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至大报恩寺,江彦驰执承欢的手下船,承欢心神不定地跟着江彦驰。
寺里高僧德清法师迎了出来,江彦驰微笑着上前行礼,德清明慧的眼里有着高兴,承欢看他们神态竟是十分熟悉。
上香完毕,到禅房小坐。德清法师赞赏地对江彦驰说:“江施主,听说你为了救灾漕粮,损失了不少利益,你不仅给朝廷分了忧,连茶商、茶农、灾民都很感激你。”
江彦驰含笑说:“大师,您前些日子不是问弟子,运河有几条船么?”
德清法师眼里闪着平和的智慧,他点头说:“江施主觉悟了。”
江彦驰回:“承大师指点,弟子刚刚开窍,运河不只两条船,运河有三条船。”
德清法师笑,再次点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运河第三条船是与民为善。”
德清法师祥和的声音有着清明:“江施主悟到了。”
德清法师看一眼承欢,缓缓又问:“江施主,可知缘分么?”
江彦驰眼角带笑地说:“法师,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相见。”
德清法师平静地说“江施主,缘分是命中注定但也要随缘,随缘不是得过且过,因循苟且,而是尽人事听天命。”
德清法师和江彦驰的谈话,承欢听不懂,她想得全是那块血玉,她见秦霄霜和江梓萱悄悄出了禅房,她也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王家的少东家立在沉沉夜色里,他看见承欢,慢慢走了过来。
“小姐,你认识媚娘?”
承欢恐慌地点头。
“媚娘的孩子可好?怕是到入学堂的年龄了?”王方生的声音竟有丝淡淡的自嘲。
承欢不知如何回答,她想到了媚娘满脸欢颜,转眼自卑的落寂;她想起媚娘说血玉镯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爱血玉镯子胜过爱她自己!
半响,承欢鼓足勇气说:“王公子,媚娘没有孩子!媚娘从未忘记您,一直都未忘!”
王方生脸色大变,他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承欢虽害怕,但还是坚定地说:“媚娘的良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大笑,不可置信地大笑,王方生笑着问承欢:“真真好笑,媚娘随了钱塘才子柳元去了,她怎会想到我?”
王方生的笑声带着深深的悲凉,承欢上前一步,她加重语气说:“公子,那只血玉镯子是媚娘的命根子,须臾不离身。”
王方生转了声调,惊问:“既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欢踌躇犹豫,她不知该不该告诉王方生事情的真相。王方生见承欢沉默不语,他抓住承欢的肩,急切地再问:“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承欢眼前出现那个如血的残阳,几道长甲划过的深痕,柱下碎了半只的血玉镯子。她咬咬牙,她要让媚娘上天之灵得到安息。
“王公子,媚娘爱您,她为了让您不和家庭决裂,接受了所有的耻辱。”
王方生全身颤抖,片刻他惨然大笑,如夜枭般惨笑!
王方生的笑声未落,一支飞镖直指承欢的咽喉,王方生贴身的小厮急忙推开王方生和承欢,飞镖还未着地,几个穿夜行衣的人杀了过来。
王方生急忙抱着承欢躲闪,在躲闪中,他焦急地说:“告诉我,媚娘现在在哪里?”
承欢没有答话,另几个黑影飞快得逼了上来,他们眼里闪着冷酷无情的目光,他们出手快如风,利剑之下全是王方生的死岤。
【第039章】自作主张的怒气
承欢吓得尖叫连连,和王方生小厮搏斗的黑衣人立马转了方向,朝王方生这边奔来。
刀光剑影中,承欢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几个黑衣人的剑竟指向杀王方生的人。
王方生见承欢未答话,他抓承欢的手越来越用力,承欢慌得不停摇头,抬眼见江彦驰站在正殿的台阶上锐利地看着她们,而她们四周不知何时来了众多的弓箭手。
那些黑衣人也发觉四周全是弓箭手,他们立刻住了手,分散从四处突围。弓箭手看着江彦驰,江彦驰冷冷说:“放了他们,免得污了佛门的清净。”
黑衣人飞速逃命,江彦驰如寒霜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算你们命大,下次再见,加倍算帐!”
