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九年,九月初,各地藩王陆续进京,内务府忙的翻了天,安排接待,住宿一系列事宜,月末一统计,光接待藩王所花之费用,已耗去了十万两银子。好在这些来的藩王中也不乏财大气粗之人,譬如楚王司马玮,他的封地靠海,随手赏赐的物件都是东珠一类极为值钱的宝物,因此深得宫中下人们的爱戴。相形比较之下,那汉王刘渊却是个异数,他入京之时并未像其他藩王那般大张旗鼓,只是一人一车,却让内务府总管梁非更是提了一百二十颗心小心翼翼的伺候,不为别的,只因这刘渊乃是大晋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异姓王侯,且他身份极为特殊,若是一个招待不周,落下什么话柄,只怕整个内务府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刘渊不光是让内务府忌惮,便是其他藩王也都是人人对他忌惮深重,就连贾后听闻他奉召入京,都是吃了一惊,有些拿不住刘渊入京的目的。不过明面上,皇上和皇后对此次藩王们纷纷奉召的举动都十分满意,不但亲自纡尊降贵于皇城前迎接,更是一连举办几场接风宴,华婉作为大晋公主招待这些宗亲的家宴之上自然也少不了,几场宴会下来后,心中颇觉疲累。本是打着商议赈灾事宜征召的藩王们,一入京又花了朝廷十万两雪花银,此事可谓讽刺之极。华婉摸不透贾后的心意,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也便沉默了。
素手捻起一枚苏和香投入铜炉之中,幽幽的芳香弥漫开来,华婉侧身躺回床上,昨晚刚参加完招待河间王的宴会,她此刻脑中还有些眩晕。回京已有月余,自二人在城门处分开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刘聪再没有来打扰过她。转念又想起穆玄,自从发生了那夜之事后,她还没有机会见到他,穆玄也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只拖飞狐派的掌门捎了个口信说是临时有事,晚些回京,具体何事也未说明。她本有一肚子话要和穆玄说,这一拖再拖,反倒有些事情在心中越想越复杂,尤其事涉自己的清白,更加患得患失起来,所剩下的一点勇气也给拖没了,到了最后,已然下定决心,决不让大师兄知道此事。
正胡思乱想间,宫里又来了太监传话,这一月华婉被这些频繁的宴席折腾的够呛,闻听又是宫宴便有些不想去,那老太监奉了皇后的懿旨而来,又怎会轻言放弃?软磨硬泡的和公主府的人耗上了,欢言不善言辞,说不过他,便只能又来请了一次。华婉实在不耐烦,正准备亲自去哄了那老太监出去,不防太子宫中的布公公又哭哭啼啼的冲进了公主府:“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华婉只觉额上青筋一跳,那布公公常来公主府已是熟门熟路,不待下人领便直接向后院华婉的寝室冲来:“公主,太子昨夜被廖将军请去喝酒,太子酒醉的厉害,廖将军却令他抄写了一份祷告,如今祷告已到了皇后手中,皇上皇后大怒,此刻正命尚书事拟旨要废掉太子呀!”
“什么?”华婉咻然起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忙问道:“你可知廖威让太子抄写的是什么内容?”
布公公慌乱的哭道:“我们东宫的人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金吾卫此刻只怕已带兵围了东宫,我也是趁乱才逃出宫向公主您报信的!反正必定是一些大逆不道之话,皇后想要对太子一向不满,这次根本就是故意设下的陷阱,可怜我家太子中了他们的计,现在刘卞大人正带领东宫一万精锐和金吾卫对峙。”
华婉闻言后心中突突乱跳,她没想到原本平静无波的朝堂竟突然起了这么大的波澜,几乎还没有准备,贾后便扣下一顶大逆罪想要废掉太子,攻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这样看来,贾后召这些藩王进京早就是蓄谋已久,根本就是专为这次废掉太子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事到如今,不动用暗羽禁卫已是不可能了,华婉心中计议已定,迅速道:“布公公,你先设法回到东宫,皇后不是今日设宴招待众藩王吗?你跟廖威说,便是本宫说的,让太子先去参加宫宴,一切是非曲折,我们宫宴上分辨。若是他身后那人不允许,那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兵戎相见?”布公公愣了一下看过来,只见华婉眼中冷光一闪,似已想好对策,他忙点头允诺,随后匆匆向宫中赶回。
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此刻她急于进宫,周围却无一个放心之人可堪托付龙符,正愁分/身乏术之时,却在公主府门前看到一个久违之人,那人身着锦蓝官服,正静静的立于公主府门前的一株桂花树下,风吹花落,漂了他一身的细碎花瓣。
正准备亲自去取龙符的华婉不觉脚步一滞,随后心中微微一动,便朝着刘聪走了过去。
刘聪早就等候在门前多时,看到华婉朝自己走来时嘴唇嚅嗫了一下,却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二人静静对视片刻,华婉首先移开了视线:“刘大人,太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贾后既然已令尚书事拟旨废太子,那么一向和尚书事张华等人走的很近的刘聪,只怕也是最先知道此事的人之一。
果不其然男人点点头,眼中透着担心的神色:“如今太子被困在东宫,我亦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人之一,张华大人现在已是骑虎难下,贾后手中有太子亲笔所书的逆语,此刻我们连一丝转圜的可能性都没有。”
“太子究竟写了些什么刘大人可知道?”华婉心急的问道。
刘聪叹了口气:“贾后今日在中宫大摆筵席,请了所有到京的藩王前去,此刻只怕太子手书的逆语已是传阅开去,太子写的是: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了,吾当手了之!”
华婉听完刘聪所言眼中已是烈焰滔天,她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这样悖逆之语,她贾南风分明是要置太子于死地呀!不觉深恨道:“贱人!她这分明是不给太子留一丝活路。”言罢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刘大人,此刻便是太子与本宫生死存亡之际,你可愿意帮本宫一个忙?”
刘聪眼中一亮:“若是婉妹信任为兄,为兄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何况为兄亦觉得太子本就冤枉的很,贾后确实欺人太甚,婉妹可是有何良策能救下太子?”
“良策倒是谈不上,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我看贾南风已是蓄谋已久,东宫那一万兵马根本禁不起金吾卫和羽林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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