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国┃九幽冥域
一大片翻滚的血池之上蜿蜒着一条略微狭窄的小径,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在小径两旁怒放而开,泛着血红而妖冶的光泽,尽头则是整个九幽冥域最为雄奇壮阔的无上冥殿。
冥殿穹顶之上悬着琉璃魂灯,暗紫色的光线将整个内室烘托出诡异阴森的气息,一身魅惑紫衣的美人斜靠在黑色水晶王座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碧绿的玉笛,如瀑般的墨黑长发倾泻而下,挡住了其覆于眼上的浅色纱菱。
这时,一个黑色衣裙的美人从殿外飞身而入,单膝跪下:“恭迎主上回域。”
语音低沉黯哑,竟是个男子。
“有什么消息,说!”紫衣人依旧眉眼低垂,单手抚着玉笛,出声清丽却阴寒。
“启禀主上,据我们潜伏在呈国的暗卫回报,目前他们正在积极操兵训练,陌胤呈似有吞并他国之心。”
紫衣人闻言点了点头,微微抬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青丘呢?本座要的东西可得手了?”
“青丘只寻回了3棵白塔雪莲,离任务还差了一棵。”黑衣人顿了顿又道,“炎伤私下做主,已将他关在了幽冥之狱,听候主上处置。”
“既然未能完成任务,关着做什么?”紫衣人扶着玉笛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
“那……主上的意思……”黑衣人的声音多了丝犹豫。
还未待紫衣人回答,殿外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磁性的笑语:“清浅,你回来啦?怎么也不先找我?”
随之进来的男子,青衫寥落,墨发漆黑,眉眼深邃如星,嘴角温软淡笑,手中擒着一柄玉骨折扇,潇洒倜傥。
这该就是世人所说的“淑人君子,雅人深致”了。
“送他去殿外看彼岸花开吧!”紫衣人见青衫男子已进了内殿,便支使了炎伤离开。
炎伤行至殿门不远处时和男子擦身而过,低头落了句:“主上今日心情不好,有劳无痕公子了。”
那被唤作无痕的男子,朝他略略点了点头,脚步却不曾有片刻停留,继续朝着座上的男子而去。
“怎么了?眉目都皱起来!”
“嗯……洛神草被花影月抢先了……”
“唉——”男子低叹了口气,拿着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你呀!何苦一个人在背后这么辛苦。这些个事,找找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弟,岂不更好解决么?”
紫衣人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为了三个字:“……你不懂……”
“我不懂?你不就是为了你那高贵的母后……可你什么都不说……哎——喂!喂!清浅,你别走啊……我不说还不成么?!”男子心中暗道:果然一提他母妃和兄弟的半点不是,这家伙就翻脸走人,太没情义了。“是是是,你母后一直是有苦衷的,你皇弟还担着天水国的重责大任,他们都非常非常地好……”
青衫男子一路跟着出了殿外,连连陪好,才见紫衣人慢慢停下了步子,遂又道:“对了,听说你前几日去了洛海,回来时还受了伤,怎么回事?”
紫衣人美目一眯,看着这蜿蜒一路盛放而开的曼珠沙华,微微出了神,答非所问地道:“无痕,你说这彼岸花为何会开得如此之美呢?”
“你都把它养在血池里了,能不妖艳美丽么?”提到这个,青衫男子心下也不禁有一丝忌讳。当年,他认识歌清浅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已一身阴邪妖娆,无人近得了身,就如这血池中盛开的曼珠沙华,虽有着魅惑人心的美,却也藏着蚀骨铭心的毒。而自从前几年鬼岁老人去世,他接管九幽冥域后,那一身邪气就更盛了。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可能,令他不禁青白了脸,“清浅,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练《蚀骨铭心诀》?”
紫衣人愣了愣,淡淡答道:“我还要寻找医治母后的神药,还要帮然弟一统天下,自然是不能弃了……”
青衫男子闻言,忍不住打断道:“清浅,放手吧!你已经很强了!再这么练下去,你会堕入无间地狱成魔的……”
紫衣人忽而脸色一凛,决绝地道:“无痕,这事我是断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也不要再插手。不然……”话未完,他已踏着如血艳红的曼珠沙华旖步而去。
青衫男子独自立于这一片火红翻滚的血池中,未再跟上,心下却一片骇然。清浅这一生,如斯为着他的母后和皇弟,究竟值不值得……
颜洗宫
自从陌以柔那日的小打小闹之后,其他的公主皇子也就没有再过来无端找些麻烦,所以陌红尘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虽然她可以用一些胭脂妆粉掩盖伤势,但如此却还是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倒是那晚,她一身淤青、血痕地回来,把宁香给吓得久久回不过神,连日来更是一看到她的伤处就默默流泪。不过同时,这丫头练功也越发得拼命了起来。
而那天过后,陌红尘便让南宫逸顺道把消息传给了秦子君,让他吩咐堂下所有的势力,帮忙打听红冥果的消息,可连日传回来却也不过是指出这神果的生长之地确为天水古国,但具体的地理方位,仍不甚清楚。
这一日已是正月开印1后的第七日,陌红尘脸上的淤青和伤痕终于彻底好了,内力却还只恢复得七七八八。
“丫的,打得真狠!这么多天都恢复不了……上次真是亏了,如果我身上放着毒药的话,定不会这么惨……”
宁香见她调理完了内息,忙递过一方巾帕给她,“殿下,既然那人那么强,我们以后还是小心点吧!”