江彦驰转眼看着王方生和承欢,他王者的霸气如泰山压顶,王方生不由得松了手。江彦驰缓缓走下台阶,他环着承欢的肩向寺外走去。
承欢回头看王方生,王方生眼里狂乱焦灼,承欢住了脚步轻声对江彦驰说:“彦驰,我有话和王公子说。”
江彦驰松手,承欢慢慢往回走,王方生眼睛死死盯着承欢变白的嘴唇。
“公子,您若是能答应媚娘最大的愿望,我就告诉您媚娘的下落。”
王方生立刻点头。
承欢缓缓说:“媚娘已经在天国了,她最大的愿望是您过得幸福!”
王方生脸如死灰,极致的痛苦让他全身剧烈颤抖。
承欢立在那里,她呆呆地看着巨痛的王方生,她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发颤。
江彦驰走了过来,他弯腰抱起承欢出了大报恩寺。
王方生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江帮主,在下欠帮主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下日后再还!”
江彦驰淡然道:“王掌柜,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自己保重。”
一路,江彦驰缄默不语。一路,承欢心惊胆颤。
回房,江彦驰取下闪着冷冷寒光的凤血剑,坐在灯下仔细擦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刀锋。
承欢怯生生地走进江彦驰,江彦驰没抬头地说:“承欢,睡吧。”
承欢站在原地没有动,江彦驰目无表情地又说了一遍:“承欢,去睡吧。”
承欢默默转身,这几日和江彦驰相处,虽然时间并不长,可她对江彦驰有了深深的感情!这种感情由内心的抗拒,到不知不觉地接受,等到承欢惊慌得发觉异样时,爱已经深深地在心里扎了根。
承欢回头,见江彦驰脸色如霜,她到了一杯茶,跪在江彦驰腿边递给他。江彦驰接过茶,仍是不语。
承欢低声哀求:“彦驰,承欢错了,求你不要不理承欢。”
江彦驰抬起承欢的下巴,他盯着承欢的眼睛问:“承欢,你错在哪里?”
承欢嗫嗫嚅嚅地说:“承欢不该和王公子说话。”
江彦驰松了手,生气地说:“承欢,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承欢不知所措地望着江彦驰。在雪园,她和旁的男子在一起是主人的大忌,她刚才和王方生说了不少话,想是也犯了江彦驰的大忌,可江彦驰竟说不是这个错?
江彦驰一把拉起承欢,呵斥:“承欢,你知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和王方生?”
承欢惶惶然,江彦驰压抑着怒气又说:“承欢,你这个傻丫头,又笨又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很怕失去你!”
江彦驰把承欢拽到书桌跟前,他写下一排字,对承欢说:“承欢,知道是什么字吗?”
承欢自卑地摇摇头,江彦驰拉着承欢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爱惜自己,永远不让彦驰担心害怕。”
【第040章】当铺里的金凤凰
江彦驰把笔递给承欢,说:“承欢,照着我的字,写满这张宣纸。如果写完还不长记性,你就日日写,写到你知道爱惜自己为止!”
