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弧度。
天露白的时分,马车停了下来,承欢立刻睁开肿胀的双眼,江彦驰抱承欢出了马车,他轻声对承欢耳语:“承欢,马跑了大半夜,要给马饮些水。”
马已经弯下头颅在河边酣畅得饮水,水波纹因马的光顾一圈圈荡漾开去,直至没入岸边的水草。
江彦驰放下承欢,他也走到河边掬起一捧水仰头喝了下去,滴落的水珠在他脸上四处飞溅,他不以为意地甩甩头,飒爽豪迈。
承欢缩在马车旁,暗暗偷窥江彦驰,江彦驰年轻硬朗的脸,在初春的黎明中显得朝气蓬勃。他喝完水,伏下身子洗脸,细白的水流从他指缝飞下,沁湿了他粗黑的发梢。
这个热烈的男人和主人完全不同,主人阴郁沉静,永远典雅细腻,永远讲究品质,主人绝不会如此不拘小节。
江彦驰洗好脸转眼看着承欢,承欢立刻收了余光,把头垂着更下,身子缩得更小。江彦驰看着承欢的躲闪和羞怯,他鼓励的对承欢说:“承欢,过来,这河水很甘甜,你喝一点。”
承欢无比迟疑,但还是迈着如弱柳的莲步走到江彦驰身旁。江彦驰扯掉岸边茵茵茅草,平整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平地,他又使劲踩了踩地面,确定万无一失后,他把手递给了承欢,承欢为难地看了看流动的河水,终是把手递给了江彦驰。
江彦驰握着承欢柔若无骨的柔荑,赞:“承欢,好一双纤纤软玉!”
承欢立时缩回手,满脸通红。
江彦驰哈哈笑着退出平地,站在马车边看承欢洗手。
承欢微微用指尖探了探水,水珠的晶莹缓缓从她手中划过,她把湿手印在嘴边,初春的晨风卷起她的裙角,宛如一朵含苞的绿萼梅。
赶马车的江源看着江彦驰的痴迷,一脸喜气地说:“承欢小姐应了帮主,实在不枉帮主三个月的苦心。”
江彦驰缓缓收了笑容,低沉地说:“江源,我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恨人面兽心的楚离。楚离把承欢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格,就算承欢内心不愿意,但她不会反抗,也不敢反抗!”
这时天空飞来一群粉红的鹦鹉,它们在天空盘旋片刻,渐渐环绕着承欢。江彦驰含笑得看着这一幕,鹦鹉慢慢飞落在承欢的身上、手中,承欢无比溺爱的抚摸着手中的鹦鹉,把脸贴在鹦鹉的羽毛上。
蓦然,江彦驰变了脸色暗哼:“果然是千年的祸害!这么毒的蛇都没咬死他。”
江源急忙问:“帮主,您怎么知道楚离未死?”
【第024章】水中沉浮的青丝
江彦驰飞身摘下几片树叶,撒向围绕在承欢四周的鹦鹉,说:“那些鹦鹉不是普通的鹦鹉,而是世上嗅觉最为灵敏的鸟,粉红凤头鹦鹉。这鸟不是我朝所产,要不是承欢和鸟嬉戏,我几乎都忽视了。”
江源皱紧眉:“粉红凤头鹦鹉?”
