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红尘在宫道上等了会儿,迟迟不见那女子回来,就知道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
环顾了下四周,好巧不巧竟是连个宫婢的影子都没有,唯有株株妖娆似火的木芙蓉,蔓延了一路,迷离得让人失神。
踌躇了下,还是抬脚往林子深处而去。
穿过长长的小径,走过一座曲折的回桥,前方赫然是一处红漆斑驳的老旧宫殿。“别忘居”三个草字,虽已脱落破败,却仍看得出清秀坚毅的笔锋,甚是上乘之作。
她有点好奇,不知这写字的主人该是怎样一番清雅模样!
伸手推开虚掩着的高大宫门,一大片诡谲妖冶的曼珠沙华在眼前盛放而开,如火如荼,殷红胜血。
尽头,有一道人影伏蹲在花海之中,似听见了她推门的声音,缓缓站起身来。面若皓雪,月眉弯弯,谣鼻红唇,一袭魅紫长纱拖曳在后,层层铺散,绽放如莲。
他一手拿着曼珠沙华,一手理着飞扬而起的几缕发丝,姿容绝艳,凤眸微眯,如花中妖仙,夺魂摄魄,却透着种莫名的悲凉和无与伦比的惨烈。
那一瞬,陌红尘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仿似有什么穿过胸口,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泛起来的疼痛不断在身体里蔓延。
“你怎么进的这里?”语音清丽冷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昨天才见过的紫衣美人。
“呃……我路过……”陌红尘抓着胸口,她知道不是她在疼,那是谁?是谁在疼?
“路过?”紫衣美人踏着曼珠沙华,一步步款款而来,风华潋滟,语音漠然,“你知不知道——踏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死!”
陌红尘略微僵硬地摇了摇头,后退几步,想转身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声熟悉的惊呼。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姨从殿阁内出来,向紫衣美人欠了个身,目光里满是疑惑。
“……我迷路了,迷路了……”死了!陌红尘扯了个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这……脸怎么伤成这样?”刘姨上前,待看见那几道明显的伤痕时,语气里多了丝责怪。
“……”陌红尘低头,假意看着地面。这一刻,她倒真希望自己是哑巴了。
刘姨见此,转而朝着紫衣美人试探性地轻唤了声:“公主……”
紫衣美人未答,只斜睨了眼陌红尘,然后径自转身离了去。
公主?
这就是天水国的长公主,名闻天下的第一美女,歌清浅?陌红尘呆呆地想着,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刘姨的呼唤声,才惊觉自己已然进了内殿。
这殿堂的摆设及其简单、清雅,虽不乏一些珍品,却都是上了些年代的,比如她座下的紫黄木椅,就有着明显修缮的痕迹。
“姑娘!这是用红花石蒜的鳞茎调配的伤药,祛风消肿是最有效的。”刘姨将一个红色的小瓶子往她手里塞了塞,“你抹在伤口处就好!”
陌红尘道了声谢,见刘姨只殷殷地看着自己,却不再发话。暗暗叹了口气,思量了一番,终是将自己远嫁和亲的事,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刘姨!对不起,我不是成心!”
刘姨倒了杯茶,递给陌红尘,淡淡地道:“罢了!你也身不由已吧!初来天水国,可还适应?”
陌红尘闻言,心下一酸,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关怀,让她不由地想起万里之遥的如非。
“……”张了张口,“还好”两字却是怎么都无法说出了。
刘姨见此,心下一片了然,这两国联姻的糊涂婚事,怕是让眼前的孩子吃了不少苦。
婚事?
……
“都会过去的……会好的!”刘姨低低的语气里多了丝回忆的苍凉。
歌清浅一直静默地坐着,紫色的瞳孔犹如暗夜下的潭水,没有一丝波澜,亦没有任何倒影。
“刘姨,你们……”
“没事,就可以滚了!”语音软糯,吐字却尖酸刻薄,“多话的人往往死得早!”
歌清浅说完,动作优雅地掸了掸纱衣,婀娜进了内室。
陌红尘看着那消失背影,一脸愕然地张着嘴。靠!就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还啥都没问出口呢!
“姑娘,我送你出去吧!”刘姨嘴边噙了抹淡笑,知趣地替她解了围。
“麻烦刘姨了!”陌红尘谦了谦身子,礼貌地让妇人先行,随后抬脚跟上。
“不过举手之劳,不麻烦。”刘姨做了个手势,示意着陌红尘这边走,“倒是姑娘对老身,有着天大的救命之恩呢!”
“刘姨,你言重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芙蓉林中走去。小径辗转,宫道幽幽。陌红尘这次,小心地留意,将所过之处一一记了下来。
“姑娘!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你直走,不远就能看见宫人!”刘姨指了指青石小道的前方,回身的时候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切不可把见过我们的事,对第四人讲!”
陌红尘点头承下,又道了声谢,方举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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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矗立的高墙宫阁间,卫铅怀抱着把苍云剑,傲然孤洁。看见陌红尘时,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几个跃身,行至她跟前。
“王妃,你没事吧?”
金色的浅浅阳光下,少年眸子清亮,鼻翼直挺,薄唇坚毅,虽不是特别出色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倒也丰姿卓卓,正气逼人。
看样子,“北铅南墨,天将少卿”确是所传不虚。
见她摇了摇头,少年才继续道:“那我们这边走吧。王爷他们该是等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