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棣茹的话不带疑问,而是陈述,这让钟采苹微笑起来。
“姊姊终是知我。”她微喟。“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他,殷振阳既想娶别人,不是这一个,也会有另一个。”
“不是他娘派人来要求退婚的吗?”
“怕是他假传圣旨吧!”钟采苹讽笑着。
“你是说……”
石棣茹张口结舌,被她的话骇住了。
半个月前殷家的人上门退婚,为了顾及钟采苹的情绪,石家上下人等对此事绝口不提,石棣茹也回避与她谈及此事。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殷振阳一手主导。
钟采苹语音轻柔,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姊姊,这有什么好意外?以母亲的立场,哪会在乎儿子三妻四妾?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只有被承诺绑住的男人,才必须在女人面前表态。”
石棣茹不得不承认她分析得有理,只是更令她惊讶的是,钟采苹的反应未免太冷静了!
钟采苹若有所思地盯着障纱外被风扰动的粼粼水面,平铺直叙地道:
“倒是如今,我却看不出殷振阳到底想怎么样了。”凝望着满湖烟水,她絮絮道:“他对我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十年前吧,所以他以为只要有长辈一句话,我就会乖乖就范。”
她嗤笑了声。
“哪知今非昔比,我却丢回给他一个大难题。”
石棣茹知道她是指她要收回寒螭带一事。手上扣着殷家的传家宝,她绝对是有胜算的。
石棣茹不自觉地摇摇头。这样的表妹,是她所不熟悉的,尽管她知道在表妹娇弱的外表下,有着令人惊讶的聪慧机敏。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也不过三条路。”钟采苹拂开垂落腮边的发丝,沉吟道:“选我,选她,是两个都要。”
石棣茹微微一怔,道:“说是三条路,其实也只有一个选择,就算殷振阳要迎娶你进门,你也不肯上殷家的花轿。”
“这是当然,过了门便是他家的人。”她又嗤笑了声。“我坏了他的好事,真嫁过去,保不定哪天得急病猝逝。”
石棣茹沉下脸来。“苹儿不许胡说。”
什么生啊死的,是可以挂在嘴边说着玩的吗?苹儿最近却反常地提个不住,真令人担心。
钟采苹见表姊大有不豫之色,便转过话头道:“现在的问题却是殷振阳要怎么下台,他若处理得好,至多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他若处理不好,不但他们两个完蛋,恐怕连我也得搭上去。”
石棣茹一惊,忙追问道:“怎么是处理得好?怎么是处理不好?”
“如果他派人把寒螭带送回来,顺便带走烟云紫翠,对我来说是上上之策,至于他要怎么交代佩剑失踪,那他得自己想办法。”
解除婚约对苹儿也有不利,愈是低调行事对苹儿愈好,可是卡着寒螭带,却变成殷振阳近乎无解的难题。
“这不太可能。”
钟采苹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也觉得不可能。十年来他从没亲自来看过我,所以也不用期待他会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设想。”
顿了顿,她继续道:
“再来是他亲自登门道歉,就说他移情别恋,不敢委屈我与人共事一夫,所以只好退婚。当然啦,这就是他们自己找骂,我也少不得被说闲话,大家同归于尽。”
“苹儿!”石棣茹惊呼出声,她又提到死了!
钟采苹吐吐舌头,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她本生得极美,这个表情更是俏皮可爱,石棣茹虽想数落她两句,话到口边却是吐不出来。
钟采苹站起身,走到栏杆旁,拨开披垂的障纱,直视亭外水粼粼的湖面。
“再一种,就是拿我当替死鬼,是说我身有隐疾,是说我行为不检,让他可以理直气壮地退婚。”
“他敢这么做,我要他的命!”
钟采苹霍然回身,见石棣茹的脸色不带半点玩笑意味,她知道,这是表姊保护她的心意。
钟采苹故作轻松道:“别多想了,姊姊,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再说,你又不会武功,他可是我爹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呢!”
“傻苹儿,有钱能使鬼推磨,难道还不能叫人杀人?”石棣茹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留下你。”
钟采苹缓步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姊姊怎能这么说?他不想娶我是事实,当年我若被带到殷家,现在的处境只会更难堪。”
“他不想娶你?为什么?”
石棣茹不觉愕然,苹儿生得这么美,尽管她自己也是个美人,但比起表妹来,她自知远远不及。
“因为我的武功没有了!”
“可是……”
钟采苹没让她说完。“总之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石棣茹心头还翻搅着一连串的疑惑,但钟采苹说对了一句话——除了静观其变,现在她们什么也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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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敢!”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筛落一地的光影撩乱,徐徐凉风穿枝过叶而来,更凭添几分春困的娇佣气息。
即使不睡午觉,至少也该点上一炉馨香,沏起一壶清茗,张罗几碟点心,悠悠哉哉地闲话家常。
不论如何,这都不是大动肝火的好时机。
只不过,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要有长眼的,都看得出石大小姐现在很生气,额上青筋暴露,鼻翼翕张,身子不住发抖,两眼更圆瞪着好似铜铃一般。<ig src=&039;/iage/9764/360725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