江彦驰道:“不错,唯一可以和你的嗅觉媲美的粉红凤头鹦鹉。承欢安静柔弱,被楚离关在雪园不近世事,倘若承欢没和这些粉红凤头鹦鹉日夜相处,她是不敢靠近任何陌生人和物的。”
承欢正柔情地看着手中的粉红凤头鹦鹉,没料到粉红凤头鹦鹉纷纷飘落,她神情大骇地看着落地的粉红凤头鹦鹉,随即悲愤仇恨得盯着江彦驰,但片刻她的眼神换成了悲痛和无助。
承欢面河的手臂上站的一只粉红凤头鹦鹉,摇晃着坠入到河里。承欢慌忙踏进河里去捞那只粉红凤头鹦鹉,不料脚底打滑,跌入河深处,承欢无力得扑腾两下,没入了河里,她如缎的乌发在碧绿的河水中旋转,浮沉。
江彦驰脱掉流云丝袍飞跃到河里拽住下沉的承欢,随后他托起承欢游到岸上。承欢从头到脚全身湿淋淋的,她脸色若雪不停打冷颤,如羽扇的睫毛挂着点点水珠,一片晶莹。
江彦驰马上压住承欢的胸口,把承欢吸入腹腔的水压出来,燃香的功夫,承欢幽幽醒来,她睁眼看着万分担心的江彦驰,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又闭上眼。
“承欢,那些鹦鹉没有死,彦驰只是让它们暂时昏迷过去。”
承欢的眼睛慢慢开了细细的一线,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承欢,相信彦驰!日后彦驰和承欢要执手白头走过一生一世,承欢你一定要信任彦驰,信任彦驰你自然就会接受彦驰,你才会融入到彦驰的心里,无惧无疑,这样你才会过得快乐幸福。”
承欢默默无语,江源提着装满粉红凤头鹦鹉的网子来到承欢身边。承欢伸手摸了摸粉红凤头鹦鹉,粉红凤头鹦鹉虽然闭着眼,但肢体暖热,心脏仍在跳动。
承欢的嘴角微微现出了梨涡,随后恢复平静。江彦驰赶紧把承欢抱入车里,他柔声问:“承欢,是你自己脱衣?还是彦驰帮你脱衣?”
承欢羞涩得低语:“承欢自己脱。”
江彦驰把干爽的袍子递给承欢,然后转了身子。承欢把湿衣全数脱下,丝绣凤凰鞋和三尺白绫也解了,她擦干身上的水珠,缓缓套上江彦驰宽大的丝棉锦袍。
江彦驰把身上的湿衣也脱了,只着一袭贴身的中裤,随后他把所有的湿衣扔出了车外。
承欢低垂着头捂紧袍子发抖,虽然她穿上了江彦驰的棉袍,但春寒料峭,她仍是冷。
江彦驰马上把承欢不足一握的粉嫩小脚放到怀里,承欢吃惊得细声说:“爷,放手,承欢不冷。”在雪园,纵使她生再大的病,主人也只是逼着她喝药,而这个自称是她夫君的男子,却毫无顾忌得流露出对她的疼爱。
“承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要么唤我夫君,要么唤我彦驰,‘爷’不是你唤的!”
江彦驰微愠的眼神让承欢瑟瑟,虽然她被迫叫面前这男子为夫君,是缘于她不敢说‘不’!‘夫君’这二个字对她太陌生,她只知主人和奴,她只知媚娘和锦衣唤主人为‘爷’,她如今应该和锦衣和媚娘一样,是这个男子寻欢的女人。
承欢惊惶害怕地看着江彦驰,捂着胸口衣服的手也松了,宽大的袍子露出如雪的肌肤,白鹅般的长颈温润细腻,肩胛的锁骨微微凹陷,精致小巧。
此时,江彦驰心里百般犹豫,他不知如何是好?逼着承欢认可他,可以最快的融入到承欢内心,可承欢惊恐不安的无助,让他万分心痛和不忍心。他反复思量,不停左右权衡,最终他还是决定强势的逼承欢接受他。承欢还没从楚离带给她的伤痛中回过神来,倘若等承欢知道心会疼时,怕是承欢内心会抵触所有的男人,他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他和承欢日后的幸福搏一搏。
想到这里,江彦驰抬起承欢尖尖的下颌,温和却强悍地说:“承欢,叫夫君。”
【第025章】梅花幽香的身体
承欢没有应声,江彦驰命令的话语又响起:“承欢,不准犹豫,叫夫君。”
承欢眼里的认命越来越明显,她低声叫着:“夫君。”
江彦驰淡笑一下抱紧承欢,他用雄性的身体温暖承欢,承欢缩在江彦驰的怀里,飞泻的乌发如藤般缠绕在江彦驰的身上。
江彦驰抚着承欢的秀发,放柔声音说:“承欢,情盟的约定就是一生一世,哪怕是沧海变桑田,彦驰永远无怨无悔。”
