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池宫
“九皇子要成婚了啊……”,筝儿逗弄着笼中鹦鹉喃喃自语,“那个玄武的公主可真漂亮,和九皇子站一块就像幅画儿似的,把那些王公大臣都看傻啦!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九皇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那个公主虽然好看脾气却是很不好的,我那天去送茶的时候看到她一个耳光就把身边的大丫头拍飞啦,天,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劲儿的女人!”
她感慨了几句,抓起几粒瓜子放在手心,另只手抚着鹦鹉芭蕉的羽毛,撇了撇嘴唇不屑道:“这宫中的女人我可见得多啦!可像她变脸那么快的我可从来没见过。平常绷拉着张脸,一看到咱们九皇子,马上就笑得跟朵花似的,还装成弱不禁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娇弱样,假的不行!我觉得她配不上咱们九皇子的,可就是不明白,咱们九皇子到底看了她哪样,只是因为长相么?”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人来……啊?那不是是公主的胖丫头么,又来这儿做什么啊。哎……小桃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了啊。”筝儿对窗外的人打着招呼,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出去。
“女人真是啰嗦啊。”芭蕉将瓜子吃尽了摇头感慨,“九皇子没回来之前吧,她天天念叨着。九皇子回来了,她还天天抱怨。我倒觉得那公主挺好的!每次来都对我笑……真美。”
“我呸!笑两下就把你给迷住了啊,”樱桃不屑道:“那是你没看到她发狠的样子……那次她打人我刚好飞到那边,娘哎!吓死我了!”它伸出翅膀捂着胸口道,“要说打人,咱们才不害怕,九皇子哪天不冲人动手的?她可比九皇子厉害多啦,那眉毛一竖,巴掌一挥……一百多斤的胖丫头突然就不见了,我差点吓得从树枝儿上掉下去。”
“得了得了吧,你们那是忌妒,就承认吧。九皇子什么人啊,能被他看上眼的能差到哪去?倘若真如你们说的那样,两人早就对打起来啦。“芭蕉喝了点头,斜眼看着樱桃道,将比自己漂亮的人拼命往坏里说,女人嘛……都可以理解。
樱桃安静下来,重重了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九皇子这次是怎么想的,怎么说成婚就成婚了,让我心里这几天都不舒服的很……”
“有人!谁站在那里?给我出来!出来!”芭蕉背靠着笼子,一脸惊惕的看着门口的水晶帘,一条若隐若现的白影消失不见了。
“疯了,疯了,都疯了!”樱桃将脑袋伸出笼子,拼命朝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阵道。
“嘘……我又回来了,咦,你们俩个这又是怎么了啊?那个公主又装病了,说我们朱雀早晚阴寒,九皇子居然要将皇上赐的紫貂皮送给她,好多娘娘跟皇上讨都得不到的呢……”,筝儿嘟起了嘴巴又开始抱怨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我想到一个人,那个许公子,你们还记得么?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曾经也是要做九皇子妃的那个……我倒是觉得,他和九皇子配极了,又温和又会法术,像个仙人似的……”
珠帘被风吹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像有什么人在门口徘徊又离开了。
“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他和九皇子配极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他们看起来居然是很般配的。许诺低头走了出去,唇边一丝苦笑,可那又有什么用……
夜晚的宫中,灯火通明,或许是因为明天要办婚礼的缘故吧……到处都洋溢着笑声,高梳云鬓的宫女端着鲜果酒酿翩翩穿过草径,几个侍卫嘻笑着飞在树端缠绕着各样的花灯,年长的麽麽一脸严肃的向吵闹的人群叮嘱礼仪婚俗事项,五颜六色的丝帛从高空迎风飘扬着。
就这样……明日,那人便会执起另一人的手,身着红衣三跪九叩后有了自己的妻--夜夜同枕甘苦与共之人。再过些日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而他与自己,终归只是路人,同程一段后各自离分相忘于江湖,从此不管不问,百年之后,或许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人,也或许,什么都不记得。
站在走廊里的许诺一时迷茫起来,他想起与凌九陌初见时的场景,想到若干年后两人复见时的场景,却唯独想不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许只是不甘,单纯的想要再见上一面,好让自己的心死得更加彻底吧……?两个丫头嘻笑着端着嫁衣迎面走来,对他视而不见的穿了过去,许诺怅然的伸起手端详了会儿,着了魔般跟了上去。
“姐姐,你说这件衣服得值得多少银两?”一黄衫丫头好奇的向另一人好奇的问道。
年纪少长些的女子哭笑不得的解释:“这哪里能说得出来!单看那上面的宝石,便不知花了几万两,还有这上面刺绣用的银丝金线……”,她思虑了会儿,趴在寻黄衫丫头耳边小声道:“恐怕只消抽出一根,便够我们这样的人过一生了吧。”
那黄衫丫头一惊,脚下也跟着走不稳了,老天爷……手里端着的这件不是件衣服,敢情是座金山啊。
“你注意着些,听说那玄武的公主脾气可不太好。”年长的丫头连忙扶住她叮嘱道。
“姐姐,那公主不是只来这边坐客的么,怎么一下子便成九皇子妃了呀?”
