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有个姐姐么?怎么死了?”
此刻,她正拉着宁香窝在皇宫的藏书阁里,边找所需的信息,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可看着那一个个鬼画符似的文字,她头疼了,自己居然瞬间从会8国语言的双学士变成了个目不识丁的文盲。抚了抚额,她干脆地抽了张地图看。不识字,看图总成吧。
“这……”宁香听着陌红尘的问话,一下白了脸。
“说啊!‘这’就没了?”陌红尘研究着手里的地图,拓驼哈达,应该是一些游牧民族,所处的气候明显使这地方没有太丰富的地产和粮食,而从地势地形的图标上判断,这个国家却有着最坚固的自然防塞优势;天水古国北部的位置差不多到俄罗斯的斯塔诺夫山脉,横跨现在的内蒙古,东边又有广阔的海岸线,面积也是四个国家中第二大的;洛海上国则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气候、地理优势,物产丰饶;蓝陵王朝和洛海、拓驼哈达交界的地势看着亦是易守难攻,另一侧则是现代的南海海域,估摸着地矿和海产也该不少。
陌红尘等了好久,仍不见宁香继续开口,合起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的羊皮纸,语带无奈地道,“宁香,我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主子的话,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不然,保不准,我们以后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宁香看着这个自己自小服侍着的主子,觉得有种强烈的陌生。原来的尘殿下,任性而娇弱,现在却是果断而漠然。不过,自己却信服于面前这个孩子的果断,有些事总归是要说的。
“五年前冬天,皇上因着蕊殿下的生辰将近,遂特意允许殿下随着外出狩猎。可谁知,第二天殿下就被昏迷地送回来,浑身多出骨折。据说,是因为突然有马在猎场受惊,冲撞了殿下。当时跑出来抱着殿下的女官因为最先挡住了扬起的马蹄,当场……当场……死了……”宁香说着说着,脸色越发的惨白,她死死交握着双手,可仍止不住全身颤抖。“蕊殿下被送回宫后,因着如非娘娘日夜不眠不休的照顾,渐渐有了起色。殿下醒来的第一天晚上,娘娘因着皇上亲自过来,因此等皇上要回的时候,便起了身相送。结果……就那么一会儿,蕊殿下的寝宫便起来熊熊大火……”
自古以来,在**中被监禁的美丽容颜不计其数,在皇权中被谋害的鲜活生命又何曾比星斗少了,这其中最无辜的不过是,这些还未曾真正懂事的孩童。
“当年,姐姐的女官是?”陌红尘看着宁香略为反常的神态,知其中必还有隐情。
宁香呆了呆,显然没料到陌红尘会看出来。她颤着声音道:“奴婢的孪生姐姐,宁萍。”
陌红尘看着面前这个孤寂而坚强的女孩,浑身透着浓重的悲伤无力。伸出手,把她拉到旁边,看着那双隐着重重泪光的眼睛,郑重地道:“既然我姐姐欠了你姐姐一条命,那么以后我就当你姐姐吧!”
“殿……殿下……”宁香感觉她有听没有懂,“殿下,这可使不得。奴婢……奴婢怎么可以认您当姐姐?”
“怎么?嫌我小?不愿意啊?”丫的,姐姐我,可是足足满21岁的,怎么当不得你这十几岁娃的姐姐了。
“奴……奴婢不敢。”宁香低着头,怎么都觉得自己主子的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
“好了,这事情就这样了。”陌红尘从地上一下站起来,转身朝身后拿了本厚重史书,道,“我识字吗?额……我的意思是,我有上学堂吗?”
“当然。殿下有自己的太傅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政学史考,各科都有。等殿下好了,奴婢便陪着殿下一起学。”宁香一脸骄傲的说着。
“宁香,紫宸夫人是什么来历?”陌红尘不禁在心里感叹,还好,还好,幸亏这语言没有难沟通,也还好落在这公主的身体了,还有学习的机会。
“紫宸夫人差不多是七年前进的宫,真正受宠却是在这四五年。蕊殿下在世的时候,皇上在八个皇子公主中最疼她了。娘娘,那时候也备受宠爱的。可是,蕊殿下……那以后,才由紫宸夫人得了势。”宁香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角,顿了顿,又不放心的加了句,“殿下,您现在可千万要避着她一些。”
“哦?!看样子,倒是值得会一会。”紫宸?呵呵,这等同于皇帝的封号都给了她,看样子,确实是荣宠正盛。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妃嫔究竟是如何爬到极致荣耀的呢?是倾国倾城,还是毒如蛇蝎?这倒真让人好奇。
陌红尘如花的唇角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接着道:“你之前说的把我从什么池子里救出来的,倒是谁?”
