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凌九陌却察觉不到一丝疲倦,许诺沉沉的昏睡着,细长的胳膊揽着他的脖子。
“呀,这位小公子,这人是怎么了?”一人好心的向他招呼道。
一语打断了凌九陌的遐想,这让他有些恼怒,看到一张白胖的饼脸瞪起眼睛来,却又想起病时许诺曾抱着他道:“我不想看到你那种样子”……许诺会不喜欢呢。
凌九陌犹豫了半天,努力在嘴边挤出一丝笑意:“不知这位嫂嫂家中是否方便……”“方便方便,甚是方便!”那女人快言快语道,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的打量过他们两人,“我家就在前面,来来,随我来……”说罢便扯上了他的袖子。
这个动作让凌九陌有些诧异,皱了皱了眉头忍下了,由她在胳膊上摸索。
那女人飞速将房间收拾了,满脸欣喜的跑去烧饭,凌九陌坐下来,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看到床上许诺依旧睡的香甜,傻傻的笑了。
“咻!咻!”一种奇怪的哨声,凌九陌听到后不由皱起了眉头,起身将棉被往许诺身上拉了些,靠着床头,手指轻轻的触上他的脸颊。
“咻!咻!咻!……”那声音响的越发急促了,凌九陌担心会吵到许诺,愤怒起身走出房去。沿着声音一路追去,一个黑衣人双膝趴跪在树下,痛哭道:“参见九皇子!”
“何事?”凌九陌不由一阵心慌,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一种十分不详的感觉笼罩着他。
皇上病危?……
凌九陌迈着轻飘的脚步往回走,脑袋里乱糟糟全是方才那人禀报的事情:“皇上近日身体欠佳,几日都不曾近食。太医们百般诊治均束手无策,昨日居然晕倒在朱池宫书房,据宝宝公说太过思念九皇子的缘故……”
头疼的厉害,又想起小时他对自己的百般宠爱,如若不是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太过奇怪,自己断不会怀疑,去让樱桃和芭蕉前去探话,才得知他对自己真正的感情,居然是爱恨掺半。
自温彩儿出现,他便不想再见凌西楚。说不想念那绝对是假的,那日病倒在客栈醒来便看到他憔悴紧张的脸,心里酸甜滋甜苦辣皆全。可想起温彩儿孤寂的死因,他便不愿再开口和凌西梦讲一句话……难道,是因为那次冒雨看他时才生的病么?
想起四岁生辰那年,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自己:“朕只有你一个儿子,世人却称你为九皇子,你可知道原因?”
“因为我是父皇之子,将来要做他们的九五至尊!”稚嬾的声音充满了嚣张的霸气,让百官闻后心惊胆战。
凌西楚笑的一脸自豪……不行,凌九陌顿住脚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朱雀一趟,马上!
那女人端了饭菜,搓着围裙笑道:“呀,小公子出来了啊,可以吃饭了!”凌九陌点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快步走向房间,两人必须尽快起身,无论真假,回去看下才能安心些。
房间里静悄悄的。
床上,许诺方才躺过的床上,却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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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十分狭小,屋内连角落都一览无余,连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凌九陌连忙往外走,那女人正在嘻笑着摆碗筷,被凌九陌一把抓住肩头问道:“房间里的那位公子呢?”
女人感到吃痛,苦着一张脸道:“他走了有一会儿了,难道没有向你说么?”
走了?凌九陌失神,许诺走了?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伸手掐住那女人脖子,重新问道:“他当真走了?”
“唉哟……咳……奴家,奴家撒这种谎做什么?”女人一脸无辜。
凌九陌焦急道:“他可曾说要去哪里?“
女人挣扎着摇头,凌九陌的手慢慢放下来,许诺走了……生气了么?因为昨晚的事?他虽然有时沉默寡言,却也不至于会一言不发就走掉,早上不还好好的么……女人连忙逃出门去,过了会儿又放心不下似的趴在门口问道:“公子你不吃饭么?”
