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看着苏琛,表情变得有些滑稽。阿四实力仅次于高旗,实力也算强悍。苏琛能从他手上逃脱,叶秋便以为苏琛也是个高手,暗中对苏琛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事后叶秋又联想到自己重伤初入学校之时在教室遭人恶搞,不由得多想了几分,便以为苏琛是某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故意戏耍自己;直至机器人先生一口点破他暗藏的身份,叶秋心神大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该死的苏琛!果然早就知道我是谁!
当时叶秋联想到了上次在皮埃斯课堂上措不及防被苏琛啃在嘴唇上的那一口,气急攻心,直接甩出一道攻击;他的本意只是稍微给对方点教训,谁料苏琛与他那个被改造得十分奇怪的机器人在战斗方面俱是废柴,仅仅是试探对手虚实的一招居然轻易得手,叶秋愣神之下差点失手把苏琛的脑袋从脖颈上扯下来……至于后来苏琛听到机器人的惨叫扭了下头,自己把自己割伤,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叶秋对人类战斗素质最下限的想象。
站在苏琛对面的叶秋一脸迷惑,捏着手里的那根细丝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想了想,叶秋实在想不出苏琛这样的“草包”能对社会产生什么危害,于是他大度地晃了下手指,嗖地一下收回了那条杀人于无形的细丝。
“那个,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脑波测试,还有随后的心理测试你必须去做。”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苏琛脖颈那处不断渗血,被血液一点点冲开,即将迸裂的伤口;暗自握拳,忍不住又强调道:“你身手怎么这般差劲!简直……简直惨不忍睹。这得有多‘走运’,才能从‘阿四’手上逃出来啊?”
苏琛摸到一手血,这会儿正无语地想:我这得有多‘倒霉’,不作奸犯科,不招惹犯罪分子,居然在一天内见了两次血!
小保姆心虚地自觉找了块印着拉链的脚步贴在自己嘴巴上,然后麻利地从腹腔内摸索出小小的一瓶止血喷剂,噗嗤噗嗤地喷在苏琛受伤的部位。
一室静默……
52抖屁股
叶秋是个一根筋的人,只要他认准的道理,便会毫不打折地去认证。
这人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榆木疙瘩不开窍,不撞南墙不回头。叶秋这样的个性,一方面令他在某些方面取得了常人所不能及的成就,譬如武学、再譬如国画,叶秋心思单纯,所思所想俱是纯粹无比,自然比那些满脑子零碎想法的俗人走得更远些;可是另一方面,叶秋这种个性却令他吃过不少暗亏,旁人不敢“明着”给他难看,“暗着”给他穿小鞋的却有很多。
身为黑暗世界刺客们的偶像,号称杀人不见血的“魔偶师”,叶秋风光无限的背后,隐藏的却是处处不如意、不得志的酸楚。
叶秋不擅谋略,因此他每次行动前,都有专属策士进行策划;行动时亦有人跟随,帮助他分析、修改行动方案。叶秋上次之所以重伤在目标人物手中,是因为他的专属策士给了他几份糟到了极点的行动计划。紧接着,从未对上级说过“不”字的叶秋,破天荒地将上级委派给他的那两名专属策士从三楼踹了出去——他们给叶秋的行动方案根本就是“送死方案”。
叶秋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那是很久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苏琛摸着叶秋的背,笑眯眯地解答了榆木疙瘩长久以来的疑惑:策士们觉得,你的成功,他们居功至伟,可荣誉利益都被你占了,他们却只能屈居于你之下,寄生虫似的生存;久而久之,人心就被妒火烧坏了。他们会害你,在情理之中。