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承欢的心,她从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感动,这一刻她隐隐觉得,被眼前的男人百般呵护也是一种甜蜜。在雪园,都是她小心观察主人的脸色迎合主人,主人是自我的,主人无需承欢同意或是不同意,主人的话就是旨意。而这个男人虽然也强势,但他一直都面带醉人的笑意,一直在行动中体贴她、照顾她,在他强悍的表象外,露出和他硬朗不相衬的柔情。
承欢正默默想着,马车停了下来,一只厚重的手缓缓挽着车帘。江彦驰掩好承欢胸前的衣襟,把承欢如莲的小脚放入袍子里,抱着承欢下了马车。
挽着车帘的人如洪钟的声音响起:“帮主,属下已按江堂主发来的吩咐,准备好热水和姜汤,大夫也请来多时了。”
江彦驰如豹的目光四下扫一眼庭院,只有林堂主及两个亲近的帮中子弟,没有其他人等,他赞许得笑笑,说:“林堂主越来越会办事了。”
林堂主黑红的脸上现出受宠若惊,他恭敬得回话:“能跟随盖世英雄的帮主,替帮主鞍前马后做些事情,是属下的福分。”
承欢缩在江彦驰赤裸的怀里,她听到这番露骨的赞美,不禁暗暗莞尔。她偷偷看江彦驰,初春的寒气并未因江彦驰未着寒衣而得势,江彦驰器宇轩昂的脸平静硬朗。她又瞧瞧已是中年的林堂主,林堂主的脸上是衷心的敬佩和仰视。她又瞅了瞅江源,江源长着硕大鹰钩鼻的脸上,是一片赤胆忠心。
江彦驰把承欢抱入内室,水墨画的山水屏风后,香汤正飘散着薄薄的雾气,一个满面笑意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
江彦驰试了试水温,他撩开承欢身上流云丝袍的下摆,把承欢白嫩的小脚放入香汤中,惬意的温暖立刻由脚传遍了承欢的全身。江彦驰宠爱得看着承欢,他把袍摆递给了那女人,出了内室。
等江彦驰沐浴完毕走到院中,江源和林堂主正笑容满面地说着话,他们一见江彦驰来到院里,马上迎了过来。江彦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不经意地抬头看远处的天空,天边飞动着一片红云,红云渐渐近了,江彦驰紧盯着这片红云问江源:“江源,你觉得承欢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源想都未想脱口而出:“梅香。”
江彦驰的眼神立刻变得深邃锐利,说:“迎风绽开春笑蕊,彻骨幽香扑入怀。不错,承欢身体有梅香!我初到雪园的时间,到处都是梅花的暗香浮动,当时以为是身在梅林的缘故。昨天和承欢相处,梅香仍在,我暗暗疑惑,怀疑是承欢衣服上的熏香,可我把承欢的衣物全扔了,没想这些粉红凤头鹦鹉还是找到这里。”
江源脸色也变得暗沉:“帮主,粉红凤头鹦鹉吃的食物非常杂,让它们只对梅香感兴趣,可见它们日常吃的食物是特制的。”
江彦驰一个冷笑:“楚离还真是处心积虑!他让承欢的身子散发梅香,可见他长年累月给承欢吃特别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在给承欢吃这些东西的时间,就已预料到承欢终有一天会离开雪园?”
江源点头说:“帮主,猎人养猎犬就是为了打猎,楚离既然养了这么多粉红凤头鹦鹉,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让承欢小姐永远在他掌控之中,就算承欢小姐离开了雪园,他仍能马上找到承欢小姐。”
江彦驰放声大笑,这笑声有着重重的杀气!笑毕,他冷冷地说:“不要说楚离和我漕帮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没有血海深仇,我也不会让承欢再次堕入狼窝。”
【第026章】仙风道骨的大夫
江彦驰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厮杀声,一个伶俐的弟子疾奔而来,江彦驰镇定自若地看着着个弟子。
“帮主,来了一队不明身份的蒙面人,他们下手狠辣!帮中不少弟子已受了伤。”
江彦驰脸色暗沉下来,他转眼看着林堂主,林堂主一个飞身出了后院。这时两个穿紫衫的蒙面人闯进后院,江彦驰展唇,他音量不大却有逼人的威严:“真当漕帮是无人之地么!”他转头吩咐江源:“江源,你去门口守着承欢,不让承欢出房门一步!”