“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饭!‘哗啦’一声,凌九陌猛然将桌子掀倒,沉默了会儿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事似的跃出门去,四下寻了一株高树攀上去向远方眺望,太阳下白花花的一片,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心急如焚想要到更远处去寻,却不知敢往哪个方向,又担心许诺随时会回来,不敢远走,孤伶的在树上靠着,只觉身心一片冰凉。
太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大朵晚霞渲染成一片血红,凌九陌想起初见许诺时的场景,那时的天仿佛就是这个样子。隐约觉得远处屋顶上端坐着一个人影,像极了许诺,在他起身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一会儿树上,一会儿路上……最后感觉周围全都是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记得小时候温彩儿曾告诉过他,倘若在什么地方走失了,便回到原处等待,失散的人便很快会聚集起来,他心急如焚的等着。
一轮淡白新月挂上树梢,凌九陌眼睛不眨的看着对面那户小小的宅院,许诺会回来呢……他答应过要和自己在一起,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开的。
星星也出来了,眼睛疼的厉害,他却不敢闭眼,固执的望着那扇已经闭了的小门。天都黑了,许诺你还不回来么?
天越来越黑了,连月亮都仿佛有些困了,被乌云遮去,远处伸手不见五指。
凌九陌靠在树上侧耳倾听,四下静的可怕,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出来叫上一阵,稍后就消失了,恢复寂静。不知道有什么粘腻的东西从手上爬过,指尖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咬到了。
争忙慌张甩手,心里升起一股毛葺葺的寒意。片刻后他轻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自己胆子变这么小了?和许诺在一起,连死人和鬼都丝毫不曾怕过的啊……
地面升起浓重的雾气,湿意仿佛要渗到骨子里去,早上没穿衣服坐在草地里都不会感觉到冷的……和那人在一起的日子,仿佛什么都变的异常了。
露水沿着树叶滑下来滴在他的脖间,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一天都没进食的肚子也跟着叫起来,又饥又冷的凌九陌尽量睁大眼睛看着院子的方向,尽管……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天终于泛亮了,这让凌九陌有些庆幸,更多的却是失望,许诺仍没有回来……他就这么走了。
他开始无精打彩起来,胸口好像是因为受凉的缘故有些隐隐作痛。又坐了知道多久,太阳升起来又落了,他细长的眼睛困极了,再也睁不了昨天那么大,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了眼。
才一天没睡而已,怎么就这么困呢……没关系,就留一只眼睛等着吧,他渐渐的闭上一只眼睛。失去意识的片刻,他仿佛看到许诺拿着衣服对他浅笑道:“陌陌……你这样会着凉呢。”许诺……你要是回来我便跟你道歉,再也不逼迫你做任何事情了,真的。还记得我曾说过要带你去的地方么?你回来我们便同去如何?那儿离这很近的,四季都温暖如春,据听说那里许的愿是极灵的……
“你的眼睛清澈透亮,笑起来很好看……可有时会很忧伤,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呢……”
许诺梦到凌九陌坐在树上,一脸神彩飞扬的自语要带他去一个叫作蝴蝶泉的地方,说那里四季如春许愿极灵……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从树上跌了下来,仿佛受了极严重的伤。许诺连忙飞过去接,九陌却穿过他的身体重重的掉在地上,无数蝴蝶从四方涌现出来,围着地上的人翩翩起舞挥之不去……陌陌……
……陌陌?许诺蓦然转醒。
一双幽蓝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语调迟毅的问道:“你怎么了。”
陌陌……许诺连忙起身,入眼即是陌生极了的环境,或许是睡太久的缘故,头有些晕眩,一只丝帕递到他眼前。
他有些诧异,摸了摸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自己哭了?……陌陌,你到底怎么了?
许诺冷眼看着那双蓝眸道:“陌陌呢?”
“走了。”许诺不接他便一直托着丝帕,并不收回,一脸平静道:“他找不到你,等了两日便病倒,被人接回朱雀了。”
陌陌病了?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刺了一下,许诺紧张问道:“他……现今如何?”
蓝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
“我如何来到这里的?”许诺看了看门口的影子……仿佛是傍晚,陌陌又等了他两天,如此说来自己睡了三天有余么?