承欢在屋里老老实实地写字,江彦驰在院里舞着凤血剑。他今日心情又慌又乱,到不是怕盐商王家的报复,虽说盐税在国库收入占相当大的比例,虽说王家也是官商,但王家是不敢和漕帮翻脸的!倘若王家一旦翻脸,漕帮不承运王家的盐碱,就好比掐断了王家的命脉。江彦驰百般担心的是承欢揭露了王家的秘密,怕王家的人暗中痛下杀手。
再则看今日的情形,另一路人马定是楚离的人。虽然他在金陵城外派人阻止粉红凤头鹦鹉进入城内,没想楚离的人还是找到承欢。他很清楚楚离找到承欢,承欢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今日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慌乱过,他徘徊不安,他不想跟楚离一样把承欢禁在家里,可是让承欢接触外界,不出三日承欢就会有杀生之祸!他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如常日一样冷静,可他心绪始终不宁,投入的感情太深,太过于在乎承欢,患得患失之感此起彼伏。
好久,江彦驰才定下心神回屋,承欢字已写完,她低头站在门口如做错事的孩子,江彦驰心里飘过一丝不忍,他放下剑,温柔地把承欢抱在怀里。
承欢鼓起勇气说:“彦驰,承欢以后会听彦驰的话,不让彦驰担心。”
江彦驰抚着承欢的头发,柔声道:“承欢,彦驰不是让你封闭在家,彦驰也希望你开朗快乐,只是你要在彦驰确认安全的范围活动。承欢,彦驰爱你才会这样做,你能明白彦驰的心吗?”
感动和温暖涌上承欢脆弱的内心,这样柔和的温暖让她无比依恋,这样深情的表白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女人,而不是没有感觉的奴。
这几日,江彦驰请了女先生贾氏教承欢读书写字,江梓萱和秦霄霜也常来陪她。承欢渐渐熟悉府里的一些情况,虽然她仍然羞涩胆怯,但不像才出雪园那会,惊慌失措的惶惶然。
这一日,江梓萱和秦霄霜正和承欢说着话,秦霄霜的管事丫头云儿拿来一只凤钗,这支钗镂空成云形,中间镶嵌红宝石,很是好看。
秦霄霜高兴地说:“瑞祥当铺的掌柜还真是有心,我日前只是要他留心有没有典当的首饰,没想他今日就送了过来。”
江梓萱瘪瘪嘴说:“霄霜姐姐,你犯得着买旧首饰吗?你想要什么物件,买新的多好。”
秦霄霜正色道:“妹妹,你不当家,怎会知道柴米油盐贵!今年彦驰哥收购了茶商的春茶,帮中的进项少了许多,我爹说,彦驰哥把他自己的用度减了一半,我虽不能为彦驰哥分忧,但合理节流是应该做的。倘若我大手大脚的开销,府里其他人不都没有个止尽吗?”
云儿在旁说:“二小姐,秦小姐不仅把我们院里的用度减了下来,连她自己的月例也减了一半。”
江梓萱愣了一愣,赶紧说:“霄霜姐姐,府里还是富足的,多年的基业也不会因为区区半年运银的减少,就过得艰难。”
秦霄霜说:“妹妹,当家过日子可要想得长远些,细水才能长流。再说了,这凤钗并不比老字号的首饰差,你看这成色,这做工也很难得,这钗我也很喜欢,价钱又只有常价的二成,又节省又买到中意的首饰,何乐而不为!“
秦霄霜把凤钗递给承欢看,问承欢这钗可好?承欢忙说好。
秦霄霜又说:“妹妹,瑞祥当铺离我们府不远,从后门出去左转,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妹妹若是不嫌弃,姐姐为妹妹挑几件首饰,虽然姐姐没什么大的家产,但买几件首饰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来。”
承欢慌忙说:“姐姐,不用麻烦姐姐,承欢呆在府里,不需要首饰。”
秦霄霜笑着拉着承欢的手说:“妹妹,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总不能老是呆在这小院,日后你和彦驰哥成亲,帮中家眷的往来,府中日常事务你怎能不管?彦驰哥为帮中之事日夜操劳,你多少也应为彦驰哥分担一二呀!”