近身的两名弟子已持剑向那两名紫衫蒙面人杀去,刀光剑影之中难分难解,江彦驰眼神变得冷酷锐利。那两名弟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江湖中也算久负盛名,但他俩眼神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慌乱,怕是三五十回合之后,就会落败。
江彦驰傲然一笑,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欺身到紫衫蒙面人前面。那俩紫衫蒙面人马上转了剑锋,用了十足十的功力直指江彦驰的要害,剑锋之下血汩汩而流,随之两具身子“轰然”倒地。他们至死都没看清楚利剑是如何转的方向,利剑没有刺向敌人,却刺中了盟友的死岤。
半个时辰的功夫,外面的打斗声平息下来,林堂主回到后院,他虽步履匆匆但稳健沉着。后院已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样,江彦驰正气定神闲地看着天空飞舞的粉红凤头鹦鹉。
林堂主一脸自责:“属下失职,让那帮鼠辈马蚤扰了帮主,属下愿意领罚。”
江彦驰爽朗得笑:“林堂主,半个时辰让十一个西域高手致命!你调教出来的幻影三玄阵法又精进不少,我重赏你都不为过,何来处罚?”
林堂主叹服:“帮主英明,那帮蒙面人的确不是中原人士,击毙他们扯下蒙面巾查看,确实是西域人!”
江彦驰正了正神色吩咐:“江源,你飞鸽传书给总舵李护法,让其抽调所属一百二十八帮的高手,剿杀元鸿绸缎庄主楚离,谁能取下楚离首级,我收他为开山弟子。”
江源和林堂主听江彦驰这话,无比震惊。帮主自继位以来,从未收过弟子,不仅如此就连挑选近身的亲随也是慎之又慎!因为帮中对帮主开山门、关山门的弟子都特别敬重,他们在某些时候代表的就是帮主。
江彦驰转头温和的对林堂主说:“林青,把大夫带来吧。”
林青三击掌后,一名干练的婆子带了大夫走过来。这大夫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十分好,他脸色红润,神态平和,并不因漕帮森严的规矩而唯唯诺诺,他行走之间显出仙风道骨的儒雅。
江彦驰仔细看着大夫,大夫不卑不亢的问候他,江彦驰平和地点头。
一行人到了承欢的房外,江源和林堂主止住了脚步,江彦驰带着大夫进了屋。承欢已经换好了浅淡的苏绣百花窄袄,宽大的月华裙下,不盈三寸的小脚套着软缎柿蒂冬鞋。屋里的女人正给承欢梳着乌黑如缎长发,桌上搁着一只装过红枣姜汤的琉璃碗。
江彦驰看看空空的琉璃碗,柔声对承欢说:“承欢,很乖,你现在把手伸出来,让大夫看看你受了风寒没有?”
承欢怯生生地看着江彦驰,又看看大夫,大夫许还山身上的仙风道骨让承欢感到亲和。许还山轻语:“姑娘,没事,老夫只搭搭脉。”
承欢低着头,犹犹豫豫把香罗翠袖中的玉手伸出来,许还山看着这支套着苍翠欲滴帝王绿手镯的素手,露出一抹旁人察觉不出的凝重。他凝神搭着承欢的脉搏,片刻,他平静地说:“江帮主,承欢姑娘没什么大碍,姑娘虽然身子弱,但受风寒后有股阳气输入到姑娘体内,中午、晚上各喝一次姜汤就没事了。”
江彦驰大出一口气,他开心地说:“承欢,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家。”
“回家?”承欢低声重复。
“回彦驰的家,也是承欢的家!”
【第027章】金陵漕帮的夫家
摆早饭的时间,江彦驰送许还山出了房间,许还山诚挚地说:“江帮主,在下看女科还算在行,倘若需要在下效劳,在下立刻就到。”
江彦驰点头道:“许大夫是难得的名医,日后少不得要劳烦你。”
许还山说了些自谦的话,出了后院。江源看着许还山的背影问:“帮主,为何不带上许大夫?”