“被我抱来的。”湛蓝的眼睛干净纯粹,语气亦十分坦率。
许诺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丝帕推开道:“我叫许诺,不是什么东方玉狐。”
他紧盯着许诺的眼神有刹那时恍惚,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和他长的一样。”见许诺有些站立不稳,便欲出手扶他,许诺后退一步道:“你若再纠缠不休莫怪我不客气了。”
一汪湖水有些许涟漪,失望缓缓向眼角荡漾开去,纵使时间不同物是人非,两人的关系却始终冰封。他可以对别人笑,偎在别人的怀里,却不愿接受自己丝毫的触碰,甚至连认真专注的眼神都不肯奢侈一个,他失望的收了手,小声道:“我叫聿龙。”
许诺看着他道:“我并不想知道。“他许出神卷,默念咒语:“给你自由……释!”
神卷慌张跳起来扶住他,焦急问道:“主人,你怎么样了?”许诺摆摆手,对他道:“无碍,只是头有些疼。”
神卷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主人可是水土不服?我带了几滴竹心茶出来,你多少喝些吧。”一只手飞快的将瓶子拿了去,聿龙拨出盖子,轻嗅几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竹心茶,玉狐亲手泡制的竹心茶,五百年了,味道还是一样的让人思念,尽管……淡而无味。
神卷怒道:“你这贼人!快将我家东西还来!”
聿龙握着瓶子沉默许久,依依不舍的递给神卷道:“我只是看看,并不会拿走的。”
他生的俊朗,说话又感觉斯文有理,并不像凌九陌那般野蛮,神卷顿生出几份好感,慷慨道:“你若喜欢改天随我去朱雀,主人家里多的是!”许诺接过瓶子,无耐道:“神卷,日后说话要记得,千万莫轻易许了别人什么事情“,眼角稍过聿龙,见他明显失神,嘴唇被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这便随你去。”聿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
“哎?”神卷张大了嘴巴,不是吧……自己不过随口一语,这人当下便决定跟着他了?为了一杯茶水至于么?更何况,主人还不一定要回朱雀呢。神卷不知如何开口,可怜兮兮的看向许诺:“主人……”
许诺将小瓶中竹心茶倒入口中,只觉入喉甘爽,头脑也瞬间恢复清明。听了聿龙的话说,他也有些惊讶,这人怎会如此轻信别人的话?抬头看到他正睁着一双清亮幽蓝的眸子看着自己,居然满满的真诚,此刻的他,与伏在常岭身上时大相径庭,甚至形同两人。
“主人……这人该如何处置?”神卷将头扎在许诺怀里,小声嗫嚅道。
许诺思索片刻,正欲开口拒绝,却听他缓缓道:“我知道你要回朱雀的,莫骗我。”
“我要回朱雀,却是不想带上你去。”许诺轻轻道,哄着神卷迈出门去。因为他的缘故,才导致自己和九陌两人分开,陌陌现如今还病了……许诺现在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排斥,甚至连他的脸都不想看到。
聿龙留在原地看着那人缓缓离去,居然真的未回头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小兽轻轻抚摸,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辟邪,你说,该怎么办呢?
一个白胖的女人掀动珠帘走出来道:“公子,可要属下前去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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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龙恢复冷冷的神色:“不用。”他讨厌任何人插手自己的事情。眼角下一点隐隐作痛,他垂下眼眸,黯然伤神。
相书上说,左眼泪痣,一生流离。右眼泪痣,半世飘泊。凡长此痣者,皆为爱所苦、为情所困,终生纠缠不得解脱。以前他从来不听这些术士之言,可是有一天,从遇到某个人起,一切都变了。
那时的日子现在想来都觉得幸福,知道做只鱼的快乐么?春天浮到水面与同伴们游来戏去,冬日里便在冰底处深眠。绕的水草不知流光,潮湿温润的泥土沉睡未醒,没有烦恼无半点忧郁,平静日子便如流水般一年又一年……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总归是个月明风清的夜晚。
它悄悄的探出头,默数着散落在水面的繁星,却突然被人用两指提了起来,一双清澈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它道:“喏,这条鱼长的还真是可爱啊……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语罢伸出食指轻轻拨弄着它垂死挣扎的身体。
“玉狐……你又在**什么人了?”一张俊朗温和的脸孔伸了过来,略带无耐的道:“难道不能改改粘花惹草的脾性么?”
