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月亮也似乎因为害怕而躲进了厚重的云层。风,呼啸地吹着,夹杂着深秋特有的透骨萧瑟,卷起殿内层层厚重的黑色垂幔。
床边跪趴着的女子,似太过寒冷而颤栗了一下悠悠转醒,继而望着躺在床上依旧纹丝不动的人影,再次开始了抑制不住的嘤嘤哭泣。
“娘娘,殿下会没事的!”原本站在宫殿门口的一个人影缓步走来,将之前被风吹灭的流纱宫灯重新点燃,然后把怀里的一件白色狐裘轻轻搭在女子身上,安慰道,“您在这已经守了几夜了,要不先到偏殿歇息下,让奴婢……”
“宁香,你不必说了。当……当年就是因为本宫的不慎……蕊……蕊儿才……难不成本宫还要再次让尘儿……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本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尘儿……”说着说着,女子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狂乱,而这一声声的哭诉更是淬满了泣血的悔恨和伤痛。过分压抑的感情因着漫长的等待,濒临崩溃的边缘。
“娘娘……当年那根本不是您的错啊……”宁香扶起已然滑坐在地上的女子,思绪一再翻转,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身份尊贵而悲怆的人儿。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女子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摆了摆手,示意着宁香退下。
整个宫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夜,却还漫长。
风中不断晃动的微弱烛光,映照着女子惨白羸弱的面容,深拧着的细致柳眉,微微失去血色的唇瓣,以及一双静若死水的眼睛——这是一张憔悴至极却仍泛着绝世风华的容颜。
忽然,床上躺着的人儿轻微地动了动,轻微得令人恍如错觉。
“尘儿……尘儿……你是……醒了吗?你一定舍不得丢下娘亲的……你怎么舍得呢?!”
陌红尘吃力地动了动僵硬冰冷的手指,眼前一片黑暗,耳边隐隐传来女子小心而担忧的低泣声。
是谁?是谁在叫她“尘儿”?“娘亲”?她是死了吗?她怎么会有娘亲呢?估计是在这轮回的地域里,有人喊着和她名字相似的人吧。如此亲切的呼唤,竟也让她心底多了份隐隐的艳羡。
下一刻,彻骨的寒冷再度如潮水般袭来,生生将她拉回了无尽的黑暗里。
这时,大殿的前院出现了一抹悠然而至的年少身影。银色的素锦衣袍在浓郁的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一双浅色疏离的瞳孔,狭长而细致的眉眼,淡粉色的瑰丽唇瓣,如岱山远墨般的清逸俊朗,而额间那一抹艳色朱砂,却又平添了一份极致的妖娆。
“娘娘……娘娘……”站在门口的宁香见此,急忙奔回内殿,正想告知什么,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已行至了殿中,禁不住一愣。
“如非娘娘。”少年抬眸扫了眼四周,方静立着唤了一声,却不见任何跪拜之礼,恭请之词。
闻言,床边的女子缓缓站起身,抬起袖角默默试去颊上的泪水,语带哽咽地道:“逸公子,有劳了!这么晚……多谢您赶过来。尘儿……”
银色的身影行至床边,借着不断点燃的烛光,仔细翻看着床上的人,从卷翘细密的睫羽下紧闭的双眼,到小巧圆润的耳后,再至渗着细微汗水的额前,柔弱纤细的皓腕……然后,指尖银光一闪,数十枚细小的银针瞬间没入床上之人的身穴要位。
“娘娘宽心,尘殿下已然无碍。只是……”少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素银广袖一划就收回了散落各处的银针,“只是殿下自小身子较弱。此次,跌入玄冰池,寒气已溶血渗骨,恐……他日需长期辅以补血养气的珍品药材,方可保全。”
女子听后,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身子不由跌退了好几步。宁香忙上前,细心地将其扶住。
————————————————————————————————————————床上的人真正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傍晚。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听着雨声似下得不大,但莫名得透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咳咳咳……咳咳……”陌红尘咳得难受,想伸出手替自己轻拍一下,却发现一双柔弱纤细的柔荑正紧紧握着自己,交叠相握的掌心涌动着舒适的温暖。顺着漂亮的柔荑往上,她看见一张溢满担忧、惊喜且犹带未干泪痕的脸。
还未及更细看,掌心的温暖就消失了。下一刻,自己被缓缓扶坐起来,靠在那人身上。一个精致的青瓷茶杯,小心地递到了唇边。
“尘儿……尘儿……”
这一声声呼唤,让陌红尘一惊,原来真的有人这样叫她,不是梦。可下一刻,她却呆了。
身边的人,一袭藕色的衣裙,长长的广袖有一大半拖曳在自己的身上,虽然泛着略显陈旧的色泽,却丝毫没有现代衣裙的款式痕迹;
这房,处处翻飞着暗色的垂幔,悬挂着盏盏米白的流纱宫灯,雕刻着精致的琉璃壁画,摆放着散发缕缕药香的青铜古鼎……
这是哪里?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伊斯坦布尔的贝勒伊宫?巴黎的凡尔赛宫?还是西安的未央宫、大明宫?横店的影视基地?