江彦驰淡淡道:“上午就回金陵了,许还山虽出名但不知底细,万事还是谨慎些。你可知大夫手中只有二种人,不是活人就是死人!关键的命悬一线时,名医也能医死人,而且是天衣无缝的医死人!”
冷汗冒上江源的脸,他深知帮主并不是因为出身在世家,而让帮中诸人折服!能让帮中三老四少对年青的帮主叹服,并心甘情愿效力,除了帮主的雄才大略外,他的远见卓识让漕帮化解了一个又一个危机,而帮主豁达大度、礼贤下士的作风也收服了帮中诸人的心。
江源擦擦冷汗,又问:“帮主,您不是还要和承欢小姐去游西湖和寒山寺吗?为何上午就回金陵?”
江彦驰眼中飘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忧虑:“江源,承欢从一个封闭的环境,突然走到一个复杂的世界,这种转变让承欢惊恐害怕。我原想让承欢慢慢适应,可楚离未死,从他派的西域杀手来看,楚离不是我们情报认为的只是绸缎庄庄主那样简单,恐怕他还有我们不知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才是最可怕的!”
江彦驰顿了顿又说:“在未知的风险下,我不能让承欢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饭后启程,马车不急不缓的朝金陵方向奔去,承欢的眼神随着马车的前行变得越来越焦灼。虽然她不想回雪园,但她也不想到这陌生男人的家里,她百般惊慌,却不敢制止这男人。
江彦驰瞧着承欢的不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那日他潜到元鸿绸缎庄查证他二叔前帮主的死因,没料被楚离发现,情急之下他跃过太湖石山,在飘雪的梅林中,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情景:一个女子寂寞哀愁得看着飞舞落地的白雪,那女子温润如水如兰烟出谷,不施脂粉的脸上有丝淡到眉心的凄楚。他从未见过那女子,但不知为何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从怀里掏出云南客商送的金钱绿萼梅,飞掷到那女子黑亮的青丝上。正当他痴痴得望着那女子的时候,太湖石山外响起阵阵喧闹声,那女子收了轻愁,默默低头进了屋。
他暗暗跟着那女子入了房间,片刻的工夫,他看到了令他肝肠寸断的一幕。那朵金钱绿萼梅竟让楚离丧心病狂,他看着那女子白嫩如牛|乳|的小身子,因暴虐得鞭打泛起重重叠叠的伤痕,看着那女子痛苦得扭动着身体,泪水涟涟却咬牙忍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杀了楚离!但他还是压下了胸口熊熊的怒火,他知道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那女子,还会让那女子受更大的痛苦。
那晚他失魂落魄得回了金陵,梦里都是那如水的女子。自那晚后,他苦心筹划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一个至楚离于死命的机会,在楚离的药引子,蛇身上做了手脚,没想楚离竟然这般命大,逃过了生死一劫。
自他救出承欢后,承欢没有获救的高兴,却如受惊的幼鹿,时时流露出惊恐不安的神态。他知道楚离把承欢调教成胆小封闭的性情,他叹着气心疼得揽着承欢,用哄孩子的口气说:“承欢,不要怕,彦驰永远在你身旁陪伴你,保护你。”
片刻,他温柔的又问:“承欢,你知道这世上除了父母外,谁是最亲的人?”
承欢马上想到了主人和妈妈,但她未说话,雪园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缄默。
江彦驰缓声道:“承欢,这世上除了父母外,彦驰最亲的人就是承欢,承欢最亲的人是彦驰,彦驰和承欢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如身上流淌的血脉一样不可分离。”
这番火热的话语让承欢不知所措。主人一直都是冷冷的,她从心里害怕主人,而江彦驰却和主人大不一样,江彦驰虽霸气,但体贴温柔,这种温柔是承欢从未体验过的。
午饭时分,车停了。江彦驰把承欢抱下马车,笑言:“承欢,到家了。”
承欢仔细看着这园子,园子依水而建,远眺翠嶂连绵,近闻长浪拍岸;假山耸翠,曲折盘旋。江彦驰抱着承欢穿过大天井,来到一个宽阔的厅堂。
“彦驰哥,听说你抱得美人归,霄霜早准备下本帮的传菜,只是不知美人可中意?”