东方玉狐登时笑嫣如花,抛一个媚眼予他,提起小鱼的尾巴在他脸前晃晃道:“漂亮么?”
那人点点头却道:“此类鲤鱼名为桃花鱼,毒性是极大的,吃不得。”顿了顿又道:“这也太小了些,你若想吃,我现在便为你抓去。”
东方玉狐对着淹淹一息的小鱼道:“真是可惜啊……子清,我若执意要吃,你说如何?”
名为子清的人将头偏过去,装作看月色的样子道:“那……我和你同吃好了。”
东方玉狐低头浅笑,恶作剧的甩甩小鱼道:“这小东西可真是幸运啊。”
就在子清以为他会放掉那条小鱼的时候,东方玉狐却将小鱼递到嘴边……吞了。
子清慌张扑过去,将他按在船沿上,拼命拍打他的后背:“快!吐出来!你这人……你这人……怎……”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声音中却已带了悔恨懊恼之意。
“咳!”小鱼从东方玉狐嘴里跳出来掉进水里,击起几滴水花,随即安静了。
东方玉狐用手背抹抹嘴角道:“子清,你下手也太过狠毒了吧?我都快被你拍死了……咳。”
子清绷着一张俊脸,却又忍不住凑过去轻声道:“你究竟有没有事?”随即后便看到东方玉狐睁着一双充满戏谑的明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子清将他一把抱在怀里颤声道:“你莫再这样吓我……别动不动就作出这等赅人的事情出来,我心脏承受不了。”
东方玉狐笑道:“那条鱼快要窒息了,我渡口气给它。有子清在,我怎么会舍得死呢……”
月色迷离,一钩新月悬在半空撒落一潭清辉,小鱼在水里吐着泡泡悄悄靠近乌蓬船。
“你那未婚妻如何了?”东方玉狐若无其事的问道,声音低沉柔软,子清闻言后身体却猛然一震。
“没有那种事,父亲大人的话你莫放在心上……你知道,我除了你,从未想过其它人的。”子清闭着眼睛嗅到他身上散发着的清香。
东方玉狐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他心里忌妒。”
子清愕然,半晌后好奇的问道:“父亲大人忌妒你什么?”
“我长的比他好看。”他挑着眉梢得意道,轻咬子清的耳垂。
子清看着他许久后才悠悠叹了口气道:“父亲大人其实说的很对。”
“嗯?”东方玉狐好奇的看着他,媚眼如丝。
“你就是一个狐猩精……”语罢便将他揽在怀中**起来。
船沿太高,小鱼仰着头也看不到,扑扑腾腾的跳起来,打起一串浪花,东方玉狐伸手抛出一道符咒扔向水中,小鱼顿时僵硬,动弹不得。
“玉狐!你又骗我!你答应过这次要我在上面的……嗯哧……”子清抓住船沿的手泛起条条青筋,脸颊嫣红的哭诉。
东方玉狐顿住身形,微皱眉头诧异道:“我有说过么?忘记了。”
子清只觉得身体僵硬无比,手脚酸痛,两眼含泪道:“你这已经是九十九次哄我了……我真傻,总是被你欺骗。”
东方玉狐伏下身,将他脸上泪吻干,软语安慰道:“子清……都九十九次了,你还在乎这一次做什么。更何况,我在上面你不也很舒服么。”
子清偏头想想,觉得心中仍是不甘。
“……下次如何?下次我一次让你在上方。”东方玉狐信誓旦旦的保证,子清擦了擦了泪水,低声道:“我便再信你一次……那便快些做吧,我有些冷了。”
“那我们便回船仓继续吧。”东方玉狐将衣服盖在他身上,嘴角泛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他起身抱着子清往船仓走去,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回头望了水面一眼,莞尔而笑,倾国倾城。
四周一片静谧,月色朦胧,一叶小舟停靠在湖中,时而传出悠长的喘息声及轻声呜咽。水中的小鱼已是瞧痴了,水面却似结起一层透明的薄冰,如何也穿不透,跳不起来。它望眼欲穿的守了一夜,那笑的妩媚可爱的白衣人始终也未曾出来。
天亮的时候,东方玉狐懒洋洋的走了出来,蹲下身来和它对眼许久后对船仓里的人大笑道:“子清,果真被你说中了。 这条小鱼当真守了一夜啊……”
子清穿好衣服走出来,惊奇的看着对东方玉狐拼命摇尾巴的小鱼,在船板上坐下来对它道:“你为什么还不走啊?真的喜欢上这人了么?他可坏的很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将你煮了,吃了。”语罢拨了拨水面提醒它快些游走,那小鱼对子清吐了几个泡泡后继续将头对着东方玉狐撒欢儿。
“子清,你何苦这样排讥我。”东方玉狐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对水中小鱼道:“你们那里不是有个龙门么?你若能跃过去便来找我吧,此处往东三百里桃花坞,东方玉狐。”
小鱼尾巴停止摆动,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它。东方玉狐将符咒除了对子清道:“我送你回去吧,了结此事,我们便同游五岳山川,漂泊江湖,如何?”