【第041章】君似青松妾如藤
承欢马上低了头默不作声。这几日她看到秦霄霜的忙碌,也看到秦霄霜八面玲珑处理府中之事,她还看到了秦霄霜柔中带刚滴水不漏的手段,她暗暗自卑。不要说要她处理府中事务,就是要她和丫鬟婆子多说几句话,她都胆怯。
秦霄霜抚着承欢手上的帝王绿手镯说:“妹妹,你这对手镯到是件名贵的首饰,可光有这一件首饰怎能应付各种场面,漕帮帮主的夫人起码也应有些体面才对,不然外人见了,还不知说彦驰哥什么话了。”
承欢心中一酸,她没有爹娘,没有人给她置办这些东西。虽然主人在雪园给她买了不少物件,她出雪园时,也还戴了些首饰,可那日落水后,江彦驰不仅把她的衣服全扔了,连她的首饰也全取下扔掉了,这对镯子还是她坚持要留下,江彦驰才没有扔掉。
如今秦霄霜这番话,让承欢越发自卑。她没有秦霄霜的能干,没有江梓萱的身家,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奴,能让江彦驰对她另眼相看,能让江彦驰好言对她,她都恍如梦境,做江彦驰的夫人,她怎敢奢望。
江梓萱见承欢眼角有泪光闪烁,忙安慰承欢:“嫂嫂,你放心,我们会照顾你,你若是不想要霄霜姐姐买首饰,那就不买好了。”
江梓萱边说边对秦霄霜使眼色,秦霄霜马上转了话题。
晚上江彦驰回到院里,承欢抑郁寡欢地坐在烛下看蜡烛淌烛泪,江彦驰心疼得拉着承欢的手出了小院。
承欢默默跟着江彦驰,江彦驰把承欢抱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背上,承欢害怕得抓紧马的鬃毛,江彦驰柔声说:“承欢,别怕,彦驰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彦驰一跃身也上了马背,枣红马立刻撒腿飞奔,承欢在颠簸中闭紧了双眼,江彦驰把承欢搂在怀里,低唱着《凤求凰》。
江彦驰坚实的胸膛给承欢以勇气,她慢慢张开眼睛,侧身望着江彦驰。江彦驰如雄豹的眼睛在夜色中灼灼发光,他俊朗的脸此刻带着百般的柔情,他低头对承欢耳语:“承欢,彦驰这几日太忙了,等忙过这几天,彦驰一定好好陪你!彦驰陪你去游西湖,去看断桥,去看许仙和白娘子相会的地方……”
承欢这几日听女先生说过,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她被白娘子执着的爱恋所打动,当时她还呆呆地问女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许仙和白娘子生生世世在一起?
而女先生说,世间的事不可能样样圆满,人生的遗憾随处可见。女先生还说,你觉得他们的故事哀怨凄婉,可还有多少你没有听到的故事,其中的离别哀愁你却感受不到,其实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当时承欢还惆怅好一阵,现在江彦驰说陪她看断桥,她没由来的心慌,她抓紧江彦驰的衣服说:“彦驰,承欢不想去,承欢只想呆在家里。”
江彦驰柔声哄她:“承欢,外面的世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怕,其实人生的美好处处可见。承欢,你不要怕,彦驰会保护你,彦驰会陪你走过千山万水,彦驰会陪你红颜变白发。”
承欢怀疑地问:“彦驰,你会陪我红颜变白发?”
江彦驰认真地点头,肯定地说:“承欢,彦驰会,彦驰绝不食言。”
江彦驰把承欢带到城外的紫金山脚下,他从包袱里拿出七盏孔明灯,又握了承欢的手在灯上写下:愿得承欢心,白头不相离。
当七盏五彩的孔明灯升上天空漂浮摇曳时,江彦驰大声地呼喊:“承欢,我爱你!彦驰好爱承欢!”
寂静的夜,明月的清辉,群星的璀璨,远去的祝福,山谷里荡漾的回音,这一切的一切让承欢恍如梦境。
江彦驰一把抱起承欢飞转,承欢的裙角扬起盛开如莲的弧度,江彦驰大声说:“承欢,跟着彦驰一起喊,承欢、彦驰生死永不相离!”
承欢红着脸羞怯得小声喊,江彦驰鼓励地说:“承欢,大声喊,你喊出来就会觉得酣畅淋漓!”
承欢的声音逐渐变大,终于她和着江彦驰的声音大声喊:“承欢、彦驰生死不相离!”