“殿下,您落水的地方正是咏言宫附近的玄冰池。因为这玄冰池的池底保存着千年玄冰,所以池水终年寒冷彻骨。跌下玄冰池而活着的,至今也只有殿下您了。真是观音菩萨保佑,殿下万福啊!”说着,宁香还朝天空虔诚地拜了三拜,才继续讲解,“至于救起您的墨宇,正是北冥禁军的统领。”
“对了,宁香。为我治病的南宫逸是什么来历?你们怎么唤他逸公子?他不是太医吗?”陌红尘低着头,默默翻着手里厚重的书籍,发现认识的字实在太少,不甘心地把书放回原位,又换了一本,继续翻着。
宁香看着自个儿的殿下那认真翻书的样子,心里更狐疑了。殿下从来都只有逃学的份,每每都是把如非娘娘好不容易请来的师傅给打得直言:小人才疏学浅,教不得长庆公主。更是从没有踏进过藏书阁。今儿,殿下说要来的时候,她还真怕自己这主子一不高兴,把这珍贵的藏书阁给一把火烧了。
“宁香,我问你话呢?”陌红尘发现宁香又看着自己发呆了,她当然知道这小姑娘在想什么,可是她又不认识从前的陌红尘,没法学呀,更何况,她从来没想过要代替别人。她有她的活法,所以,让所有人都自己纠结去吧,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宁香一下被惊得回过神来,赶紧回道:“逸公子是太后娘娘的师弟,听说一直由太后带到4岁,才回了师门。太后4年前仙逝后,逸公子也就比较少来宫中走动了。”
“师弟?他们是江湖门派中的人吗?”陌红尘疑惑了,自古以来,皇室选妃不都是官宦小姐、将门虎女吗?
“这个奴婢也不是太清楚。只听年长的嬷嬷说,当年好像是太后救了先皇,让先皇钟情盛盛,不惜悖众臣之意,封其为妃。”
陌红尘刚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到殿阁外头一阵哄闹之声。和宁香使了个眼色,方把手中的书籍放回书架上,楼下的阁门就应声而开了。
“尘儿……尘儿……”来人一身鹅黄的宫装,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却未戴任何珠钗。面容虽略显苍白,两颊却因染了抹异常的红晕,显得越发娇柔媚人。
“娘亲,尘儿在这呢!”陌红尘和宁香听着这声声急切的呼唤,忙匆匆从二楼书架中穿梭下来。
如非迎着匆匆而来的小小身影,上前几步,把陌红尘深深拥入怀里。低下头,满意地看着经过几日的调养,已然恢复粉嫩幼红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啊。
除了见面第一次的不习惯外,经过这几日的细细相处,陌红尘发现面前这个女子虽然似水柔弱,却是待她这个女儿尽心尽力,倾心守护的。仿佛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一刻见不到人,就会失控地到处寻找。甚至离了自己常住的寝宫,把东西都搬到了她的长庆殿,连睡觉都不能没有她。
这种母爱的温暖,一点一滴地融进骨血里,成了最深的奢恋。
陌红尘努力地抗拒过了,前世楼老太培训他们的第一点要求就是必须摒弃七情六欲,不能有欲念,更不能有感情。除了跟“耀”的七个伙伴在多年生死拼搏中养成的默契以外,她还不曾对第八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感情。即使刚刚对宁香说的话,也不过是想帮这个身体的本尊还一个人情罢了。而对她,自己居然开始真心地当成了娘亲。
所以,她叫她“娘亲”,而不是“母妃”。
感受着身体接触的部分,隔着衣裳隐隐流动的温暖,陌红尘扬起一抹满足的浅笑,然后抬起细致白嫩的小手,踮起脚尖,缓缓地擦着女子额上的细汗。
如非本能地弯下腰,心里溢满温柔的甜蜜。经过这一次,她的尘儿似乎突然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再如从前的骄纵蛮横了。
“尘儿,你这身体刚好呢!就不听娘亲的话了?”想起刚刚自己睡了个午觉醒来,一摸身边原本该躺着的人儿不见了,如非觉得整个人就像在冬日里被浇了一桶子的冰水,透心的凉。可是,真正看着面前的小人儿时,却怎么也责备不起来,自己再痛,她也不忍伤了这个小宝贝。“药吃过了?”
“嗯!药已经喝过了!尘儿没事。娘亲,尘儿想来这看看书呢!”陌红尘中午带着宁香来藏书阁时,特地嘱咐了宫女若是如非醒来,第一时间来告知她。撇了眼殿外一群跪地的奴才,想来是,如非寻得急了,那宫女还没来得及给她报信呢。
“尘儿怎么会想到藏书阁来呢?你以前啊……可是最厌烦这些的。”如非脸上携了抹促狭的笑意,淡淡地道。
感情这个长庆公主之前是不学无术的呐,不过也是。这么个深闺娇女即使不得宠了,也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公主,自然不明白学着这些有什么用。陌红尘忽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里多了份讨好的娇柔,杂了丝慧黠的灵动,含了抹年少的天真,映着透过窗格子的浅浅夕阳,说不出的可爱怜人,“娘亲,尘儿这不是经历了这一次,才发现要保护娘亲,保护自己,就要多学点东西,变得更优秀强大才行么!”
陌红尘挽起如非的手腕,步出这散发着年代气息的藏书阁,接着甜甜地央求道:“娘亲,尘儿想学习了。明儿个让师傅们来长庆殿吧。”
“好,好!尘儿想学习,娘亲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你身体才刚好……”
夕阳西下,长长的殿廊上铺映着两相依偎的温暖身影,浅浅的笑声伴着淡淡的话音,久绕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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