承欢怯生生地朝那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顾盼生辉的年青女子,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略略上扬,满带笑意的脸上隐隐含威。
【第028章】似曾相识的故人
江彦驰笑着低头对承欢说:“承欢,她叫秦霄霜,她父亲是帮中管理内务的长老,她自幼长在漕帮,生活在府里,你别看她年岁不大,她可是少有的七窍玲珑心。以前府里没个管事的女人,如今她管理着府里的内务,你日后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她去办。”
承欢胆怯得喊:“霄霜姐姐,承欢很笨,以后还要麻烦姐姐照顾。”
承欢的话音未落,秦霄霜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妹妹,彦驰哥的宝贝,霄霜讨好都来不及,哪敢怠慢妹妹!”
秦霄霜又亲热得拉着承欢的手,体贴地问:“妹妹一路很辛苦吧!妹妹歇息一会再来吃饭,我们等你,江伯伯您可看可好?”
承欢转眼观察秦霄霜说的江伯伯,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圆圆的脸上挂着永远不落的笑容,这一刻他直直地看着承欢,眼里闪过恍惚不安。
江彦驰放下承欢,对他父亲说:“爹,您是不是觉得承欢很眼熟?我初次见承欢也是这种感觉,如亲人般的感觉,真得是很奇怪的感觉。”
江一然马上敛了恍惚不安,他笑着说:“彦驰,你说什么傻话,爹从未见过承欢姑娘,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未听说过。彦驰,你觉得承欢姑娘眼熟,那是你对承欢姑娘恋恋不忘,想得多了,自然就觉得如亲人般的感觉。”
江彦驰释然,他拉了承欢的手说:“承欢,叫爹。”
承欢涨红了脸,‘吭吭哧哧’好一阵叫不出声,‘爹’这个词既陌生又熟悉。无数次她的梦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如江一然一样慈祥,无数次她都在梦中喊着爹爹,可午夜梦回,只有主人在旁抱着她。
江一然看着承欢的窘态,忙解围:“承欢,就叫江伯伯吧。”
承欢感激得看着江一然,江一然的善解人意,让承欢生出无比的信赖和亲近感。江彦驰对站在他父亲身后粉面桃腮的女孩子说:“梓萱,平日你像只叫八哥一样,今日你嫂嫂回家,你到傻了,不知叫人!”
江梓萱马上撒娇地说:“哥,你们只顾着自己说话,有我插嘴的份吗?”说完,她笑嘻嘻地盯着承欢看了又看,承欢窘迫得垂下头。江梓萱亲热得挽着承欢说:“嫂嫂,瞧你动不动就红脸,日后下人可要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
秦霄霜马上接过话:“妹妹,别听梓萱胡说八道,在这府里谁敢这么大胆?别说下人们不敢不敬,就算彦驰哥日后欺负你,姐姐也决不轻饶。”
承欢红着脸暗暗瞧江彦驰,江彦驰哈哈笑着拉承欢进了屋,他轻声问:“承欢,你是休息一会再吃饭,还是这会子吃饭?”
承欢暗暗思量,现在已是正午吃饭的时辰,虽然她不知世事,但让大家等她一个外人,终是不妥。她低声回,现在就吃饭。
一个老成的丫鬟过来替承欢净手。片刻,造型精美、刀功精细的漕帮传菜端了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金钱虾饼、雪冬烧山鸡、奶汁肥王鱼……秦霄霜夹起如一幅水墨山水画的盐焗鳕鱼肚皮肉,递到承欢碗里,承欢默默接过细品,清鲜平和,浓纯兼备。
江彦驰一直都在仔细看着承欢,他担心地问:“承欢,合你口味吗?你日常喜欢吃些什么菜式?”
江彦驰担心是不无道理的,承欢虽在雪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看承欢在雪园房间的陈设,看承欢的用度,知道楚离虽然对承欢冷酷暴虐,但生活上却是娇惯着承欢。
承欢急忙说:“承欢日常也是吃得这样的菜式,没有什么不合口味的。”
江梓萱吃惊地问:“嫂嫂,你日常吃得是这样的菜式?”
