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饿虎……夫人是饿虎……”小丫头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像是诅咒,搅得人心惶惶。
“闭嘴,不许再胡说八道!”青莲喝止住失了魂的小丫头,征询似的看向周玉轩。“小姐,这事太蹊跷了,咱们还是报官吧。”
周玉轩眼神飘忽,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青莲权当她默许,转身便要出去。
“等一等!”沉默良久的卿九九终于开口:“青莲,你确定要报官么?你真的觉得一切都没有破绽么?你确定事情会按照你的预想进行下去么?”
青莲回身,一脸讶然道:“法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让外面的人全部都回房去。”卿九九难得严肃,话语都冒着寒气。
“为什么?他们都是证人!法师,我想你……” 青莲已经摆出送客的架势,提高的音调却在郈千年的注视下不由降低。“……管太宽了吧。”
“耳环。我看到了。”青莲早前假借查看糜艳是否身亡时趁机将周玉轩耳环丢在她身上的举动,并没有能够逃脱卿九九的眼睛。从领他们进门开始,她的直觉就已经告诉她,青莲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青莲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强撑着将众人打发走,面上已然恢复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是周小姐杀的。但是你,在里面又充当了怎样的角色呢?”卿九九倒也也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
周玉轩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原本寂如死灰的眸子跳动着愤怒的火苗,稚嫩的脸被叫做仇恨的东西扭曲,双手紧握成拳。“是我杀了她!她该死!她该下十八层地狱!是她害死了我爹!不过就是因为爹说我从小没了娘要将一半的家产给我,这个毒妇就起了歹心,害死我爹。还好老天开眼,她半夜偷偷在屋里烧纸时的自言自语全都被我听到了。我开了爹的棺木,在他的头发里摸到她亲手扎进去的银针……都是糜艳干的,她应该要碎尸万段!”
卿九九一时傻愣,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周玉轩单薄的身体灌注了太多心痛与仇恨,颤抖着像是要被身后无尽的黑暗撑破。她向来只擅长惹事,至于善后么——她一脸严肃地用拂尘将郈千年往前推。
郈千年斜睨她一眼,淡淡开口:“你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么?”
卿九九扶额,真是弱到不能再弱的开场。
“糜艳死有余辜。不过,她只是痛一下就走了。而你,周玉轩,却要背负着这些沉重的回忆过完余生。你用了最蠢的方式,用你满身的血腥换来一个你父亲不希望看到的结局。你,愚蠢!
“青莲,你在这当中充当的角色,需要我一一列给你听么?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对一个孩子做了多少坏事,生生将她逼成而今这幅模样,最后还意图将她送进牢中。你,愚蠢!还极肮脏!还异想天开!”语毕,郈千年不再理睬两人,牵了卿九九的手就往外走。
“不是,厚脸皮,这事还没处理呐……”卿九九很是诧异。
“你不是不晓得怎么处理么,那还不走?”理直气壮的回答。
“……”
郈千年继续理直气壮道:“这是他们周家的事,当然要交给周氏那个族长老头去烦,他在门外都听了个大概。我时间精贵,才没那种功夫。”
卿九九想想也是,甩头不再纠结。一捋拂尘,为此事盖棺定论:“哎,世间哪有什么饿虎,饥饿的不过是人心呐。”
“哦?我以为还有你惦记着千里香馄饨的肚皮呢。”
46.
树树秋声,山山寒色。
所有秋日的肃杀却都止步在郈千年身后,他静静候在卿某人门外,不急不躁,温暖得简直像是借了观音身后金光灿灿的光环来用。
“吱——”门打开了。
没有媒婆痣,没有香肠嘴,难得卿九九终于恢复本来面目。“青泽。”她笑,将嘴角扬成刚刚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明媚。
郈千年挑眉,她几时叫过他“青泽”?眼下这盈盈笑意怎么看都更像是试探罢。他亦笑,将观音的光环换做如来的佛光,简直颠倒众生。“小青苔,何事?”
卿九九心下大骇——厚脸皮已经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化身成狐狸精了么?明明使美人计的是她好不好,怎么现在倒成了她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再挪不动半分?丢人!
郈千年倒是相当享受这目光,巴之不得天天都能在里头浸上一浸。可惜,卿某人的表情太过纠结,教他于心不忍。“你……”
“我……哦,对,饿了。还是先吃饭吧,嗯。”卿九九艰难地把深陷的目光拔出,朝着饭堂一路狂奔而去。
“哧——”郈千年失笑。记忆里面有过这样的画面,结果,不外乎都是笨拙勾引人的某人反被勾引。屡试不爽。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嗯,确实是个适宜勾引的好日子!
郈千年估摸着卿九九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方才慢悠悠地走进饭堂落座。扫一眼吃得甚是欢畅的某人,顺手拿过她暂时放下的筷子,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口菜后,又不动声色还给她。
卿九九喝完汤,毫无所觉的拾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青泽,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青泽?”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卿九九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是,青泽。你就是青泽,青泽就是你。”
郈千年笑:“哦?这么肯定?”
“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我认识你,你就是青泽。”卿九九尽量避开他耀眼的笑,把视线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那抹蓝色的衣襟却骤然拉近,惊得她一抬头,正巧望进了郈千年波光粼粼的眼眸里。
“哦,也就是说——你有种上辈子就认识我的宿命感,是么?”郈千年看着某人近在咫尺的脸,笑得颇不怀好意。
鬼使神差,卿九九再次将罪恶的满是油污的爪子伸向了郈千年的脸颊。忽而回神,顺势用食指戳了戳他右颊上隐隐的酒窝,强作镇定道:“嗯嗯,脸皮果然挺厚……”
“……”郈千年表情稍滞,好容易忍住了将她一掌扇飞的冲动,饱含深情道:“不,比起你的,还是薄了那么一点。”
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软软的,痒痒的,像是挠在了她的心尖上。卿九九顿时有些慌乱,将身子使劲往后仰。“你你你……你离我那么近干嘛?”
“很近么?”郈千年对她的表现终于感到满意,邪佞好听的声音继续着诱惑。“我怎么觉得还不够近呢?”
好像是哦。卿九九在心底极为赞同的狠狠点头,真的很想再凑近点看看他的眼睛里是不是住了星星。
“碰——”门突然被大力撞开,清尘夹杂着尘土而来,打破一室的旖旎。肩上托着的肥猫老实不客气的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爪,侧头看了现场一眼,很有眼力见地一跃消失。
卿九九看了看某人放大在眼前的脸上萦绕的黑气,亦很有眼力见地逃遁了。
“清尘——”郈千年寒气森森的声音响起,生生让方才还满身热汗的清尘背脊发凉。“一百个便盆。”
清尘稍稍松口气,赶忙应下。
“——只许用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