叶秋一直觉得苏琛是那种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叶秋对苏琛的这种观感从未改变过。
……
叶秋是个纯粹的人。
纯粹的叶秋,这辈子从未想过与执行任务或是绘画无关的事。
可是遇到苏琛后,他的心接二连三地乱了好多次:第一次是重伤未愈,在教室门口被兜头一盆脏水暗算;第二次是心怀怒火,在寝室楼下等人未果,被冷风吹成鼻涕虫;第三次是在公共课上,被苏琛搂着脖颈,按着后脑勺一顿猛亲;第四次是现在,被苏琛似笑非笑地拿眼看着,脸皮渐渐发烫……
苏琛笑的是叶秋那张严肃得有些过头的脸,紧抿着唇,故意不与苏琛对视;看似强势,其实没有多少底气。
叶秋收回那根要命的丝线后,苏琛缓慢地把手按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作为支撑,令身体前倾,隔着一张桌子,渐渐地拉近了自己与叶秋之间的距离。
叶秋唇抿得更紧了,脸上渐渐浮现出两坨殷红,身体紧绷着,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夺路而逃的困兽。
苏琛低笑一声,趁其不备,单手支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对方的脖颈,他嘟起嘴巴,故意在叶秋唇上搞出一个响亮的“吧唧”声。
“喂!你该不会还是个处吧!!!”苏琛张狂地大笑。
叶秋站得笔直,浑身肌肉都僵成了石块,面色则由红转白,眼睛瞪大,略现惊恐:“你做什么?!”叶秋奋力擦了擦嘴,声音里透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你恶心!”
苏琛不以为然,双手按在桌案上微微使力,直接爬上办公桌,整个人顺势挂在叶秋身上,“你无缘无故地弄伤了我,总得让我收点利息。”说着,苏琛一只手直接从叶秋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子的衬衣下摆处摸了进去。
叶秋冷不丁地被苏琛摸到腹部这等致命处,已是大惊失色;又不知苏琛使了什么法子,腰带居然崩裂开来,裤子被苏琛拽得下滑……叶秋手忙脚乱地捏住裤边,止住了它下滑的趋势。
苏琛是什么人?他上辈子的**估计能塞满一列火车。
苏琛手指缝里夹着一片像是上辈子刮胡子用的那种传统小刀片,那只手在叶秋小腹下游走了一圈,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叶秋穿在里面的小内裤扒拉出来了!
这家伙存的就是戏弄叶秋的心思,他大大方方地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一坐,两根手指捏着一片小布料在叶秋眼前晃了晃,恶意地笑:“看在我们两人还算有缘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破|处哦。”
叶秋气得眼前发黑,手指哆嗦着指着大门,怒声吼道:“滚!立即!!马上!!!”
苏琛点头,毫不犹豫地踩上飞板,扭头送了叶秋一个飞吻:“再会。”
“滚!”
******林乐兮@我是恶作剧被揭穿的分割线******
苏琛脖颈上的伤口早就在止血喷剂的作用下结痂了。
止血喷剂里含有麻醉成分,伤口倒不太痛。
苏琛脸上的笑意就没落过,他摸了摸脖颈处的血痂,突然扭头问自家小保姆:“喂,赵,你觉得叶秋怎么样?”
机器人先生这会儿心里正难过得要死,乍闻主人这一问,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主人你太没节操了!米赫尔刚走你就勾搭上了叶秋,这也不好!!!”
苏琛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自家小保姆的抗议,兀自小声说道:“他肯定是个处,我敢打赌。”
小保姆忿忿然:“主人你应该对爱情忠贞不二!”