年长些的女子斜了她一眼,责备道:“这些事,是我们这些人应该知道的么。”走了几步却又道:“本来只是单纯坐客的,后来看到咱们九皇子便不想走了,缠着玄武王要嫁到咱们朱雀来,女儿家的心事,当爹的最是清楚不过,便对陛下透露了些消息吧。陛下去朱池宫跟九皇子一提,九皇子便立刻答应了,出奇的顺利,或许是以前便见过的吧,也或许是一眼便看上了……这些事情你休要跟住一起的人瞎掰,不然哪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黄衫丫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两人沉默着走到一座院子门口,顿住脚步,稳住了喘息才对门口的丫头道:“这位姐姐好,我们是朱池宫派来给公主殿下试嫁衣来的,麻烦代为通传。”
门口的胖丫头抬眼看了她们一阵,圆饼大脸上露出颇为傲慢的神色道:“是九皇妃。”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是九皇妃,妹妹一时心急说错话了,请姐姐莫要见怪的好。”
那身材粗壮的丫头方才一脸不情愿的进去通报了,稍后懒懒的出来道:“九皇子让你们进去。”
两人谢过后连忙进入,许诺慢慢的跟了过去,与那胖丫头擦肩而过。那胖丫头仰着脸许久,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口中自语道:“好冷好冷……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么……”
许诺不由怔住,回头看她,十七八岁模样,容貌甚是普通,唯一与众不同之处便五冠十分出众,并非指漂亮,而是脸、眼、鼻、口皆超出常人两倍有余,细看居然全无人样且举止粗俗,说话口中嗡嗡作响略有异域风味,好像那公主从玄武一并带来的。
许诺正看的出神,突听一个清澈响亮的声音问道:“你们来时朱池宫可有异样?”许诺回头,看到凌九陌携同一个美貌女子并肩站在院中。此刻他身着一件紫衫眉目含笑的看着那名女子,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跪在地上的两人慌忙摇头:“一切安排就绪,并无丝毫差错,请殿下放心。”
一切就绪,并无丝毫差错么……凌九陌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露齿笑道:“甚好,起来吧。你们手里拿的便是玉纯的嫁衣么?速度还真快啊……”
玉纯……已经叫得如此亲热了么,许诺打量那女子,杏眼桃腮,眉目娇柔流转,形似弱柳扶风,当真是一幅楚楚可爱的弱美少女模样。
花前月下,彩灯树影,一个玉树临风神彩奕奕,一个高挑细腰娇媚可人,果真男才女貌,相配十分,
黄衫少女忙道:“殿下的新衣在朱池宫,一共裁了九套,稍后回宫便可试穿。”
那名为玉纯的公子嘻笑道:“陌陌,我说的如何,还是我的衣服先裁成罢。”
她取过玉盘中的嫁衣,面露惊艳之色,娇呼道:“好漂亮……我这就去试穿,你帮我看下效果如何,定能震倒全场……”边说抱着衣服往房间内奔去,走到门槛处太过心急的缘故一下子对着门撞了上去,正欲发火听到凌九陌状似开心的笑声,脸颊浮起一团红云,羞羞答答的进去了。
凌九陌渐渐收起了笑意,在栏杆上坐了下来,冲那两个丫头摆摆手,于是院落便显得空荡起来,或许是夜有些深了的缘故,格外的安静,凌九陌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诺忍不住走过去,和他一并坐下来。
“许诺……”许诺连忙看向他,才发现凌九陌在自语。
凌九陌从怀中掏出许诺为他做的平安符,翻来复去的看后露出不屑的神色,手一掷,黄色的符咒便落到了草丛中,许诺心一紧,走过去蹲下身来。连留给他的东西也不要了么……他犹豫着伸出手……
“陌陌!”那女子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笑的一灿烂:“我要出来喽。”
凌九陌跳下来:“我等到花儿都快要谢了,正打算走呢,看你像谁炫耀去。”说罢便作出要走的样子,玉纯公主便飞快跳出来扯住他的胳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嘛……看看,就看一眼嘛……”
凌九陌上下打量了她后笑道:“丑。”
“你好坏……你我的衣服都是同一人裁的,我的丑你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女子嘟起嘴,眼角却闪着笑意,许诺觉得格外刺眼,他捡起地上的平安符,握在掌心,既然你不要,我便收回罢……
