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那个闷热粘湿的夜晚,再次无比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自己被丢弃在黑暗冗长走道的最角落,看着前方熟悉而依恋的身影,被微弱的光线拉得越来越长,然后渐渐消失。这记忆已然模糊不堪,她甚至完全记不得那人的面容。
只是疼痛和无助却铭刻进了骨子里。
画面突然转换到一间仅有一个天窗和一扇铁门的地下暗室。
她和一群小至嗷嗷待哺的婴儿,大至十五六岁的少年关在一起。地面上到处铺陈着破旧的麻布衣物、棉絮、塑料袋和砖块,门口散乱着腐烂的苹果、长着白毛的馊食,甚至爬着蛆虫的白肉。
这些孩童和她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多少存在着与生俱来的缺陷:有唇腭裂的、有聋哑的、有双头颅的、有长着三只脚的……甚至有雌雄共体的。
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有固定的人来带走一两个孩子。有时候,他们被带出去就没有再回来;有时候却是,全身抽搐或口吐白沫或全身挂满不同仪器地回来。
陌红尘在进入这个地方的第二个月才被第一次带走,然后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在这个牢固而恶心的屋匣子里。全身撕心裂肺地叫嚣着疼痛,皮肤浅层的血管变得青紫且上浮。但是,眸子却雪亮。
五岁的陌红尘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该怎么逃,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甚至看见天窗里流泻进来的阳光,她都忍不住疯狂地自残。
她,开始害怕面对第二天的降临。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两年半。屋子还是那么大,恶心的气味没有因为时间的洗涤而变得浅薄,反而愈加浓烈。不断有孩子出去,不再回来;也不断有新的孩子被送进来,直接死在发着恶臭的屋子里。
当年,和陌红尘关在一起的那批孩子,早在一年前就已一个不在。
在这永无止境的折磨和蹂躏中,她自杀了21次,没有成功。逃跑过7次,也没有成功。但她也开始了解到,自己和这些孩子不过是被当作活体实验品,研发一些特殊的药品、毒品和病菌而已。在这些人眼里,他们根本不被当做人。
一直到那一天,陌红尘再次被注射了强性麻醉剂。
“嘶……”当衣服的撕裂声清晰地传入陌红尘的耳中时,终于唤回了脑海里仅存的一丝清明。也许,因为这两年多已经被注射了太多的药物,以至于某些药效在体内相抗,使她每一次真正麻醉昏迷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拼命地对抗着麻木无力的感觉,挣开双手。在身上男子一度错乱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针筒,精准地刺进男子的颈动脉中。唇边扬起三年来第一抹,清浅的笑。
她说:“感谢你们的日夜教导,我对人的器官才能如此熟悉,才能让你死得这么痛快而美丽。”
男子睁着惊恐的眼,血潺潺的奔涌而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宣示性的话语。
陌红尘没有一点踌躇,发疯似得往前跑。中间,自然遇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北美人种。
“琼斯……死了……死了……啊……”扒乱自己脏污得粘结的长发,陌红尘边跑边喊,两年多的未曾开口,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干涩,模糊不清。
这时,封闭的院门缓缓开启。因为太过厚重,划过地面时,发出刺耳的钢铁摩擦声。
院门前方停着一辆豪华的名贵房车,陌红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乱成一团,挤撞在一起的那些“科研人员”,轻巧地跳上了车子。
可是,她仿佛被上帝遗忘了。
刚出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变态福利院,马上又被车里的男人当做猎物卖进了非洲的地下黑市。
在再度经历了三个月的身体折磨和不断地轮流买卖后,她才遇见了楼老太。
楼老太有一张一半被火烧伤后极致扭曲变形的脸,一半恍若三十多岁年轻少妇,妖娆惑人的脸。两相最鲜明的对比,更突显丑得恐怖,美得妖娆。
在陌红尘进入楼老太的训练阵营时,前面已经有着7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孩子。他们生活在非洲的一片谷地里,周边是一片找不到出口和尽头的原始森林。里面多是一些盘根错节,不知道生长了几百年或几千年的粗壮树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开得妖冶的食人花、散发着香气的诡异毒草,还有大自然的磨砺下异常凶猛的森林兽类。