苏琛摸了摸手上那枚米赫尔送的戒指,很正经地甩了自家保姆君一个白眼:“你一台机器人懂什么情和爱?我和米赫尔本来就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艳遇,多出一点彼此都喜闻乐见的情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米赫尔和我是一种人,我们本来就不可能长久。”
“主人……”
苏琛挥手打断机器人先生的话,不耐道:“你嘴巴上的封条呢?什么时候揭掉了?贴好它,不许讲话。”
机器人先生闷闷不乐地重新把嘴巴上的胶布粘好,却听自家主人在那儿自言自语。
“绝对是处,而且前后都是。”苏琛暗自握拳,“不要白不要。”
小保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个狗啃屎。
“主人……要忠贞……”机器人先生虎着脸,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要忠贞啊~~~”
……
可惜,忠贞这个词和苏琛太不搭调。
苏琛前些日子那点忧愁情绪撑了没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苏琛现在重新焕发了热情,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别的时间全都被他排得满满地。
机器人先生那儿有一张苏琛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地排列了许多小字。苏琛的行程计划事无巨细全都在那张日程表上列着。
苏琛的睡眠时间是当日11:00到次日1:00,机器人先生数次劝说自家主人增加休息时间,全都被苏琛否决了。他早上1:00起床,做简单的洗漱,紧接着会在室内做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会给自己做个全身护理。这一切做完,大约会花掉苏琛两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他会用一个小时进行放松,听听音乐,散散步;最后是吃饭,刷牙。
五点左右苏琛会定时钻进厕所,解决个人生理问题。
做完这一切后,苏琛会抛开机器人先生,自己踩着飞板晃去叶秋的会长办公室。
这么长时间,苏琛也嚼出味来了,梅里设计院“学生会长”这个身份,其实就是一份工作:和教师、工人这种工作性质一样。学生会长任务繁重,主要负责处理智脑无法处理的琐事,比如学生间的纠纷、或是到校外去拉赞助、组织学院活动、排课程表、组织学生会成员对教师教学质量进行评定等等。学生会长虽有诸多特权,可它任务繁重,劳动强度太大,所以大多数人会对这个职位望而却步。
用苏琛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叶秋勤工俭学,每天像牛一样干活,领的却是微不足道的低廉薪水,却没人安抚他受伤的心灵,是个没人疼的可怜孩子。
……
苏琛一心想和叶秋发展一段美好的恋情。
一开始不过是见猎心喜,想把叶秋这个前后皆为处子的稀有生物攻克下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对叶秋了解的不断深入,苏琛对叶秋渐渐地产生了几分敬佩。
他现在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去叶秋那儿找个椅子静坐。
别的时间,全都被苏琛用在了新作品上。
新作品暂被命名为“孔雀”,极近华丽之美。
苏琛自己就是个顶好的裁缝,这些日子做做拆拆,“孔雀”已经初具雏形。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创作“海葬”时所遇到的那种瓶颈。
“孔雀”的设计与制作均十分顺利,苏琛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开屏的孔雀。众所周知,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公孔雀开屏时,自信得近乎自负;孔雀开屏,即是向异性展示自己的美丽,又是向同性示威;极端华丽的屏羽之中,隐含着奇异的攻击性与侵略性。
