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挨了打之后,这长庆殿来往的人越发地少了,一些个有眼色的宫人们都自发请辞去了别的宫殿伺候。倒是南宫逸和墨宇几乎天天来向着陌红尘报道,自然一个是打着看病的名号,一个是借着教武的借口。三人虽是个性完全不同,却奇异得处得极好,偶有个小打小闹、相互折腾,倒也让旁人看得寥慕一番。
半个月后┃入夜
初冬的空气中开始夹杂着透骨的冷意,朦胧的月光洒在附着薄冰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人影猫腰快速穿行在围墙宫阁之间。
陌红尘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洛海皇宫大致地探了一遍,刚旋身想回长庆殿,突然发现前边不远的回廊处闪过一个形色匆匆的身影。
此刻已是丑时1,谁要跟她一样这么偷偷摸摸地行动呢?
陌红尘心中一凌,小心地跟上,只见那人到了一处华丽的宫苑前停了下来,然后抬手准确地敲了四下门,房门便无声开启。那人瞬间没入其中。
陌红尘抬头看了眼殿门之前“碧彤苑”三个粉金大字,然后,无声地跃上房顶,揭开一片绿色的琉璃瓦2,俯身向下看去。
一位身着暗蓝色凤纹底袍的男子正静坐在降香黄檀椅上,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揽着女子纤细的腰肢。那女子一身血色的艳丽薄纱,体态婀娜。
陌红尘看不清男人的样子,不过那女子却是紫宸夫人无疑。
片刻后,只听得那男子缓缓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来,所谓何事?”
“王爷,彤儿想你了嘛!我们都好久没见了。”说着,女子就要将瑰丽的红唇往男人嘴上印去。
男人略为敷衍地侧过头,让那个吻错落在了侧脸上,“碧彤,事情正是在准备的时刻,我这么进宫若是被人发现了去……”
紫宸夫人不满地站起身,立刻打断男人的话,娇声斥责道:“陌胤呈,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女人?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着她,是吧?”
男人将紫宸夫人拉回,按坐在自己身上,倾身给了她一个甜腻绵长的吻,直到感觉对方不再挣扎,才缓缓放开,柔声道:“碧彤,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
紫宸夫人显然不太满意对方的回答,继续逼问着:“那你为何派人传话给我,让我暂时不要动那小丫头。你不知道,她都欺负到柔儿头上了。柔儿可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反倒护着那死丫头?”
“我留着她,自有我的打算。你别多想嘛。”说着,男子自怀里掏出一根碧血玉簪,仔细地插在了紫宸夫人头上,“这可是我特地命人从蓝陵王朝带回来的。只有你才配得起它。”
紫宸夫人伸手摸上质地温润的簪子,脸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爹爹,昨天来看过我了。是你特地安排的吧?”
男子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女子精致的容颜。“房将军这次回来正好!边防和帝都的兵马,我都调好了;朝中的事,也处理地差不多了。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要拿回我失去的东西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碧彤一定会让爹爹全力倾助王爷的。”紫宸夫人的唇边也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如花绽放,“不过——王爷答应碧彤的事也要记得才好。”
“那是——”说着,男人的手指开始轻扯着女子身上艳色的薄纱……
片刻后,屋内就只剩下低沉的喘息和惑人的低吟了。
陌红尘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早知道这紫宸夫人不是个好货色,没想到居然低贱到主动勾搭男人,敢情还想和着奸夫谋权篡位呢。亏那白痴皇帝这么眼巴巴地疼着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带了绿帽子,双眼冒星星地帮着别人养儿女。
今晚一溜达就溜达出这么个惊天大秘密。囧……不过,她也得赶紧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不知道,跟那个白痴皇帝直说,他会不会相信呢?
只是,这陌胤呈是谁?
看样子,回去要问问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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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方亮,宁香就端了洗漱的水来,唤着陌红尘起床。
陌红尘因为昨夜的事,一直到寅时才睡下,遂赖在床上硬是不肯起身。
“尘儿,该起了。不然,今儿个宴会迟了,你又该挨了打去。”如非莲步轻移至床边,拍了拍仍窝在被子里的人儿。
陌红尘听着如非的声音,探出一个脑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道:“宴会?什么宴会?”
“殿下,就是奴婢前几天就跟您提的,天水国使者来我们洛海的事啊。”宁香边说,边将一旁干净的帕子放进盆子里浸湿,然后递给陌红尘。
“哦——”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当时听的时候,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被她自动过滤掉了。“娘亲,我们一定要去吗?”