那女子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向屋内走去:“我这就换了去,不再听你嘲讽,就不会哄我些好听话么。”
凌九陌扯了扯嘴角,双手抱于胸前,低声自语道:“我说的是你人丑。”
一排人字雁群拍着翅膀嗄嗄从城楼上飞过,几片灰色的羽毛飘飘悠悠的落下来。天,是那么的蔚蓝,许诺突然后悔起来,倘若今天或以后都不回来,蒙在欺已的阴影里,纵使相思怀念,也剩过这赤祼裸真相。
他站在原地,徘徊许久不知进退,倘若进了,或许便如同参加赵天一婚礼的那日,伤到痛彻心肺落人笑柄。倘若退了,或许从此便与那人一刀两断,永无相见之日了。
“许诺,我们回家吧……”初次见面便要带他回家的人。
“许诺蒙着面也是最好看的。”笑起来眼睛会弯如新月般的绝美少年。
“把脸给我伸过来!”盛怒时无理蛮横三分的恶霸。
“生病了才好,不用像现在看得到触得到却吃不到!”鼓着脸颊满是委屈的孩子气。
……
“哎,你们这几位可是要进城的?”身后有人挤过来抗议道,要进便进,要出便出,三人一排竖在门口发呆算怎么回儿事!
许诺一脸恍然的退到一边,只觉心中都跟着那侍卫的话语空荡起来。
“许公子!许公子!”一人从马上翻身跃下,满脸欣喜的看着他。
许诺看了他片刻,只是觉得那眉眼端正的少年有些熟悉而已,并不认识。那人连忙解释道:“许公子,我是随风!你不记得我了么?”
随风……原来是他,许诺微微点头:“多日不见。”
随风端详他半天,见许诺依旧冷漠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稍后才恍悟道:“您这是要进城么?殿下正在派人四处找您呢。”
找他?……许诺犹豫道:“他现今如何?”
“很好,自上次一别,殿下便对您十分挂念。”随风涩涩的说道。
许诺稍怔,苦笑道:“我问的是陌陌。”
“陌陌?啊!九皇子啊……”,随风一脸慌张的看着他:“这个我不太清楚……不是说一直和您在一起的么,啊!对不起……”
“他……真的要成婚了么?”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问出后许诺便期盼着时间停下来,留在这一刻也强过这消息被人肯定的好。
随风担心的点点头:“是皇上两日前在早朝时宣布的,婚期订在明日。”
明日……许诺轻笑自语道:“那我此刻还回来做什么呢……连份贺礼都来不及准备了呢。”
他从怀里掏出书信递给随风:“这封信乃是青龙国戚王爷写于你家殿下的,本应亲自前去交付的,现在身体有些不适,麻烦阁下代为转交。”反正已是失言了,多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随风双手接了:“您……不进城么,殿下,哦,大殿下对您十分想念,派人找了许多次……”
许诺却低垂了眼,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那背影,和在姚花谷初见时的一模一样,寂寞而又悲凉。随风张了张口却终是忍住了,自己也是身不由已之人,怎好参与主子之间的事情。只是,他真的不进城见九皇子一面么,或许,别有隐情呢……
沿着原路又返了回去,一路上都没人开口说话,许诺突然顿了脚步,回头看了那飘缈的楼阁一眼,就这么离开心好像不甘呢……至少也应该看到那人一眼,相处许久,纵使不讲原因也该话别一声吧?蓦然间他拉住了神卷的手道:“我们进城吧。”
神卷连忙点头,聿龙依旧深深的看着他,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等下盘查时你只管走路即可,莫再看我。”许诺叮嘱神卷道,心中却充满了疑问,在城门处悬挂他画像的用途是阻止他进城么?连面都不想和他见了么……
侍卫只是草草看了聿龙一眼便放了行,对神卷更是问也不问。许诺刚隐了身形,便有两骑快马飞奔出来,对着守门的侍卫耳语几句,大门便快速被合上了。
“主人!”许诺隐约听到神卷着急的叫喊声。
进去,便可以看到陌陌了,至于以后的事会怎样,天知道,或许真的便如年少时有人曾预言的那般,终身都无法得到真爱。
其实,一个男人,成天将什么爱与不爱的放在心上,像什么样子呢。那么多年,一个人走过,不曾被什么人爱,不也就那么过了……倘若此次进城心若死了,便回姚花谷去,孤寂百年坐等风化,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活着也是了无生趣,无所凭籍。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无所谓的吧?