两只孔雀之间的战斗往往通过抖动羽屏来进行,公孔雀那漂亮的尾羽上层层叠叠的眼睛似的神秘羽片,抖动间似乎可以传递出只有孔雀才能解读出来的特殊信息,它们似在争奇斗艳,却暗中进行着神秘的较量。
这种内涵,恰恰应和了苏琛此时的心境——他在追求叶秋,可不就是一头正在开屏的孔雀么。
53又见“扑街”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示】你打开窗户,发现了脸朝下趴在马路中央的扑街叔
苏琛起了个大早,照旧给单妮发了条电邮,让她帮自己收集圈子里各色人物的联系方式、性情喜好等。
在此过程中,苏琛顺带着读了单妮昨日发给他的留言:“我快忙死了。谢尔是个工作狂,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一个人,用着三套人马,组建了三个工作室。他简直像个机器人,不老不死不睡觉。我被他使唤得像条狗!我快被他逼疯了。”
苏琛照例在电邮最末尾给单妮回复:“人们对时尚的态度就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真正成功的,却是那些能够把握潮流节奏的先行者。你不适应节奏,或者超越节奏,就会被淘汰。祝你好运。”
苏琛这样开解被谢尔使唤得快要断气的单妮,激励她找回拼搏向上的热情,他自己也没闲着,这些日子他已经开始改变作息习惯,不断朝上辈子的快节奏生活模式靠拢。
除了“孔雀”的进度,苏琛也在赶别的东西。
这段时间苏琛每天都挤出两个小时用来设计别的东西。
那是个准备走商业化路线的婚纱礼服系列,名叫“永恒之吻”。
苏琛想得很简单:经典之作可以提升名气,然而人的精力却是有限,不可能每次都是精工细作,那样产量太低,不符合商业规律。
苏琛以不可思议的热情,以及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做足了一副“高产”模样——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苏琛设计并交由小保姆做初步处理的婚纱礼服样稿已经不下五百套。这其中有他临场发挥,设计出的新款式,也有借鉴上辈子他人之作的改良版:既然是量产物,自然不必追求完美。
苏琛信手拈来,玩得十分尽兴。
“赵,这张拿去,套入我上次给你的104号方案,做个初步处理,待会儿把效果图拿给我,睡觉前争取把它改完。”苏琛啄了一口醒神汤,随手将一张纸折成纸飞机抛给自家全能的小保姆。
机器人先生苦哈哈地往右侧稍微拧了下屁股,坐得离自家主人远了点,小声说道:“我上次买的能量条快用完了,主人你又不给我钱买新的……”小保姆顿了顿,终究没敢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出口。它想说的其实和单妮在电邮里抱怨的内容一样。在小保姆看来,苏琛和单妮描述中的谢尔大师一样,都是不可思议的工作狂,机器人都没他们耐|操。
如果赵先生也是个人,那么他现在肯定是个黑眼圈浓重、胡子拉碴一大堆的颓废大叔模样。
不过两个月时间,机器人先生体内的辅助运算器已经连续烧坏了四次,平均每月两次的报废率,令机器人先生不得不动用太初那边的特殊渠道,从黑市买回了一枚大型智脑专用的辅助型外挂处理器。
赵先生如此不计辛劳地干活,却只换来自家主人一通鄙视。
苏琛毫不留情地说道:“坏得勤,是因为你质量太差了。”
赵先生现在终于理解了单妮对谢尔大师的句子——不知疲倦,比机器人还强悍。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他家小主人量身定做的……机器人先生突然有了给自己安装两个饱满的仿真泪袋,然后狂飙面条泪的冲动。
暂且不提赵先生被自家主子操练得返修率大涨。
两个月的缓冲期,令苏琛渐渐适应了快节奏的生活。
这天苏琛又起了个早,拐去餐厅带了份营养餐,然后抱着那只保温盒直奔叶大会长的单人宿舍。
叶秋所住的单人宿舍面积比不上米赫尔的豪华版办公休息室,可比起别的学生们住的四人间却好了一大截。地方宽敞不说,装修也是十分地豪华。这套单人宿舍便是院学生会长的特权之一,这些年来被无数学生肖想过,可惜梅里设计院学生会长一职肩上的担子太重,没几个人能够挑得起来;也只有叶秋这种任劳任怨的人才处理得了学院内的一应杂事以及那堆年复一年没完没了的琐碎档案。