当承欢用力喊出这句话时,她心中的忧伤突然消失,幸福把她的心撑得满满的……
回程的路上,承欢放松好多,她软软地靠在江彦驰怀里,晚风吹过他们的发梢,变暖的气温滋润着他们的心灵。
江彦驰吻吻承欢红扑扑的脸颊说:“承欢,我明日要到京里办些事,几日就回,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到府外去,知道吗?”
笑容马上从承欢脸上消失,她失神地说:“彦驰,不要走……”
【第042章】难舍难分的离别
江彦驰笑:“承欢,已经离不开彦驰了?彦驰说过承欢会爱上彦驰的!”
承欢马上低了头说:“彦驰,我好怕……”
江彦驰柔声道:“承欢,不要怕,在自己的家里没什么好怕的,爹会照顾你,家人都会照顾你。”
次日一早,江彦驰百般交待青儿仔细照顾承欢。吃早饭的时间,江彦驰千般叮咛秦霄霜,要她由着承欢的心性,不要委屈承欢。临走江彦驰对江一然万般嘱托,要他和江梓萱多关心承欢。
江一然脸上是永不落的笑容,他笑容可掬地说:“彦驰,看来这世上承欢是你最大的牵挂!往常你行事冷静利落,自从有了承欢,你变得如妇人一样婆婆妈妈。看样子过些日子,你到哪里都要带着承欢,到哪里都放不下承欢。”
江彦驰陪着笑脸回:“爹,我知道分寸,只是承欢才接触世事,我担心而已。等日后承欢适应了环境,我自然就会放下心来。”
承欢一直默默不说话,送江彦驰出府的时间,她紧紧抓住江彦驰的手,她的手冰冷苍白。
江彦驰心疼得抚着承欢的头发,轻声道:“承欢,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呆在家里,千万不要到处走动,要干什么事,吩咐秦霄霜就行。”
承欢红着眼睛点头,秦霄霜满脸堆笑得说:“彦驰哥,你就放心忙帮中的正事吧!家里有江伯伯看管,我们都会爱惜承欢。”
宏远镖行的镖头聂远刚好来漕帮,他看到这一幕,打趣得说:“江帮主,小弟看帮主和夫人如此恩爱,当真羡慕啊!真真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承欢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看聂远,聂远温文典雅的沉静,让她不由得怔住了,聂远竟有种她似曾熟悉的感觉。
承欢轻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江彦驰的眼睛,他握承欢的手越发紧了,但他的神色仍然爽朗。
聂远仍笑着开玩笑:“江帮主,本想赶在你进京前,找你说说镖银一事,没想耽误帮主和夫人恩爱了。”
江彦驰柔和地看看承欢,说:“承欢,你回去吧,我和聂镖头谈点事。”
承欢垂下头松开手,江彦驰看着承欢进到府里,才转头和聂远说事,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的脸色恢复到日常的冷静硬朗。
江彦驰客气地请聂远到帮中喝茶,聂远忙说:“江帮主要出门办事,小弟就不过多打扰。小弟此次前来,是想说帮主为茶商意薄云天,小弟没有帮主的海量,但还是能出些薄力,这次运茶叶的镖银,本镖行全免,就当为茶农做些善事。”
江彦驰暗想宏远镖行事果然非同一般,镖行在江湖行走,靠得就是四方朋友的关照,靠得就是平日的为人处世。聂远不吝重金广结人缘,雪中送炭结交各方的行事风格,恐怕在江湖中积累了非常深厚的人脉,不然宏远镖行走镖不会这么顺风顺水。
但江彦驰婉拒:“聂镖头,贵镖行做得就是走镖的生意,贵镖行已解了我帮燃眉之急,我帮已感激不尽,怎能再让贵镖免镖银!再说了,我帮虽有些损失,但帮中还有些薄底,日后本帮若是遇到困难,再找贵镖相助。”
聂远见江彦驰如此一说,也就罢了。
承欢在青儿的搀扶下回了小院,到屋后她哀伤难舍得望着床上的双鲤枕头发呆。这些日子她和江彦驰日夜相处,她的心已全是江彦驰,这番江彦驰外出办事,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江彦驰飘走了。
青儿见承欢伤心难受,她不停安抚承欢,转移承欢的思绪,和承欢说着闲话。
这一日秦霄霜和江梓萱几乎在院里陪着承欢,江一然不时派人送些稀罕的果品吃食,秦霄霜也找了苏州有名的绣娘替承欢缝制衣服。
下午三姐妹正吃着茶,一个婆子急急跑来,秦霄霜当下冷了脸道:“张妈妈,按说你也是江家的老人,怎么行事还是如此莽撞!你不知道帮主不准闲杂人等到这院?你不知道不能扰了小姐的清净?我若不是看你还有些脸面,到要罚你半个月的例钱!”