“天一,我爱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你个**!”
“虽然朱雀少有男男接合,但我相貌好,家里又很有钱,功夫也不弱,这么好的人,哪里找去?更何况,我是皇子,若要娶你,哪个敢反对?你莫着急,不用一下回复我,我可以给你时间……”
一条半魂,两世情缘,皆无果而终么……自己好像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呢。
许诺轻笑起来,闭了眼睛缓缓从大门穿越而过。
殊不知,迎接他的两扇朱色大门,一扇是伤心,另一扇,还是伤心。
“主人!你刚才脸上的样子可把我吓死了!”神卷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仿佛壮士断腕般决断和绝望,他从未想过在许诺脸上会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用担心,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许诺抚摸他的头,心智总像个孩子般长不大,以后该如何安置才好呢。
“主人!你不要这样子看我!”神卷捂着头大喊。
许诺诧异,“我感觉你要将我卖了”,神卷苦丧着脸喃喃道。
许诺笑起来,伤感略略冲淡了些,牵起他的小手道:“你好吃懒做又贪财,除了我哪家敢要你这样的孩子。”
神卷看着他的笑脸,略感欣慰,拍着胸口道:“我识得许多字和东西,关健的时候可以帮助主人做好多事的……”。
聿龙不时打量许诺的脸,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和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哀伤,十分的矛盾,像极了东方玉狐。
找了家客栈,神卷吃了许多东西后心满意足的睡下了,自从辟邪跟着他们以后,他便经常捡到钱。看不出,那头小兽真的能招财呢。许诺将神卷踢下的棉被为他捡起盖好,掩上门走了出去。
聿龙一个人坐在栏杆上看星星,见到许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可能会离开两日。”
聿龙跳下来追问道:“去哪里?”
许诺随手从袖中抽出一道定身符贴在他身上:“这是个人私事,不希望他人参与,所以你不能跟去。”背过身不去看他焦虑乞求的眼眸,走出几步后小声道:“倘若,我不再回来,你便好好代我照顾神卷,凡事莫委屈了他,谢谢。”
他的一袭白衣终是隐在了夜色中,和东方玉狐一样,最终都是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不过,没关系,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几日。
夜幕如丝绒般黝黑光滑,满天繁星点点闪烁,新月如钩挂在树梢,明天看来是个晴天呢……
“启禀大皇子……属下今日在城外看到……许公子了。”侍从的忠诚促使他将今日所见说出来了。
凌梦合手一抖,杯里的茶水溢出来渗到衣领,他却丝毫不在意,盯着随风问道:“他人现今何处?”
“离开了……但是和他随行的一个孩子和蓝眸男子却进了城,现入住西城一家客栈,许公子委托属下转交一封信予您,说是青龙国戚王爷所书。”
“男子?”凌梦合皱起眉头,刚除了一个常岭,这么快便又出来一个么?戚明月?此时与他又有什么好联系的,他伸手接过信,一脸好奇:“你和许诺讲过什么话么?”