苏琛瞄了一眼仿腕表式通讯仪,上面显示的时间是5:03。
这个时候,东方的天空刚刚擦上一抹鱼肚白。
时间尚早,苏琛杵在那扇挂着“叶秋”名牌的宿舍门前,倚着门框半闭着眼睛,打算微眯一小会儿。
这两个月来,苏琛早就摸透了叶秋的作息习惯,对方什么时候起床他不太清楚,不过叶秋这人,五点三十分会准时打开房门外出就餐。平时苏琛都是掐着点过来,今天来得有些早,又不好意思贸然敲门打扰,于是只好在外面等上小半个钟头。
苏琛也没闲着,他微眯着眼睛,似是假寐,其实他脑子里一刻也没闲着。
他在想“孔雀”未完工的部分。
早上小保姆和苏琛说了一种新兴材料,好像是模仿蝴蝶翅膀,用特殊工艺制作而成的布料。那种布料轻薄柔软,表面一层蝶翼似的超细粉末,内层则是透光度极高的丝质材料;其内部可以织入超细的塑形丝,人为地在极柔软的布料上造成挺括的效果,却又不失蝶翼般的轻灵之态。
苏琛琢磨着,可以把那种材料带回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代替原计划要使用在“孔雀”主体上的府绸、玻璃纱与阿尔法星异种海狸皮。
门轴的细微响动没有惊动苏琛。
叶秋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苏琛一眼,目光落在苏琛怀里抱着的保温盒上。
他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一分诧异。
这两个月来,苏琛每天都会风雨无阻地上演这么一出,不过叶秋从来没接受过对方的好意。一来苏琛这饭送得有些诡异,连保温饭盒上都印着粉红色的心形不明物,其示好之意太露骨,偏偏叶秋对苏琛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只好对苏琛送来的爱心便当视若无睹;二来苏琛与米赫尔闹出来的天台偷|情门风波尚未平息,苏琛被米赫尔压在天台栏杆上狂干的场景历历在目,叶秋心里自然不可能“平静地”接受苏琛的好意——哪怕有小道消息称,米赫尔已经回到罗辛家族并重新掌权,再也不可能与苏琛这个小学生复合。
叶秋一心认为,苏琛如此露骨地讨好自己,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不良居心。
虽然苏琛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二字,可叶秋却不肯相信。
在保守的叶秋心里,喜欢二字只能是珍惜又罕有的,一辈子只能说给一个人听。还有那种羞人的事,也只能与喜欢的人做,而且,肯定不能去露天场所乱搞!
于是苏琛与米赫尔这种人,早就被保守的叶秋打上了鲜红巨大的x号扔进了恋人黑名单。
如果不是叶秋涵养好,固守自己“不与老弱病残动手”的原则,苏琛早就被他暴打一顿再五花大绑地丢出去了。
这会儿苏琛倚在门边,垂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兀自思索“孔雀”选用材料上的问题。
叶秋隔着门缝拿眼瞥他,突然生出几分不忍。
苏琛很瘦,瘦得见骨;这些日子虽被小保姆养得线条稍见圆润,眼底却带着一圈深沉的乌青。这人斜倚在门边,吹着晨间湿冷的微风,□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倒立的细小汗毛瑟瑟地浮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叶秋忍不住多瞧了苏琛几眼,看见对方那极不厚道的下巴,目光又落在对方微微抿起的唇上,然后是被晨间的冷空气冻得有些微红的鼻头,再然后是鼻梁、眼睛和眉毛……叶秋四处游走的目光突然停住不动了,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苏琛垂眸微颤的睫毛看起来格外美丽,像他少时梦里的仙鹤羽翼,颤动一下就能飞入仙门。
然而叶秋甩了甩脑袋,很快将自己那份恍然抛诸脑后;他想了想苏琛以往的劣迹,又想了想苏琛那日在公共课上当众亲他给他难堪的场面,脸色登时变得极差。