这话让张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江梓萱解围:“张妈妈,你有什么紧急的事?”
张妈妈嗫嚅地回:“青儿的娘被毒蛇咬了,她的兄弟在府外等着她,要她赶紧回去见她娘最后一面。”
张妈妈的话还未说完,青儿已急得晕倒在地,承欢惊慌地拉青儿,她着急地说:“青儿,你快醒醒!”
秦霄霜立马含了一口茶喷在青儿的脸上,张妈妈又不停捏青儿的人中,半晌,青儿缓缓睁开眼,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承欢急忙说:“青儿,你快些回家吧。”
青儿虽伤心,但她坚定地摇头:“小姐,青儿不回家,帮主要青儿侍候小姐,帮主没回来,青儿不能走。”
承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江梓萱踌躇片刻,说:“青儿你只管回,到时我跟我哥交待。”
青儿仍旧不肯,江梓萱变了脸色:“青儿,难道你还怕我们害了嫂嫂不成?”
【第043章】江父严厉地呵斥
青儿吓得摇头,承欢拉着江梓萱的手,陪着笑脸说:“妹妹,你不要生气,你疼承欢都来不及,怎会害承欢!青儿是怕彦驰回来责罚她。”
秦霄霜也忙着安抚江梓萱,又命人拿了云南秘制的蛇药和二两银子交给青儿。青儿一面深深担心她娘,一面看众主子的神情,也就和她哥回了家。
青儿刚走,秦霄霜谨慎地看着江梓萱,说:“梓萱,青儿家去了,承欢妹妹身边也没个放心的人侍候,你看能不能把你贴身妥当的丫鬟,派来侍候承欢妹妹几日?”
江梓萱豪爽得说:“没问题,就派玉儿过来吧,这丫头也还机灵有眼力。”
就这样玉儿贴身侍候承欢,玉儿也确实有眼力,每每承欢刚准备做些什么,玉儿就已替承欢办好。
夜里,玉儿在床边侍候承欢睡觉,她手里不空地缝着一块棉布垫子,承欢看玉儿不停地忙活,问:“玉儿,你缝这些东西干什么?”
玉儿脸一红,小声答:“小姐,这是月事用的垫子,我们做丫头的哪有那么多闲钱用一次性的垫子。”
承欢心里一凛,忙问:“玉儿,这垫子不是府里备的吗?”
玉儿吃惊地望着承欢,说:“小姐,这些都是各人自备的,二小姐和秦小姐也都是自己出银子差丫鬟置办,府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府里怎会备这样的物件!”
承欢听后神色暗了暗,她这几日月事也要来了,她原在雪园,这些事都是妈妈操心置办,可如今在江家,她却不知如何是好?江彦驰虽对她百般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女人的事不可能考虑得这么仔细,再者帮中的大事就够江彦驰忙碌的,她不能向秦霄霜那样替江彦驰分忧,她已感无用,她又怎能让江彦驰为这些细微小事操心。
夜里,承欢辗转反侧睡不着。府中各人都有月例钱,江一然吩咐秦霄霜,她不按府中主子的用度,想要什么就添置什么,如此一来,她却没有半分银两。如今要她添置月事用的物件,她没有任何钱,她该怎么办?找秦霄霜添置这些东西,秦霄霜马上就会办,可府里的女人都自己添置这些物品,她又怎能违例让人说闲话。
一夜未睡安稳,吃早饭的时间,江一然看到脸色苍白的承欢,他担心地问:“承欢,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等会找个大夫瞧一瞧?”