随风弯腰道:“他曾向属下确认九皇子婚礼之事,看起来……有些伤感。”
凌梦合抓紧杯子,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也会伤感么……去盯着那两个和他随行的人。”
他缓缓拆开信,慌忙合上,脸上有些许恼怒和错愕,这个戚明月,搞什么东西!他将信揉成一团,放在烛火上烧了。
虽然未尝有人看到许诺进城,自己却有种强烈的预感,明日婚宴上绝对会遇到他,许诺,好久不见了,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场景在婚宴上见面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你头上戴的什么东西?”凌梦合一脸阴沉的对着收拾杯盏的小丫头。
“芳妃打赏给奴婢的……啊……大皇子饶命啊!”话未说完便被凌梦合一脚踢了出去,“清和宫不能见到丁点紫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让随风一颤,公子……他果然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呢。
皇浦玉纯[vip]
朱池宫
“九皇子要成婚了啊……”,筝儿逗弄着笼中鹦鹉喃喃自语,“那个玄武的公主可真漂亮,和九皇子站一块就像幅画儿似的,把那些王公大臣都看傻啦!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九皇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那个公主虽然好看脾气却是很不好的,我那天去送茶的时候看到她一个耳光就把身边的大丫头拍飞啦,天,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劲儿的女人!”
她感慨了几句,抓起几粒瓜子放在手心,另只手抚着鹦鹉芭蕉的羽毛,撇了撇嘴唇不屑道:“这宫中的女人我可见得多啦!可像她变脸那么快的我可从来没见过。平常绷拉着张脸,一看到咱们九皇子,马上就笑得跟朵花似的,还装成弱不禁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娇弱样,假的不行!我觉得她配不上咱们九皇子的,可就是不明白,咱们九皇子到底看了她哪样,只是因为长相么?”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人来……啊?那不是是公主的胖丫头么,又来这儿做什么啊。哎……小桃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了啊。”筝儿对窗外的人打着招呼,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出去。
“女人真是啰嗦啊。”芭蕉将瓜子吃尽了摇头感慨,“九皇子没回来之前吧,她天天念叨着。九皇子回来了,她还天天抱怨。我倒觉得那公主挺好的!每次来都对我笑……真美。”
“我呸!笑两下就把你给迷住了啊,”樱桃不屑道:“那是你没看到她发狠的样子……那次她打人我刚好飞到那边,娘哎!吓死我了!”它伸出翅膀捂着胸口道,“要说打人,咱们才不害怕,九皇子哪天不冲人动手的?她可比九皇子厉害多啦,那眉毛一竖,巴掌一挥……一百多斤的胖丫头突然就不见了,我差点吓得从树枝儿上掉下去。”
“得了得了吧,你们那是忌妒,就承认吧。九皇子什么人啊,能被他看上眼的能差到哪去?倘若真如你们说的那样,两人早就对打起来啦。“芭蕉喝了点头,斜眼看着樱桃道,将比自己漂亮的人拼命往坏里说,女人嘛……都可以理解。
樱桃安静下来,重重了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九皇子这次是怎么想的,怎么说成婚就成婚了,让我心里这几天都不舒服的很……”
“有人!谁站在那里?给我出来!出来!”芭蕉背靠着笼子,一脸惊惕的看着门口的水晶帘,一条若隐若现的白影消失不见了。
“疯了,疯了,都疯了!”樱桃将脑袋伸出笼子,拼命朝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阵道。
“嘘……我又回来了,咦,你们俩个这又是怎么了啊?那个公主又装病了,说我们朱雀早晚阴寒,九皇子居然要将皇上赐的紫貂皮送给她,好多娘娘跟皇上讨都得不到的呢……”,筝儿嘟起了嘴巴又开始抱怨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我想到一个人,那个许公子,你们还记得么?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曾经也是要做九皇子妃的那个……我倒是觉得,他和九皇子配极了,又温和又会法术,像个仙人似的……”
珠帘被风吹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像有什么人在门口徘徊又离开了。
“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许公子……他和九皇子配极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他们看起来居然是很般配的。许诺低头走了出去,唇边一丝苦笑,可那又有什么用……