叶秋咬牙瞪了苏琛一眼,重新将门合上,不再理会倚在门边似在发呆又似在睡觉的讨厌鬼。
……
苏琛还不知道自己在脑海中构思“孔雀”最重要的那部分应采用什么材料制作的时候,错过了叶秋的主动“观察”。
他呆立在门边许久,久到脖子都发酸了,抱着保温盒的手一阵阵抽搐才回过神来。
苏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8:22”,这个时间点……根本就不用敲门,叶秋早就走了。梅里设计院的学生会每天七点半都有一场例会,身为会长的叶秋必须到场安排工作。
苏琛神思恍惚地将手中的饭盒放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手腕。
谁料冷不丁地,从苏琛斜后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按在苏琛背部,狠狠地一推——苏琛久站,双腿双脚早就麻木不堪,被人这么一推,根本就无法自主调解平衡点,只能眼睁睁地朝前扑去……
54危机&苏琛的秘密
苏琛久站,双腿双脚早就麻木不堪,被人这么一推,根本就无法自主调解平衡点,只能眼睁睁地朝前扑去。膝盖手肘几乎在同一时间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苏琛忍不住痛哼出声,尚未从突如其来的疼痛中缓过劲来,后衣领便被人抓住。与此同时,一只质地粗糙的黑色口袋从头顶落下,瞬间将苏琛的脑袋罩在里面,紧接着袋口猛地收缩,卡在苏琛咽喉处,像是一条试图绞死猎物的蟒蛇。
对方动作极快,这一系列动作只不过用了一眨眼的时间。而且对方似乎没有打算在走廊里多做停留,他将苏琛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用一条带着毛刺的绳索死死绑牢,然后顺手一推,用一股几乎足以将人类骨骼揉断的力道把苏琛塞进了一只棕黑色的行李箱。
一开始的慌乱过后,苏琛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方才对方身体与自己贴近的一刹那,苏琛闻到了“行凶者”的气味,奇怪的兰花香味中混着一缕淡而不散的血腥气,这种味道苏琛曾经闻到过一次——是阿四随身携带的那把折扇上的气味。
阿四当初和高旗合作,似乎是想在梅里设计院里找什么东西。苏琛与单妮从地下室逃出来的那晚,高旗被捕,阿四却逃了。
苏琛早就料到阿四会再度出现,只是没料到对方居然来得这么快。
狭小的行李箱颠簸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
早就被晃得浑身虚软、胃部抽搐欲呕的苏琛被阿四从那只棕黑色的行李箱内扯了出来。
出乎苏琛意料,阿四居然什么也没问。他拖着苏琛走了几步,沉默着将那条绑着苏琛双手的带毛刺的绳索挂在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一只铁钩上。苏琛脑袋上罩着的粗布头套并没有被取下,因此他既没有看见阿四那闪着金属光泽的半边脸,也没有看见阿四仅剩的那只肉质眼球眼白处遍布的血丝。
阿四当初大意之下没有对机器人先生下狠手,不料被那台机器人彻底报废前的反扑削掉了半边脸,戳爆了一只眼球。伤口处附着着一种奇怪的能量,根本就无法愈合!丢了半边脸与一只眼球的仇恨,促使阿四这段时间一直徘徊在梅里设计院附近,调查那台奇怪机器人的来路。
两个月来,阿四过滤了近百万条有关梅里设计院的机器人零件交易信息,终于成功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梅里设计院内,有人通过非法渠道购入了一批市面上最好的人形机器人零件。对照那批零件,阿四很快拼凑出了那台特殊机器人的配置及大致属性。他在梅里设计院内潜伏了数日,终于将目标锁定在苏琛身边的那台高壮机器人身上——那台机器人的智能化水平高得有些离谱,偏偏其识别代码显示它只是一台普通的民用家政型机器人。
其实看到苏琛与那台机器人一同出现的时候,阿四就暗呼自己这两个多月白白走了许多冤枉路。
机器人的行动都是受人指挥的,那台机器人与阿四战斗的原因,定然是收到了主人的命令。
那台机器人定然是收到命令赶去救主的!