如非顺了顺她柔软的发丝,微笑道:“自然,这是国宴呐。”
其实,前几天,宫内就因着天水古国璟王爷到访的事情,开始紧张地筹备着各项宴席事宜,只是因着长庆殿不受皇帝待见,前段时间又刚好得罪了紫宸夫人,所以就被排除在了此事之外。自己本身也不喜欢这些觥筹交际的事情,遂也便觉得正好落个清闲。可刚刚皇上的随侍太监刘公公过来通知说,皇上让她和尘儿务必一同出席。
想了想,这到底也是关乎着两国邦交的,且不说她若推辞,皇帝会不会同意,单就论这宫廷礼仪,也难免叫人烙了话柄去。
所以,这宴会,她和尘儿是必定要出席的。
既然如此,如非便开始仔细张罗着两人合适的衣着。平日里,她并不注重这些个外在的东西,可既是国宴,她定然不能让人瞧轻了自己,瞧轻了尘儿,瞧轻了洛海。
陌红尘看着如非把所有的衣服、首饰都命人翻了出来,一件件,一套套地在自己身上比试,然后又一件件,一套套地否决。
“娘娘,这可是最后一套了!”宁香大半个身子趴在柜子里,扭头拎出一件小小的橘红色宫装。
只见这衣服不似唐装的裸露,也不似清装的密实,倒有点像汉服。鹅黄色的交领、右衽,配以金色的凤纹腰带、略微敞开的裙裾,倒真有种“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的感觉。
“好,就这件吧!颜色看着也喜庆。”选定了衣服,如非又命宁香替陌红尘挽了个娇俏可爱的丱发3。
等一切准备妥当,才发现居然已过了正午。
陌红尘和如非方坐下,准备用膳,便有宫女进来通报,说是领路的太监已经到了。然后,两人和着宁香便随着领路的太监而去。
一路上,如非不放心地又将一些行坐礼仪细细叮嘱了一番,唯恐陌红尘又如那日那般举止不当。
金色的大殿内,到处是粉着金的龙腾浮雕,墙壁之上更是隔段距离就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冬日的阳光,缓缓地穿过琉璃碧瓦,照射在白玉铺就而成的地面之上,让整个咏言宫愈发显得金碧辉煌起来。
此时,帝座右侧坐着一位珠冠凤裳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样貌也长得甚是端庄秀丽。
如非缓步行来,见殿内已然坐了不少的王公大臣。遂便拉着陌红尘先朝座上的女子福身行了礼,然后,向着那垂着薄纱,特地为**女眷设立的位置坐下。
如非今日穿的是一袭合身的藕粉色拽地宫装,宫装下摆绣着一圈盛开的白莲,行走间,更端的是风华潋滟。
一入殿,就引得了不少人的注目。
片刻后,大殿门口响起宫人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众人纷纷起身,然后步出位置,一致恭谨地俯身跪下。
过了一小会儿,皇帝才领着紫宸夫人在主位之上坐定。他扫了一眼殿里的众人,眉头微微一皱,转头问向站立在一旁的随侍太监:“璟王爷还不曾到?”
那太监正想回话,忽听得大殿外面又响起了司仪太监的声音“天水古国璟王爷求见!”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背着阳光从殿外款款而入,清秀的眉,狭长的眼,嘴角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冷峻而不失温柔,淡雅而不失高贵。
那少年行至殿中央,方供手行礼道:“歌慕璟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称着免礼之后,整个宴席才真正开始。
说是国宴,其实也不过是看些歌舞节目、吃吃喝喝地聊讲些两国邦交政事。
宴过三旬时,陌红尘因着昨晚和上午的一连番折腾,坐的甚是昏昏欲睡,也就没有了心思去注意薄纱之外的众人聊些什么。
突然,大殿之内响起杯盏落地的声音,激得陌红尘差点从座椅上直接摔下来。还没待她完全赶跑瞌睡虫,耳边就传来了座上皇帝的大喝声。
“璟王爷,两国联姻岂能由你说不行就不行!”
“皇上,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稳定两国边界,这又何止联姻一个方式。”少年挺直着背脊站在殿中,面对年轻皇帝的动怒仍然不卑不亢,“更何况,本王和公主年岁都尚小。此事,言之过早了吧!”
“你……”皇帝顿了顿,然后快速扫了坐于他左下方的男子一眼,转而怒声道,“来人,将璟王爷押入万里狱寺,直到他答应为止。”
“皇上,这万万不可!”皇帝话刚落,一旁便有大臣谏言道,“璟王爷此次是出使我国,这样做断然会引起两国争端的啊!还望皇上三思!”
“皇上……”
另一人刚想跟着附和,便被皇帝冷冷地打断,“此事不容疑义。”
随后,便有一众侍卫带刀,将少年按押下去。
------题外话------
1十二时辰制(澈儿特地贴上来的,大家留个印象,(*^__^*)求表扬啊!)
子时(23时至01时)丑时(01时至03时)寅时(03时至05时)
2很多人认为,皇宫的瓦片该是金黄色的。虽然澈儿设定的是架空,不过还是特地参考了一些资料,金黄色是明清时期的才开始流行的。中国残存的部分唐朝建筑以及敦煌壁画描绘,一般认为宫殿瓦片为黑陶瓦绿色琉璃瓦剪边的做法,但也有认为是绿瓦的。所以,澈儿选词时用了绿色的琉璃瓦。
3丱发为儿童或未婚少女之发式,其梳编法是将发平分两股,对称系结成两大椎,分置于头顶两侧,并在髻中引出一小绺头发。使其自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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