩就无聊了,他坐在一旁两只手拖着腮看,眼珠子跟着许天启移过来移过去。
就在柯岩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一阵喇叭声把他惊醒了。他兴奋的立马站起来跑到院门口伸着头往外看,还一边对他哥喊:“哥!哥!外面有大车,你快来看啊!”
他们小县城穷平时很难能看到一辆汽车,谁家要是有一辆整条街都能传遍。看到这玩意大家都稀罕,汽车后面已经跟了一大帮子人,还有很多小孩子跟在后面边跑边喊,汽车被人堵着不好走只能不停的按喇叭。
柯岩喊了几声许天启没得到回应,回头看他哥正忙着呢。柯岩看看许天启又看看外面,最终没忍受住大车的诱惑力,一个人跟着人群跑出去了。
汽车开到一家门口停下来,车里走出一男一女穿的都很时髦,一眼就能看出和他们小县城里的人的差距。那个女人是这家的女儿后来嫁到了省城,今天是和丈夫回娘家的。女人叫李叶也算是他们县城的一个传奇,是第一个考入省城大学的女孩子,后来在那里找了工作还直接在那里结了婚。到现在大人们提到她都羡慕不已,都用她做例子来教育小孩。柯岩也听他爸说过,但他不知道就是这个从车里走出的女人。
这家人很大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几大袋子糖站人群中给大家分。人太多柯岩又怕生不敢过去,于是就一个人离得远远的看着。有的小孩拿到糖就从人群中挤出来,炫耀的喊自己拿了多少个有什么样的。
柯岩看到一个男孩拿的是玉米糖,但和他以前吃过的又不太一样,他以前吃的是硬的那个却是软软的看起来很好吃。柯岩不由的咽咽口水,他也很想吃糖。
柯岩纠结了好久,眼看着糖就快分完了才壮足胆子往人群里去。人都围在一起柯岩小身子挤不进去,刚往前一点就被人踩到脚了。柯岩疼的大叫一声,但人多又吵根本没人听见。柯岩撇着嘴从人群里出来,踩得太疼走路都变得一瘸一拐。
糖是吃不上了,柯岩羡慕的看着那些分到糖的孩子,自己手里却空空的他感到很委屈。柯岩想哭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他哥跟他说了在外面不能随便哭,这样别人会瞧不起他的。他哥还说了不会让他受委屈的,他现在就回家让他哥给他买糖吃。
柯岩刚走了几步后面有人拍他的肩膀,柯岩回头看是车里的那个女人。柯岩觉得女人长得好漂亮,可他还是最喜欢妈妈和许婶。
“是不是没领到糖啊?”女人声音很温柔。
柯岩不好意思和陌生人说话只是害羞的点点头,然后就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李叶一开始就看到了柯岩,毕竟柯岩粉嫩的小脸在一群娃娃中很显眼。别的小孩都抢着要糖他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看,那个委屈的小模样立马就让李叶心里软的不行。李叶抓了一大把糖塞到柯岩的兜里,柯岩看装的太多了他就不敢要,又把糖掏出来递回去,没舍得还完自己留个几个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李叶看柯岩这么容易害羞就还想逗逗他,可后面有人在喊她所以只能揉揉柯岩的头离开了。
有几个孩子吃着糖在旁边玩玻璃珠,李叶过去和柯岩讲话他们都看到了。小孩子就是有种特殊的心理,他们不和柯岩玩,李叶却忽略他们主动给柯岩糖还和他讲话,他们就更不高兴柯岩了。
柯岩手里抓了五颗糖心里委屈就减少了,还想着回家要怎么和他哥分,看到那几个孩子在弹玻璃珠就蹲在一边看着玩。其中一个小男孩儿的珠子弹到了柯岩脚边,柯岩觉得珠子滚到自己脚边很好玩就捡起来乐呵呵的还给那个男孩。
男孩一把夺过自己的玻璃珠扔的远远的,骂柯岩:“小疯子!谁让你碰我珠子的!”然后拉着那一伙儿的小孩到另一边继续玩。
为什么啊?为什么又骂他小疯子?柯岩以前也听过别人这么骂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许天启帮忙收拾到一半蔡正娟就让他去玩了,儿子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懂事,她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想不通。许天启一闲下来就去找柯岩,柯岩一小会儿不呆在他身边他都觉得不放心。
走到半路许天启就看见柯岩耷拉着小脑袋,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两只手握的紧紧的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看来以后不让柯岩离开他半步才是正确的。
“这怎么弄的?”许天启走到柯岩身边问他。
柯岩抬头看是他哥,把手里的糖都塞给许天启,现在他不开心也不想吃糖了先让他哥收着。
“谁欺负你了?”
许天启越问柯岩眼睛就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他们为什么要骂我是小疯子啊?”说着柯岩眼泪就掉下来了。
“谁说的?”
“就,就二虎他们,他们弹弹珠不让我看,还骂我是小疯子。”
柯岩妈妈刚生完柯岩后精神就开始不正常,他们这一块儿的人都知道。有些老妇女闲的没事聚一起就爱瞎说事儿,说什么柯岩是扫把星,还可能遗传了他妈的病以后也变成疯子,大人说多了小孩子自然也就学会了。
“……别哭了,哥带你去找他们。”许天启吃力的抱起柯岩,尽量让他的脚不占地。小孩儿的脚看来疼的不轻,等回家要好好敷敷才行。
柯岩两只手紧紧地搂住许天启的脖子,脑袋搁在许天启肩膀上,抽抽嗒嗒的,“哥,你不能打架的,不然婶会打你。”
“哥知道,哥不打。”
“哦。”
许天启抱着柯岩找到二虎他们,二虎正趴地上眯着一只眼瞄准。许天启用脚轻轻踢一下二虎,二虎手一偏,没打到。
“谁啊?”二虎气的火大,他差点儿就赢了。回头看到是许天启抱着柯岩,“原来是救兵来了,你以为我就会怕啊!”
许天启不动声色云淡风轻的说:“借我一个弹珠。”
“干嘛?”
“咱们来玩一把,谁赢得多谁就赢。条件是我赢了你就必须要向柯岩道歉,而且还要发誓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
“哪样的话啊?说他是小疯子啊?他不是吗?”
二虎的话太伤人,柯岩不由的往许天启怀里靠了靠。
许天启眼角猛地一抽眉头紧皱,圈着柯岩腰的手臂也不由收紧。他恨现在的自己,他说过不会再让柯岩受委屈,可自重生以来他一次都没做到!
“到底玩不玩?”
“玩那,可要是我赢了……你就得趴地上学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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