“嗯!宁香,如果你以后看到一个紫衣蒙眼的美女,切记要小心应付。”
宁香接回帕子,闻言,忍不住疑惑道:“殿下,你不是说是个男子么?”
“是男的!但他穿一身衣裙,看着更像是个美丽女子。”陌红尘说完,又低头喃喃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装癖!”
“殿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宁香,你今儿找个机会问下娘亲,要不要离开宫里?”关于这事,陌红尘其实已经想了九年了,当初是因着自己能力小,又身有残疾,怕守不住娘亲;可如今,她虽不具备和陌胤呈对抗的力量,但使个计策让娘亲和自己脱困,该还不是太困难的事,加之,师父的情况,实在经不起拖延,她得想个法子亲自去趟天水国寻寻才好。
“离宫?”宁香心下一惊,转而又想到,公主现在毒也解了,外面又有了许多朋友,确实也该离开这牢笼似的皇宫了,便朝着陌红尘点了点头。
彼时,宫外远远传来一阵杂沓无章的脚步声,声音两短一长,应该是三人;步履都较为轻盈,显然三人均为女子。依照行进频率,一人较乱的该是毫无武功,另两人节奏规律,应是有着不错内力。
陌红尘虽是功力还未完全恢复,可要听清这些,倒是易如反掌。心下略略思量了一番,她忙起身向外迎去。
果然,宫门被打开的瞬间,她就看见了一抹藕粉色的身影,盈盈快步走来。
“尘儿——”如非一看见陌红尘便把她拥进了自己怀里,这动作一如十年前在藏书阁的那般。
陌红尘也微微往如非怀里蹭了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雅芳香。
两人幽幽地抱了会子,才相扶着进了里屋。
宁香早已在木案之上摆了些零星的糕点,把仅剩下的一点茶叶也冲泡了开水。
陌红尘忙提起一旁的茶壶想为如非斟上,却被她一把拦了下来,随后感受到她的手柔柔拂过自己妆后略微粗糙的脸颊,语带酸楚地道:“都怪娘亲没用,这些年没法好好地守着你,才叫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当年,她的尘儿是如何的娇艳欲滴、粉妆玉琢,可如今……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日后多为红颜累。
陌红尘正犹豫着是否开口告诉如非,自己已解了毒的事,就又听得她深深叹了口气道:“尘儿,皇上说为你寻了天水国的璟王爷成亲……你意下如何?”
如非已有一年多未曾见过陌红尘了,这九年来,她们总共相见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所以,她也只是通过宁香知道陌红尘会些唇语,却并不知她已能听能言了。
“这璟王爷……十年前,其实你们也是见过的。我还记得当年那孩子一身傲气站在殿前的样子……如今,你已如此,娘亲想着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如非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入口的茶叶竟已是三四年前的旧茶。尘儿留在呈国皇宫的这么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她不必了解,就已疼得绞心了。所以,她宁愿尘儿离开,远远逃离这地狱般的黄金牢笼,寻一个好好待她的男子,安稳过一生。而歌慕璟当年留给她的印象,就是这么个会懂得疼人的男子。
陌红尘此刻心里思量却是,这确是个她既能离开呈国,又能光明正大去天水国寻红冥果的好机会。可就这么让如非一个人留下,她又有些不放心。遂就一直静坐着,未发一语,亦不点头摇头。
如非见她如此,心中一下明了,扬起一抹如花的笑靥,替她顺了顺耳边的乱发,“尘儿……娘亲已经老了,再也经不起太多的风浪,也守护不了你多久……但只愿你能浅浅笑着过一生……如此,上穷碧落,娘亲便也有了再见你父皇一面的勇气……你可懂?”
闻言,陌红尘不禁潸然泪下,她不懂如非和陌胤嘉之间该是一份怎样倾心相待,许诺相承的爱,但却明白如非所要的,所以,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题外话------
1正月二十日为“开印”日,十二月二十日称为“封印”日。在这段时间内,连官府的印都要封起来,放下一切杂务筹备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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