夜晚的宫中,灯火通明,或许是因为明天要办婚礼的缘故吧……到处都洋溢着笑声,高梳云鬓的宫女端着鲜果酒酿翩翩穿过草径,几个侍卫嘻笑着飞在树端缠绕着各样的花灯,年长的麽麽一脸严肃的向吵闹的人群叮嘱礼仪婚俗事项,五颜六色的丝帛从高空迎风飘扬着。
就这样……明日,那人便会执起另一人的手,身着红衣三跪九叩后有了自己的妻--夜夜同枕甘苦与共之人。再过些日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而他与自己,终归只是路人,同程一段后各自离分相忘于江湖,从此不管不问,百年之后,或许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人,也或许,什么都不记得。
站在走廊里的许诺一时迷茫起来,他想起与凌九陌初见时的场景,想到若干年后两人复见时的场景,却唯独想不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许只是不甘,单纯的想要再见上一面,好让自己的心死得更加彻底吧……?两个丫头嘻笑着端着嫁衣迎面走来,对他视而不见的穿了过去,许诺怅然的伸起手端详了会儿,着了魔般跟了上去。
“姐姐,你说这件衣服得值得多少银两?”一黄衫丫头好奇的向另一人好奇的问道。
年纪少长些的女子哭笑不得的解释:“这哪里能说得出来!单看那上面的宝石,便不知花了几万两,还有这上面刺绣用的银丝金线……”,她思虑了会儿,趴在寻黄衫丫头耳边小声道:“恐怕只消抽出一根,便够我们这样的人过一生了吧。”
那黄衫丫头一惊,脚下也跟着走不稳了,老天爷……手里端着的这件不是件衣服,敢情是座金山啊。
“你注意着些,听说那玄武的公主脾气可不太好。”年长的丫头连忙扶住她叮嘱道。
“姐姐,那公主不是只来这边坐客的么,怎么一下子便成九皇子妃了呀?”
年长些的女子斜了她一眼,责备道:“这些事,是我们这些人应该知道的么。”走了几步却又道:“本来只是单纯坐客的,后来看到咱们九皇子便不想走了,缠着玄武王要嫁到咱们朱雀来,女儿家的心事,当爹的最是清楚不过,便对陛下透露了些消息吧。陛下去朱池宫跟九皇子一提,九皇子便立刻答应了,出奇的顺利,或许是以前便见过的吧,也或许是一眼便看上了……这些事情你休要跟住一起的人瞎掰,不然哪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黄衫丫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两人沉默着走到一座院子门口,顿住脚步,稳住了喘息才对门口的丫头道:“这位姐姐好,我们是朱池宫派来给公主殿下试嫁衣来的,麻烦代为通传。”
门口的胖丫头抬眼看了她们一阵,圆饼大脸上露出颇为傲慢的神色道:“是九皇妃。”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是九皇妃,妹妹一时心急说错话了,请姐姐莫要见怪的好。”
那身材粗壮的丫头方才一脸不情愿的进去通报了,稍后懒懒的出来道:“九皇子让你们进去。”
两人谢过后连忙进入,许诺慢慢的跟了过去,与那胖丫头擦肩而过。那胖丫头仰着脸许久,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口中自语道:“好冷好冷……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么……”
许诺不由怔住,回头看她,十七八岁模样,容貌甚是普通,唯一与众不同之处便五冠十分出众,并非指漂亮,而是脸、眼、鼻、口皆超出常人两倍有余,细看居然全无人样且举止粗俗,说话口中嗡嗡作响略有异域风味,好像那公主从玄武一并带来的。
许诺正看的出神,突听一个清澈响亮的声音问道:“你们来时朱池宫可有异样?”许诺回头,看到凌九陌携同一个美貌女子并肩站在院中。此刻他身着一件紫衫眉目含笑的看着那名女子,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跪在地上的两人慌忙摇头:“一切安排就绪,并无丝毫差错,请殿下放心。”
一切就绪,并无丝毫差错么……凌九陌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露齿笑道:“甚好,起来吧。你们手里拿的便是玉纯的嫁衣么?速度还真快啊……”
玉纯……已经叫得如此亲热了么,许诺打量那女子,杏眼桃腮,眉目娇柔流转,形似弱柳扶风,当真是一幅楚楚可爱的弱美少女模样。
花前月下,彩灯树影,一个玉树临风神彩奕奕,一个高挑细腰娇媚可人,果真男才女貌,相配十分,
黄衫少女忙道:“殿下的新衣在朱池宫,一共裁了九套,稍后回宫便可试穿。”
那名为玉纯的公子嘻笑道:“陌陌,我说的如何,还是我的衣服先裁成罢。”
她取过玉盘中的嫁衣,面露惊艳之色,娇呼道:“好漂亮……我这就去试穿,你帮我看下效果如何,定能震倒全场……”边说抱着衣服往房间内奔去,走到门槛处太过心急的缘故一下子对着门撞了上去,正欲发火听到凌九陌状似开心的笑声,脸颊浮起一团红云,羞羞答答的进去了。
凌九陌渐渐收起了笑意,在栏杆上坐了下来,冲那两个丫头摆摆手,于是院落便显得空荡起来,或许是夜有些深了的缘故,格外的安静,凌九陌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诺忍不住走过去,和他一并坐下来。