子清两眼泛出光晶晶的光彩,抓住他手道:“我真想此时便同你去,再不想回那什么牢笼子般的王府了。”
东方玉狐轻笑,拥着他走进船仓:“风大,你莫着凉了。”小舟无人自行,缓缓往远处漂去,小鱼依依不舍的跟着走了老远才闷闷停了下来,那人轻声笑语却牢牢印在脑海里了。
龙门……逆流而上,得者便化为龙的龙门么?东方玉狐……真是好听了名字啊。
后来的日子依旧幸福,尽管历尽艰辛痛不欲生,却终归还有希望,想起那人对他盈盈浅笑的样子,再苦都不怕。三千激流,逆境而上,鱼皮都被冰凉刺骨的寒水扒下来一层,伤了便养,病俞了又去。
每日周围的鱼类受了委屈便聚集到这里看它自虐发泄。
只是传说而已,你又何必较真……
我想不出过去了有什么好处……
一条小鱼还妄想跃过龙门,可笑可笑……
那家伙疯了吧……
天啊,那条鱼又来了……
五年后,他脱胎换骨欲火重生,一条青龙呼啸而出,百川逆流,天地震撼。心中却始终只有一个念头,此处往东三百里桃花坞,东方玉狐……那人应该还在吧?
它化人形,找到那片桃林。
满树粉红摇曳生风,那般美丽繁花的景致,不由让他瞧痴了,心道也只有那样东方玉狐那样风华绝世的人,才配住得起这处桃源。
沿着花草古板走进去,一处翠竹小围成的小宅赫然出现在眼前,泛着清新自然的味道,只是庭院中的杂草已过人膝,花枝也无人修剪凋零的厉害,仿佛荒芜了许久。
他推门进去,不见一个影,便轻声唤道:“东方玉狐……你可还在?”