承欢慌忙说:“伯伯,我没事。”
江梓萱笑:“嫂嫂,是不是没有我哥陪,你不适应呀?”
承欢立刻从脸红到脖子,江一然冷着脸呵斥江梓萱:“梓萱,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没个遮拦!你这话让韦绍其听到了,怕是认为江家没个家教!你也不怕你婆家的人耻笑!”
江梓萱听她爹这么严厉呵斥她,话又说得这么难听,她女儿家的脸皮也薄,马上哭着跑出了饭厅。
秦霄霜见状,慌忙放下碗去追江梓萱。
承欢见此场面,她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她自责让大家不开心,此时主人的话浮在了耳边:承欢,你是祸水!你是妖孽,你会害人!这世上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你的阴气!
江一然见承欢惊惶不安,忙柔声安慰承欢,可承欢仍是百般难受。吃过早饭回屋,承欢的肚子一阵阵地疼,她小心解开裙子,血印在小裤上,月事竟提前来了!她慌忙拿了帕子垫在小裤上。
上午她心里一直犹豫,是找秦霄霜,还是不找秦霄霜?找了秦霄霜这月有了着落,下月又怎么办?
正当她百般思量时,秦霄霜派了管事的丫头云儿过来,说是外省几帮送了不少稀罕物件,让她去挑选。
承欢淡淡说不想要,她在雪园有妈妈安排一切,她百事不用操心,对于这些物件她到看得淡泊。
云儿见状,着急地说:“小姐,您还是赶紧去吧!秦姑娘说了,只有等您挑剩的东西,才可以分发到其他各处。”
玉儿也百般催促承欢,承欢看她们如此焦急,想想说:“玉儿,你去给我挑上一两件物品。”
玉儿起初不肯,承欢板下脸,她方和云儿走了。承欢等她们出了院子,马上走到后门,她记得秦霄霜说从后门出去左转,眨眼的功夫就会到瑞祥当铺,她要当掉手上的翡翠手镯。
瑞祥当铺门脸宽大厚重,金字招牌闪闪发光,承欢站在街角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低着头进了瑞祥当铺。当铺有不少人,掌柜正陪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喝茶,那男子见到承欢,眼神变得深沉。
【第044章】典当的翡翠镯子
瑞祥当铺的伙计接过承欢手中帝王绿手镯,他的眼睛立刻放出光彩,他马上拿了帝王绿手镯找来管事的。管事的一脸世故圆滑,他见了帝王绿手镯眼里出现惊喜,但他不紧不慢地问:“小姐,您是死当还是活当?”
承欢不知管事说的什么意思,她红着脸半日说不出话来,管事的一双精明的眼睛轻扫一眼胆怯的承欢,柔声说:“小姐,死当就是当掉的东西永远不能再赎回去,但当价较高。活当,东西倒是可以赎回去,但当价很低,而且赎回当票,还要付利息。”
承欢马上说:“那就死当吧。”这帝王绿手镯没被江彦驰扔掉已是万幸,更何况她日后也没钱赎回这镯子。
管事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温和地又说:“小姐,您打算当多少银子?”
承欢不知这镯子能当多少银子,她对金钱没有感观认识。管事见承欢又怔在那里,他仍旧不温不火地说:“小姐,您看当二十两银子如何?”
二十两银子,秦霄霜买凤钗也只用了二两银子,青儿是大丫鬟,月例也不过一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应是不少。
承欢点头说:“那就二十两银子吧。”
管事极力按耐住狂喜,急忙写下当票,让承欢签字画押,承欢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朱红的印泥按下指印。
掌柜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得看着这一切,喝茶的锦衣男子也若无其事得喝茶。
承欢接过管事递来的二十两银子,小心地放入荷包,然后她脸带笑容出了瑞祥当铺。
刚走到街口,四五个蒙面的男子围住承欢,承欢惊吓得望着他们发抖。
“小姐,今日算你命不好,我哥们几个手气差,钱输得精光,你赶紧把银子拿出来,若是不给,我们立刻要你的命!”