这里没有四季变化,没有尘世硝烟,也没有时钟运转,她甚至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只有日复一日,楼老太变着花样的魔鬼训练和搏斗厮杀。
可是,在她刚和伙伴们杀了楼老太获得自由的时候,在他们刚筹建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帝国的时候,在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的时候……
上帝,却又一次地抛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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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儿……你怎么了?放心吧,你只是不慎跌入玄冰池,并没有其他伤的。我的尘儿……已经没事了。”女子见床上的人儿在自己一遍遍的呼唤中一直没有反应,以为是事前遭受了过度惊吓的原因,忙不迭地连声安慰道。如水的秋瞳,再次缀满了点点泪华。
陌红尘回过神来,努力平复着心绪,甩开这些已然过往的记忆。略略思索了一番,问道:“我是谁?你们是谁?这是哪个国家?什么年代?”事已至此,再追究其原因,不如先解决问题,来得更为实际。虽然,此刻她真的很累,很疲惫,也很绝望,但这么多年在生死搏斗中养成的一些本能习惯,却早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尘儿……我……我……是你娘亲啊……你……”
陌红尘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两个人,因为她的问话,一瞬间都僵硬了身体。床边的女子更是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下一刻,人便直接晕倒,瘫软了。
眼疾手快地扶住倒下的女子,陌红尘看着仍然睁大着眼睛,如木头般呆滞着的宁香,直接把怀里的人放到宁香身上。现在这个幼小的身体,实在没什么力量,刚刚一个这么简单的动作,身体已经完全吃不消了。
宁香回过神,连忙吩咐殿外的宫女进来,将女子小心服侍下去,顺便交代了一声,请逸公子什么的。
陌红尘看着她妥善的进退,没有惊叫,也没有乱了步子,甚至没有任何声张。心里评价着,这人年纪虽小,处事还算稳重,除了有经过特别训练外,明显更多的却是环境逼迫下散发的应变潜力。
“殿下,您已经昏睡了四天了,先吃点东西吧!”宁香回来的时候,将一碗温热粘稠的血糯米粥,小心地递给陌红尘,接着道,“奴婢是您的贴身女官,叫宁香。从小跟在您身边的,主要负责长庆殿内的所有事务,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唤奴婢。刚刚在您身边的是如非娘娘,您的生身母妃……殿下,您对这些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陌红尘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叫什么?怎么会昏迷四天呢?出了什么事?”
“我们洛海上国位于大陆南端,皇室尊以陌姓,殿下名讳红尘,是如非娘娘亲自给取的。”宁香顿了顿,看着陌红尘肯定的眼神,方继续道,“四天前的晚上,正直紫宸夫人的寿诞,宫中展以宴会。却不想殿下您在宴会中途,无故失踪,被北冥禁军统领墨宇发现跌落在玄冰池。然后,就一直处于昏迷了。”
陌红尘边听边在心里思量着,皇宫?古代?真穿越了?!这穿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上,已然是一种赢彩票般的奇迹了,可这名字还一样的,就更诡异了。巧合吗?这也太巧了吧!让她一个从来不会被幸运之神光顾的人,相信这种运气?
不可能!
那,究竟怎么回事?陌红尘这一刻,真心想跑到楼老太的原始森林里,大喊一声。至少和变异的恐怖野兽拼命,凭她原本的身手也有能出来的机会,总比现在这乱成一团,且无力抗拒的情况强。
再听着什么“宫宴上跌落池”,这摆明的经典宫廷害命手段。电视、都这么演的,既然文学来源于现实,那么现在这个情况,显然的是有人要加害这个身体的主人了。自己一出来就当了回替死鬼,而且凭借着这么病怏怏、软塌塌、稚嫩嫩的身体,以后若真要生活在这宫廷环境中,不死也半条命。
陌红尘觉得身心俱疲,这种感觉已经十三年未曾有过了,此刻却浓烈得好似要吞没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次次抗争,却一次次地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被迫迈入不同的地狱?而这一次的抗争,自己又究竟为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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