等等,自己怎么会到这里呢?
她记得,因为自己的生日,“耀”的几个伙伴都赶到了上海。“零”的祝福似乎犹在耳边,“含”的抚摸似乎仍贴着发迹,“铭”的调笑也还近在眼前……
可怎么会?
自己只不过试戴了下“桦”所送的“紫陌红尘”,然后……对,风暴!她被卷入了一场莫名地黑色风暴中了。
难道……紫陌红尘,有问题?
脑子快速浮现出有关的所有讯息。
“紫陌红尘”是中国国家考古队在十年前,从一座千年不腐的公墓中,挖掘出来的紫色手镯。那镯子通体透紫,隐隐流动着如水的浅色光华,中心一圈似乎还围绕着一个“尘”字,铺展着朵朵绽放至极的曼陀罗华。
当年,这“紫陌红尘”刚出土,还不曾正式上报国家,就诡异般地消失了。同时,这座据传历经千年不曾腐化的地下墓穴也在一夜之间尽化为萧瑟尘土,没有给后世留下一点考究的痕迹。
那时,第一次出任务的她在“桦”的带领下,本是得到消息,奉楼老太之命夺取“紫陌红尘”的。“桦”是楼老太收的第三个弟子,当年这个年仅16岁的少年就已拥有着过人的爆发力和极致的速度。而她则是楼老太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年纪最小,因此常常备受几个伙伴的照顾。依照楼老太的说法,自己长着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却是她八个弟子中资质最差的,只不过在非洲地下卖场,自己那透过粗黑的铁笼,散发着沉重不甘和嗜血的眸子,获得了她变态的认可。
而“紫陌红尘”的突然消失,使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就宣告了失败,被罚禁闭训练一年;“桦”更是因此被楼老太婆放进饲养的变异蛇群中困了整整一夜。那也是她和“桦”唯一一次任务的失败。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桦”居然送了她“紫陌红尘”。她知道,这东西来得定是难以想象的不易,只是……如果“桦”知道,这诡异手镯的再次消失,会连带着她一起,他还会送她吗?
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她和“桦”一向最讨厌“如果”的。
脖颈上的冰凉唤回了陌红尘不断游走的思绪,触手一碰,一片湿濡。
“尘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亲了。对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你睡了这么多天,一定饿了!”身后的女子匆匆试着满颊的激动泪水,细心地拿过旁边醉妃椅上的软枕添加在陌红尘背后。然后,走到大殿门口招来几个服侍的宫女,仔细交代了几句,才又坐回床边的矮凳上,殷殷地看着她。
陌红尘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个为自己忙成一团的陌生人,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过往的经历已经把她不多的同情和善心磨平,所以,这些无谓的感情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如果她想要,那很抱歉,自己给不了。
“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拍戏吗?”闭了闭略显干涩的眼,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尘儿……这是长庆殿啊!你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宫,回到娘亲身边了。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女子从矮凳上起来,把陌红尘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着幼小的孩子。
陌红尘从被子下面挣扎着伸出手,想推开面前的女子,只是当手掠过眼前,就这么僵硬在了半空中。这一刻,她才真正注意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触目所及,是一双绵软细腻的小手。手掌有点儿圆,莲花般洁白的肌肤下,甚至看不到蜿蜒的血管。如葱的手指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白嫩的手背也因未曾褪去的婴儿肥,长着一个个旋涡似的小凹陷。而由粉色渐变为苍白的指甲,更是被修剪得整齐而圆润。
这手,十分好看。但陌红尘却只觉得天塌地陷了,因为这好看得过分的手,怎么看都是7、8岁孩子的手。
看样子,确实不是他们认错人,而是自己认错了自己,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难不成真是该死的魂穿?那她的身体呢?是在被卷入风暴的时候,毁了?还是也遗失在某个地方?
“尘儿……尘儿……来,乖,喝药了。”
“殿下,殿下……该喝药了。公主殿下……”宁香手中端着药碗,不知已在床前站了多久,和床边的女子一起担忧地唤着陌红尘。
陌红尘一惊,连忙转头对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道:“你快拿面镜子给我。”
“镜子?……哦……哦……”宁香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呆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估摸着公主要的是青铜镜,方匆匆把手里的药碗搁下,跑到梳妆台旁搬了铜镜来。
铜镜里,不甚清晰地映照着一张略显病态和稚嫩的瓜子脸。一双微微蹙着的柳烟眉,两弯淬满光华的灵动眸,一颗樱桃似的樊素口。凝娇柔之风,袭桃李之资。虽年岁尚幼,却已有待放之彩。
陌红尘缓缓地吐了口气,这张脸竟和自己年少时的一模一样。
看着这张陌生而又万分熟悉的脸,记忆深处一直被刻意掩埋的画面,在这一刻,犹如被解了封的潘多拉魔盒,氤氲呜咽着人世间的所有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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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恭请大家,听一曲末世繁华的盛歌,品一段荡气回肠的恩怨情仇。质量保证,请放心入坑(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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