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不算大,却淅淅沥沥个不停,让本就尸体遍布的土地更加狼藉了,流水坐在一棵树下,慢吞吞的啃着一个馊掉的馒头。
馒头是饿急时去旁边的民宅里翻出来的。她本来还指望去那民宅里要口饭吃,再避个雨,可是进去发现,那里也和外边一样,都是尸体,而且死的比外面的还惨,一群老鼠悉悉索索的穿梭,让她直打冷战。大着胆子翻了几个馒头匆匆的出来,坐在树下发呆。
她已经呆在这个地方三天了,三天来这里没有出现一个活人,只有一堆冷冰冰的尸体。她开始还觉得恐惧,抱成团一动不动的傻坐着,如果不是被饥饿干扰,她觉得她恐怕要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随着馒头一口口咽下,她强迫自己逐渐接受这个现实,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异界生存下去。那个曾经的灯红酒绿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又何妨,她一届孤女,无亲可依,无人可惦,苦痛疾病风霜雨雪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如今,既然转换了世界,那就要好好的活着,她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自我安慰:正好这个月的房租不用交了……
馒头啃完,她站起身来,瞧着雨已经基本停了,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人。
远处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她踮起脚望了望,果然看见远处一行车队正向这边行来。心中一喜,小跑着奔了过去。
那车队前后都是十多匹快马,马上的众人身披披风,腰佩长剑,看上去威武严整,即使因为之前下雨的关系头戴斗笠,也丝毫不影响这种威严的气势。这些威武的男人中间围着两辆马车,皆是深蓝的帘子,帘脚掖在车辕里,风起时也分毫不动。
车队速度很快,转念间已行至近前,马上的一众男人看了看这人间地狱般的土地,皆皱了皱眉,有人下马回头向马车里禀告了什么,然后其中一个马车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少年。
流水在看到他的一刻,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原因无他,这个人穿的太翠了!离远瞧好像一根葱。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长身玉立,松绿色的袍子裹着偏瘦的身材,青翠逼人。头发亦被一柄绿色的翠簪束了,显得华贵异常。一张脸倒是好看的紧,长眉斜飞,面如冠玉,丹凤眼淡淡一瞥,就流露万种风情,斜肆而张扬。他下了马车后随便瞄了一眼,也是先皱了皱眉,随后就笑开,那笑容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显得别样的的魅惑。他缓步走到另一辆的马车旁,笑嘻嘻的要掀帘子,可那车帘却被人从里面死死压住,纹丝不动。少年懊恼的摇了摇头,与马车里的人似乎交流了什么,然后慢吞吞的向这片土地的中心行去。
流水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呆久了,好容易见到活人自是兴奋异常,跑得更加卖力,还尤闲不够的喊道:“喂兄弟!这里这里!我是活的!”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这个地方还会有活人,而且这人出场的造型还这么匪夷所思,身上衣裳不仅破了,还污渍斑斑脏的要命,脚上只有一只鞋子,头发乱糟糟的成一团。跑到面前的时候,噗通一下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个跟头,这下好,脸上又是一滩泥……
流水讪讪的爬起来,用本就很脏的手背抹了把脸,更加惨不忍睹了,她站起来立刻就又想向美少年扑过去,脚刚抬起,一把长剑已横在颈上。对面的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手里的剑紧贴在她颈下,轻笑道:“你在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那声音带着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多填了些成熟的韵味。
流水脖颈冰凉,小心的回避着剑锋,扯了一个自认为很友好的笑:“那个,您有话好好说,这里风景如画,你这样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多煞风景啊,放下放下……”
风景如画?少年看了看四周遍布的尸体,挑了挑眉。
“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哦,我拿剑的这只手可有些不稳当呦……”少年把头低下,笑眯眯的道。
流水面不改色:“这位帅哥你信么?我也是受害者。”
“帅哥?”少年狐疑。
“就是美到掉渣的意思。”流水赶忙补充。
“哦,”少年嘴角翘了翘,继续道:“看你这样子是挺像受害者的,那你姑且说说,你怎么受害了?”
流水继续面无表情:“我一岁没了爹,三岁死了娘,五岁没了大伯,七岁死了四婶,十岁没了相依为靠的奶奶,十四岁还丢了一直陪伴的大黄……”
“叶少爷,主子让您快着点儿!还要赶路呢!”后面车队里骑在马上的一个男子冲着这边喊了一句。
少年抬起头,向后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转而对流水道:“你的亲人到底还死不死的完?”
“哦,已经死完了,”流水回答的无比诚恳,“大黄丢掉后,我就只剩下青梅竹马的小二哥,小二哥男生女相,隔壁李老汉相中了他的娘娘腔,想给他断袖的儿子娶来做夫人,我不同意,李老汉就恼羞成怒,劫持了小二哥卖到了青楼当小倌,”
流水瞟了瞟斜斜站在那儿的少年,试图把自己编的凄惨到天怒人怨。
“我为了赎人每日猪狗不如,白日乞讨,晚上打杂,半夜倒夜壶,清晨刷茅房……”
“在茅房下挖地道,把小二哥从茅坑下面救出来……”
“出了茅坑,被妓院的人发现追着打,无奈躲进泔水桶……”
“不知道哪个人家把泔水倒进了猪圈里,我和小二哥被猪拱……”
“妓院的人找上门来,拎着棒子把我们打进了臭水沟……”
“小二哥刚爬出水沟又被一匹马踩破了肚子,肠子什么的哗啦啦流了一地……”
“最后只剩下我一人,饿了趴在地上找虫子吃……”
“那虫子难以充饥,我又去吃树皮……”
“那树皮难以消化,吃啥拉啥……”
……
流水面无表情的满嘴跑火车,越跑越离谱,末了总结道:“看吧,我惨吧,能助人为乐捎我一程不?”
少年看着她一副淡定的样子,弹了下手中的剑,铮然声中一字字道:“说、实、话。”
“好吧,”流水摊手,“实话就是,老娘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儿,老娘在赶时髦玩穿越,啥也搞不清,招呼你就是想让你捎我一程,youare明白?你不明白也没啥,我也不嘲笑你,我从来不歧视智商过低人群。”
少年皱着眉毛听着,突然感觉这姑娘有些好笑,一把扯过流水,把她带到了车队的马车前:“这样吧,给你个机会,”少年对着深蓝色的马车努努嘴,凑近流水的耳朵小声的道,“喏,你去骂他两句,只要你把马车里的人骂生气了,我就捎你一程,怎么样?”
“里面是什么人啊?”流水看着不透一丝缝隙的马车,也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男人。”少年露出贼兮兮的笑。
流水看着他,坚决的道:“不行!万一真生气了,出来一刀砍死我怎么办?”
“不会的,他出不来这个马车。”
“那也不行,我从不拿生命开玩笑。”
少年瞟她一眼:“你不想搭个便车了?若是我们走了,剩你自己,不照样丢了性命?”
流水想了想,深以为然:“好,一言为定!”
她淡定的走上前,大马金刀的往马车前一站,气吞山河的道:“乖儿子你快滚出来给老娘跪安!”
“咻”一根银针自布帘穿过,直逼流水被剑抵着的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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