四下无人回应,他便犹豫着在门口抬阶上坐了下来,等到天都快黑的时候,才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道:“这不是当初那条小鱼么……果然化成龙了啊。”
他猛然回头,看到东方玉狐坐在栏杆上提着酒壶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睛弯弯,风姿卓卓。
他紧张起来,东方玉狐还记得他呢……果然不曾骗他,心中欢喜。
“本是想寻个宠物动护着他呢……现在还要它有什么用呢?”东方玉狐斜睨他一眼,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他只是觉得重逢是件开心的事,便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东方玉狐,五年不见,他依旧那样,一尘不染的白衣,五冠如玉的脸庞,只是眉眼里却多了些让人不易察觉的轻愁,何事这般烦心呢,那位名为子清的公子呢……他有许多问题想要知道,却不敢开口询问,只看到他大口大口的饮着酒。
“你现在可有安身之所?”东方玉狐抬眼看它,语调中已带了些许醉意。
他摇了摇头。
“那便跟着我吧,留个人在身边,子清会记恨着呢。这样,便不肯离开了罢。“他将酒壶朝院中掷去,宛若自言自语道。
“你可有名字?”东方玉儿扬眉看着他。
“小鱼。”他老老实实的回答,碧幽潭里的鱼很多呢,都是没有名字的。
东方玉狐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在他脸上仔细的端详着,一寸一寸都不放过,就在唇快要贴上他脸的时候,突然就笑了起来:“那便叫作聿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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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便跟上了那人,知道他的一些习惯:作息时间常无定例,一睡便是三五天,略吃些东西就出门而去,却不会带上他。回来的时候气色便会好上许多,偶尔会带些说不上来的野果海鲜类给他,甚是新鲜可口。偶尔会对着庭院的杂草发呆,对站在一旁的他道:“真是难看的厉害……”下一刻却又一本正经道:”纵使难看你也留着,此处的一草一木你都不要动。”
他说话时脸上常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开心。人的感情是那么复杂,他如何都参不透,只觉得在他身边一日便是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聿龙整日坐在门口等他,数着日出起落,心急如焚。
第十日的时候,终于耐不下心忍着,便悄悄出了门去寻他。
随便拦个路人来问居然都是认识东方玉狐的,他果真有那么有名?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开心,别人的一番话却将他狠狠伤到了:“那个狐狸精,谁不认识?整天穿一身白衣装作什么神圣高洁的样子,谁知道骨子里透着什么□的东西!居然**了丰小王爷,那可怜的孩子被迷的晕头转向,竟与老王爷反目成仇,连未婚的妻子抛弃了……”
聿龙转首便走,他厌恶极了那唠叨不休的路人,玉狐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呢,他心里固执的认为。毫不怀疑的信任,至于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了许久,才来到他们口中的丰王府,徘徊许久不肯上前,他想玉狐看到他会不会高兴呢……尽管他从未制止过自己出门,聿龙却是极有自知之明的,那人不希望自己参与他太多生活。
门前守卫看他衣着不俗便出声问道:“公子可是找人?”他犹豫许久吐出两个字:“玉狐。”话音刚落,呼呼啦啦拥出一大群人来,一守卫叉腰冷笑:“寻那妖人到这里来了,你当真不知死活么?”声音中带着切齿的恨意。
聿龙有些意外他们的反应,玉狐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他们如此痛恨……一好心的路人将他拖走小声道:“沿着此路往西走,右拐便可找到那人。”
按那人说的路去走了,远远望去便看到许多人,拿着明晃晃的兵器排成一圈。聿龙透过人缝看到里面的情景,突然感觉到十分后悔,他觉得自己出来寻找东方玉狐便是个错误。那人此刻正状似随意的坐在墓前,专心致志的在拨着坟边新生的嫩草芽,那么多人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虚无的存在,眼皮抬也不抬。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墓碑前,稍后便停在东方玉狐的肩膀上翩翩起舞,他仿佛过了许久才察觉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将小草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堆,举手用衣袖拂拭一下碑上的灰尘,唇边小小梨窝乍现,眼睛里无限的**,聿龙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气氛终于被人打散了,一个为首的侍卫低声道:“王爷对此事已经颇为震怒,今日便会调集更多的人来此处,东方先生还是早早离去,今后莫再来了罢。”话语中居然有几分怜悯之意。
东方玉狐斜视过来,点点桃花在眼角泛滥:“那又如何?”
那人颇感为难道:“先生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可王爷此次请来的是……掘墓师。”
东方玉狐唇角笑意渐渐隐去,拂摸着墓碑柔声道:“子清,我让他有来无回如何?”
“王爷还说,倘若先生作丝毫反抗……便将小王爷挫骨扬灰,誓死方休。”
“如此说来还先要了结这老匹夫么……”,东方玉狐低头片刻,宛若自言自语道。却让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那侍卫退开一步道:“先生断不可说此种大不道之语!”
东方玉狐抬头却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他想如何?”
那人颤声回答道:“永远离开玄武,有生之年莫再回来。”
“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东方玉狐答应的如此爽快,就连聿龙也难以置信的呆住了。
东方玉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草埋符,将它置在地上,取来土轻轻压了上去,默念咒语:“唵啊吽梵波……那檀多多那怛……寸草不生!”方圆三尺的草瞬间全枯萎了,周围人皆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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