承欢点头答:“差不多是这样的菜式,因为吃饭的人少,每顿没有这么多而已。”
承欢这话说完,不仅江梓萱愣了神,连见惯了大场面,处理府内诸事的秦霄霜也暗暗吃惊。虽然府内富足,几乎天天都有帮内弟子和各地的客商送土特产过来,但也不是日日都做如此繁杂、精致的私房菜。
道道主菜上毕,各色的汤羹、点心端了上来。只见汤羹澄明莹澈,香滑绕舌;细点嫣红映绿,鹅黄衬紫。江一然慈爱得夹一块千层油糕放到承欢碗里。承欢惊诧得看见江一然右手铜钱般大的红印,这红印竟生在手掌中,很是奇怪。
江一然见承欢盯着他手中的红印,他温和地说:“承欢,这是胎印,自小就长在江伯伯手上。”随后他吩咐秦霄霜:“霄霜,日后承欢的用度不依府里的规矩,只要承欢开口要的东西,你想千方设万计也要给她办好!”
【第029章】评事香堂议难事
秦霄霜眼里瞬间飘过一丝嫉妒,但马上恢复到常态,她笑着说:“江伯伯,妹妹的用度自然是不限制的,就算妹妹不开口要些什么物件,霄霜也会尽心尽力替妹妹考虑周全。”她顿了顿又诚恳地说:“江伯伯,以前彦驰哥没有娶亲,府里没有管事的夫人,霄霜暂且硬着头皮接下管理内务的事。如今妹妹来了府里,霄霜自然要把诸事交给妹妹打理,妹妹想要什么直接吩咐她们去办就成,霄霜日后还不是听妹妹的差遣。”
秦霄霜边说边仔细观察江彦驰和江一然。江彦驰微微愣了愣,承欢马上惊慌得摇头,哀求地望着江彦驰,江彦驰赶紧拉着承欢的手,安慰承欢:“承欢,彦驰不会让承欢辛苦的。”他又对秦霄霜说:“霄霜,你是个劳心劳力的命,真让你闲下来,还不让你难受死。你呀就好生地管理府里的事,到时你出嫁,我多给你置办些嫁妆。”
秦霄霜暗暗出了口气,但她面带委屈地说:“彦驰哥,你倒是会心疼妹妹,把妹妹当菩萨一样供着。只是我的命生得不济,每日劳神费力当粗使丫鬟,天天小心谨慎的忙碌,怕还是不会如每个人的意。”
江彦驰笑骂:“霄霜,瞧你这张利嘴,到好似我们是百般挑剔的主,就你一人在受苦受难。”
江一然也笑:“霄霜,这家少不了你,这些年也亏了你尽心尽力的打理家事,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江伯伯都知道。要说不会让每一个人都如意,这也很正常,家大口阔的,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了,人的心是无止尽的,今日这个人是这个要求,明日那个人又是那个要求,哪能全满足的了?大凡懂些道理的人,也能体谅你的难处。”
秦霄霜这才收了委屈,展开笑脸百般照顾承欢。
饭后,秦霄霜领着众人到了承欢的住处。这是一处造型别致的庭院,离江彦驰住的地方不远,一段曲廊连着一潭幽静的池水,院里一株老藤,四周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盆景。
一个伶俐的丫头见众人走来,忙迎了上去,秦霄霜拉着承欢的手说:“妹妹,这丫头是我的贴身丫鬟冬儿,虽然愚笨,但手脚也勤快。别的丫头侍候妹妹,我怕她们照顾不好妹妹,想想还是让冬儿来照顾妹妹。妹妹先用用看,倘若不中意,妹妹看哪个丫头合心意,我把她们调过来。”
承欢慌得直摇头,冬儿是秦霄霜的贴身丫鬟,她怎能使唤。
江一然和蔼地安抚承欢:“承欢,冬儿倒是个乖巧的丫头,霄霜为你竟忍痛割爱,这番苦心到也难得。”
承欢赶紧瞧江彦驰,江彦驰点点头,承欢也就没了言语。
进了厢房,一扇花鸟屏风隔开了圆润流畅的紫檀木床,五色流苏的绮帐绣着层次分明叠峦的桂枝、百合,条案上摆放名贵的瓷器。
江彦驰见秦霄霜安排得很是周到,也放了心,他耐心地把承欢哄睡,到了评事香堂。
江一然和帮中众长老、堂主正在等他,江彦驰看着众人焦急的神态,知道他们为了运漕粮的事发愁。自去年遇到百年一见的特大旱灾后,北方大部分地区都绝收,朝廷开仓放粮维持了一段时间,可如今是青黄不接的时分,原先遭灾的地区越发艰难。听山东的弟子说,北方时常有饿死人的事发生,朝廷紧急调运苏南和浙北的储备粮救急,漕运空前的吃紧。
陈长老见江彦驰步入香堂,马上问:“帮主,昨日漕运总督李大人又亲自登门拜访,我们现在到底何去何从?”