“许诺……”许诺连忙看向他,才发现凌九陌在自语。
凌九陌从怀中掏出许诺为他做的平安符,翻来复去的看后露出不屑的神色,手一掷,黄色的符咒便落到了草丛中,许诺心一紧,走过去蹲下身来。连留给他的东西也不要了么……他犹豫着伸出手……
“陌陌!”那女子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笑的一灿烂:“我要出来喽。”
凌九陌跳下来:“我等到花儿都快要谢了,正打算走呢,看你像谁炫耀去。”说罢便作出要走的样子,玉纯公主便飞快跳出来扯住他的胳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嘛……看看,就看一眼嘛……”
凌九陌上下打量了她后笑道:“丑。”
“你好坏……你我的衣服都是同一人裁的,我的丑你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女子嘟起嘴,眼角却闪着笑意,许诺觉得格外刺眼,他捡起地上的平安符,握在掌心,既然你不要,我便收回罢……
那女子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向屋内走去:“我这就换了去,不再听你嘲讽,就不会哄我些好听话么。”
凌九陌扯了扯嘴角,双手抱于胸前,低声自语道:“我说的是你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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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嫌那个公主丑?许诺诧异的看向凌九陌,此刻他正一脸清冷的眯起眼睛对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思。片刻后眼光突然直直的看了过来,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许诺还是禁不住挪动了脚步,将视线从身上移开。
凌九陌怔了片刻,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他走到许诺跟前蹲下身,在草地上摸索后自语道:“咦,符呢……明明是丢在这个地方了啊。”
待他将四周都查找一遍后都找不到时,面色才显得焦急起来,而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那符咒自己长脚跑了不成?这也是极有可能的,神卷不也是本书么,还会变成人的样子呢。
在那人身边的日子,仿佛没有什么与是不可能发生的。一边这么想着,心中却仍是不甘,将草地重新找了个遍才翻身在草地上坐下来,满脸的懊恼神色。
“陌……”“陌陌!”许诺的声音被人掩盖了下去,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雪白衣裙的少女来,蹦跳着来到凌九陌面前捏着裙摆道:“你怎么在地上坐下了……这下如何?”她得意转个圈,裙尾流苏飞散开来,身姿轻盈如蝶。
她停下脚步,两眼期盼的准备接受凌九陌的赞扬。
凌九陌微微出神,唇角稍稍上翘,莞尔轻笑道:“你以后都不要穿白衣服。”
黄浦玉纯讶然道:“为何?”
“污了这颜色。”凌九陌冷冷道。
他如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许诺心中好奇,对一个女子讲这种伤尊严的话语,岂不是无事生非么?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要娶的妻子。
皇浦玉纯果然如遭重击,脸颊瞬间转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笑如春花的人道:“陌陌,你……是在和我说话么?”
凌九陌挑眉,枕着胳膊平躺下来懒洋洋道:“这里还有别人么?”
四周一片寂然,空无一物,除了他们两人外当然还不会再有别人。魂么,应该还有一个吧……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夜暮中缭绕散开,凌九陌的笑意便更加深了起来。
泪水豪无预兆的流了出来,皇浦玉纯挥袖怒道:“我知道你肯定后悔了,门都没有。当我皇浦玉纯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么?”
“后悔?我后悔什么?”凌九陌状似暇意的瞟她一眼,脸上略带着些疑问。
皇浦玉纯睁大了眼睛吼道:“你现在才装傻不觉得晚了些么?整个朱雀皇宫都在为明日大婚做准备,难道你还想毁婚么?
“毁婚……”,凌九陌嗤笑道,“我有答应过要和你成亲么?”
他脸上的带着重重的不屑,绝不是玩笑之言,许诺的心突然跟着放松下来,他原来不曾答应过婚事……那宫中传言又怎会?他用拳重重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许诺啊许诺,既然知道是传言,你又怎会不经推敲便轻信了呢。自己这次好像是来对了呢……一阵潮湿的雾气迷漫了双眼。
皇浦玉纯大惊,冲到凌九陌面前道:“你父皇应充我的,你也从未反驳过……现在,现在你又装什么迷糊!”