承欢脸色苍白,她哆哆嗦嗦掏出银子放在地上,那几个贼只扫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把承欢围得更紧了。
承欢惊恐地问:“你们不是要银子吗?我已经给了你们,你们快放我走。”
“放你,我们自是会放你,但不是在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哥们很穷,想把你卖到青楼换几个银子。”
承欢颤抖着嘴唇叫:“不要这样,放我!放我!”
一个恶人小声说:“大哥,此处不宜久留,先把她带到僻静地再动手。”
领头的一点头,承欢的双臂就被两人按住,嘴里也塞了一块厚厚的棉布,一个黑布口袋马上从上至下把承欢罩得严严实实,承欢在袋子里挣扎扭动。
恶狠狠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老实一点,要是再不老实,我们现在就一刀结果你!”
承欢吓得不再挣扎,但她如筛糠样抖动,她在黑暗中感觉袋子被提了上来,而后她听到刀剑的搏击声,片刻袋子往下坠,她重重得摔落在地底。
黑布口袋很厚实,承欢眼前虽然一片黑暗,但仍能感觉刀光剑影围着她,她感觉好几次剑已离她近在咫尺。
承欢在黑布口袋里吓得魂不附体,打斗声渐渐弱下来,直至停止。
没一会,一双手解开黑布袋,承欢突然见到光明,眼睛被刺得一阵恍惚。
这时,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小姐,您没事吧?”
【第045章】月事引起的风波
承欢赶紧用广袖遮住眼睛,好一会她才放下袖子,看眼前扶着她的男人,是那个在瑞祥当铺喝茶的锦衣男子。
那男子着急得看着承欢,他已没有刚才在当铺里的沉静。他不顾男女授受不亲,拉着承欢的手说:“小姐,快走,这里杀机四伏!”
承欢头晕脑胀得跟着这男子走,她迈着细碎的莲步踉踉跄跄,那男子回头看着承欢的狼狈,他咬咬牙说:“小姐,小的得罪了。”
那男子正准备抱起承欢,江彦驰冷冷的声音传来:“放手!”
那男子一愣,缓缓放了手。江彦驰马上把惊魂未定的承欢搂在怀里,然后快速得观察四周。
蒙面的男子都已到在地上,致命的伤口血流似河,江彦驰扫一眼江源,江源立刻揭开地上蒙面男子的面巾,是西域人。
江彦驰回头审视救承欢的男子,那男子已经恢复沉静。江彦驰和气地说:“多谢义士搭救内子,容我备些薄酒感谢义士的拔刀相助,义士可否给我一个聊表谢意的机会?”
那男子平静地回:“谢谢兄台的好意,这些歹徒太过毒辣,在下实在看不过眼才教训教训他们,其实任何人见到此事都会打抱不平。”
那男子见江彦驰还有挽留之意,他马上又说:“兄台,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他日若有缘再聚首。”
那男子见江彦驰应允,马上快步消失在小巷之中。
江彦驰冷着脸紧抱着承欢回府,他刚进院里,只见秦霄霜和江梓萱带着各色的东西进来。
秦霄霜和江梓萱见到江彦驰大吃一惊,江梓萱惊讶地问:“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彦驰硬朗的脸这一刻更坚硬了,他疾言厉色得问:“秦霄霜,你是怎么当的家?江梓萱,你是怎么照顾你嫂嫂的?”
江梓萱不明就里,忙说:“哥,我们对嫂嫂很好啊!青儿娘被毒蛇咬了,我把玉儿派过来给嫂嫂使唤。刚才各省帮送了不少物件过来,霄霜姐姐也是要嫂嫂先挑,然后再分发给各家,嫂嫂没去,你看我们还把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