江彦驰暗想,漕运总督李大人这几天日日登门拜访,可见朝廷对南粮北运催得紧急!不然与两江总督等封疆大吏平起平坐,掌管长达3580里漕粮运输,节制江、浙、鄂、赣、湘、豫、鲁七省,有‘天下九督,淮居其二’的漕运总督不会这般焦虑!
这事要是放在往常,江彦驰肯定会毫不犹豫倾属下一百二十八帮之力,运送漕粮。可现在正是春茶上市之时,江、浙、皖茶商于去年就已付了一半运银,如今不承运攀附于漕帮茶商的茶叶,于理于情也不合!再说了,新茶上市抢得就是一个‘鲜’字,过了清明,新茶的身价就会一落千丈,朝廷的事是大事,可茶商一年的指望也在这一季,确实是左右为难。
江彦驰见众人焦灼得望着他,等着他最终定夺,他神色如常地坐定喝茶,众人见帮主从容的神情,也放松了心态。
江彦驰喝了半盏茶,沉稳地吩咐:“传令下去,全帮所有大船运送漕粮,所余小船停运其他物品改运春茶,72只香火船只余十条船应急,其余全部转运春茶,各省各帮来总舵一律走旱路。”
安徽省帮的赵堂主缓缓说:“帮主,即便如此,运力也远远不够啊!”
【第030章】生生死死为红颜
赵堂主说得很实在,漕帮垄断了运河沿线的漕运,所属九千多只船几乎是大船,用微乎其微的小船,运送几省的春茶确实是杯水车薪。
江彦驰爽朗得笑:“我漕帮自建帮以来,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如今就做上一笔贴本的生意!曹长老,我听说近几年江湖新近崛起一个走旱路的‘宏远’镖行,你看看他们运力有多大?”
曹长老马上答:“帮主,据本帮掌握的情报来看,‘宏远’镖行虽然速度快,但只走小量的、值钱的货物,运送大批量的货物恐怕很难。”
曹长老话一说完,众人默然。旱路确实不具备大规模、长距离的调运能力,如果改在旱路用人力和畜力运送漕粮,一路上边运边吃,恐怕还没运到,粮食就已经被吃光了,也只有漕运才能实现大规模的转运。
江彦驰成竹在胸得说:“曹长老,你先去和‘宏远’镖行接洽,他们能承运多少茶叶就算多少。陈长老,你把茶商急运的数量和目的地仔细做个清单,我们按照轻重缓急安排走货。当然就算开足运力也只能运送一小部分茶叶,但国难当头,先不说朝廷历来对我们漕帮礼遇三分,就看遍地饥民张着嘴巴等米下锅,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沿岸民众看到数千艘漕船运送粮食,对安定人心也大有裨益。”
江、浙、皖省帮的堂主听了帮主这话,默不作声。虽然漕帮主要是转运粮食,但漕粮的运价比茶商开的运价低得多,再者官府衙门办事的官员都端着架子,虽有求漕帮,但尽说些官话,还常常拿大帽子压人,不比茶商活络讲江湖道义。但他们也知道帮主的处理是正确的,不全力承运漕粮,耽误了漕运的期限,这也意味着给朝廷找麻烦!朝廷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