“你也说是我父皇亲口答允的,我如何知晓……”,凌九陌坐起身,似笑非笑的嘲讽道:“若不是你方才的话,我还以为你要嫁的他呢。”一如既往的毒舌,明明才十几天而已……怎么会感觉如此久违了呢?许诺轻笑。
皇浦玉纯两眼通红的瞪着他,凌九陌……凌九陌,他定是故意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自己成亲!他只是在利用自己达到某个目的……至于自己的脸面与玄武的尊严,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的吧?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凌九陌伸脚将她踢开了些,继续说道:“举止粗俗,言行放肆,声音聒噪,除了马马虎虎的长相之外无一可取之处。”他并不理会泪流满面的皇浦玉纯,越说越起劲最后坐起身正色道:“最重要的是,你难道没听说过,本皇子已经有爱人了?”
皇浦玉纯抽泣咬牙道:“传闻中你是个断袖,曾选过一个男妃,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么?”,见凌九陌坦然的点点头,便无法控制的大叫起来:“疯了么,都疯了么!那人再好也终归是个男人,如何能比得了我好?”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到手心里去,却全不理会,只是鼓着眼睛盯着坐在草地上的凌九陌。方才两人还亲亲蜜蜜的谈笑风声,转眼便对他恶言相加冷漠以待,这要她情何以堪?
陌陌此番话说的太过恶毒了些……许诺正在思虑,却听凌九陌得意道:“男人如何,本皇子偏就喜欢,至于好不好么……许诺,你且出来给她瞧瞧,也让她心死个明白。”
许诺彻底怔住了,自己的隐身术出了失误?还是凌九陌开了天眼?他如何知道自己此刻在这里……
“你还不肯出来么?倘若如此,我便真与她成婚了啊,然后留你孤身一人抱撼终生!”凌九陌从草地上跳起来,有些着急的叫道。
这人说话还真是……许诺忍不住摇摇头,在皇浦玉纯惊恐万分的目光下缓缓现出身形,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人便飞扑过来将他压倒在草地上,紧紧扣住他脖子道:“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么……”
许诺笑意渐渐散去,他听出凌九陌激动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不由轻声道:“我从青龙一路赶回来,今天中午刚到朱雀。”
凌九陌抬起头,眨着亮晶晶的细长眼睛冷哼道:“中午便到了……为何到现在才来找我?”
……本来没有来找你的打算的,凌九陌的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手还紧紧扣着他的脖子,胸口闷的厉害。心中却是满满的庆幸,倘若自己再犹豫些,两人怕是永远错过了吧?正待回他的话,却听皇浦玉纯一声长啸后晕倒在地。
刚被人恶言拒绝,又凭空看到夜色中冒出一个人来,定是将她吓坏了,许诺充满歉意的想着,推推一脸恶狠狠的凌九陌道:“先将她安置了吧。”
凌九陌恋恋不舍的起身,悻悻的说道:“我们亲热我们的,理会她做什么……”,一人咚咚的从院外跑了进来,大地仿佛鼓面跟着一并敲响起来,凌九陌一脸无耐的看着许诺解释道:“定是她带来的那个胖丫头。”
话音刚落,那顶着张饼脸的丫头便来到皇浦玉纯面前,拼命摇着她的身体道:“公主!公主!您没事吧?公主!公主……”
那丫头似乎有些痴呆,反来复去的只是念叨着这两句话,居然不知道将她扶到房间里去,晃了半天,黄浦玉纯仍未醒来,回头充满敌意的看着许诺道:“你将我家公主怎样了?”
许诺哑口无言,顶着她那双绿豆小眼沉默了会儿轻声提醒道:“她应该只是受了些刺激,你将她扶到房里去休息片刻即可。”
熟料她只是一脸阴沉道:“有我在,你休想伤害我家公主!”说罢便将唇对向了黄浦玉纯,凌九陌见状忙将许诺拉开了些护在身后道:“等会儿你莫要吓到了。”许诺不解其意,好奇的看着那胖丫头,见她好像吐出一枚圆圆的红色丹药,那红球宛若长眼睛般滑进了黄浦玉纯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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