当初高旗掳来两人,那台机器人的主人,也只会是这两人中的一个——单妮or苏琛,没有第三人。
道理很简单,可阿四愣是陷入了思维怪圈,绕了一大圈远路才圈定了复仇对象。
“苏琛。”阿四咬着牙喊了一声,那声音又粗又哑,听着简直像是粗砂打磨青铜的声音。
阿四的声带早在那晚与机器人先生的一战中被机器人颅腔中迸射出来的金属片割裂了,奇怪的能量附着在创口处,无论阿四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促使它愈合。
这两个多月,阿四无时不刻不在承受伤口不能愈合之痛。金属质地的半边脸与假眼球下的骨肉创面,只能暂时用特制的凝胶封起来,防止其流血或溃烂。
阿四蹲下去,将苏琛的两只脚固定在地板上那与沉重的金属块连在一起的镣铐内。
脚不沾地,令苏琛全身重量都集中在那条带着毛刺的绳索上。苏琛的手部很快便充血发紫,手腕处被绳索上的毛刺划出细密的血痕。
“阿……四。”苏琛微微颤抖的声音从粗糙且不透光的黑色头套中传递出来。
阿四本就不是高旗那种以他人痛苦为乐的人,折磨苏琛,并不能令他饱受煎熬的心变得觉得更好受些。阿四有一瞬间的恍惚,满是仇恨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然而他的视线下落,触及到手掌上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红豁口时,脸上略显柔和的表情再度变得狰狞。机器人不可能主动伤人或杀人,当初那台怪异的机器人定然是接受了苏琛的命令才用了那种诡异的方式……阿四差一点点,就被机器人颅腔内四射的金属薄片削掉脑壳变成一具死尸。
阿四面色不善地扫了苏琛一眼,按照原计划从箱子里拖出一只沉重的玻璃瓶。
玻璃瓶内盛着阿四自制的高倍防腐溶液,待会儿他会把它们全都输到苏琛血管里。阿四还会帮苏琛洗胃、浣|肠、然后用添加了独家防腐配方的基因稳定药剂塞满苏琛的内脏。阿四要把苏琛活着做成一副永不腐烂的人形标本,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
整个过程极其痛苦,苏琛在阿四把里面流着高倍防腐剂的针头扎进其静脉后就开始不住地痉挛。
阿四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只罩在苏琛脑袋上的头套去掉,在苏琛发出高声惨叫之前,将一只鸭嘴状探头摁进了对方的喉咙。无色透明的洗胃液顺着软管与鸭嘴状探头流入苏琛的食道,滑进其胃部。阿四将那条软管往苏琛嘴里填得更深了些,然后掰开苏琛的嘴,把套在软管上的塞口器按了进去。紧接着,最后一条软管被阿四塞进了苏琛的肠道,大量特制的刺激性浣|肠液开始在苏琛体内肆虐。
苏琛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逐渐灰败,浑身爆发出阵阵濒死般的可怕痉挛……
午夜时分,阿四把苏琛放了下来。
苏琛面无人色,胸口没了象征着生命力的起伏,看着像是死了一样。
然而阿四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他试探性地将手指放在苏琛鼻孔下面,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那只盛着高倍防腐剂的大玻璃罐已经空了,它们与苏琛的血液融为一体,开始在他体内起作用,用不了多久,苏琛就会成为一具活着的、永不腐烂的标本——他食管、胃袋乃至肠道中充斥着半凝固状的基因稳定剂,他的新陈代谢会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得……无限接近于死亡。
阿四抱着苏琛冰冷微僵的身体,心中的仇恨总算消散了一些,他长出了一口气,缓慢地把脸凑过去贴在苏琛颈窝里渐渐地睡着了。
阿四喜欢抱尸而眠,就像高旗喜欢虐|杀他人。
每一个高级强化人都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强迫症,这是没有人能够避免的……来自自然法则的诅咒,没有人能够幸免。
……
昏暗的灯光中,一个几不可辨的透明人影渐渐地在苏琛上方聚集成形。
一只倒置漏斗似的黑洞出现在阿四头部,轻飘飘地吸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带状物。
苏琛背部某块皮肤剧烈震颤了一下,吧唧一下从苏琛背部脱落下来,变成一条翠绿的小蛇朝通风口处电射般疾速逃窜!
漏斗似的黑洞仿佛完全不受时空限制,径直出现在翠绿小蛇的前方,轻飘飘地吸出了一团不断扭动着变化成各种形状的翠绿光斑。那团光斑只挣扎了数秒,便被黑洞彻底吞没。一条软趴趴的绿皮死蛇从半空中跌落在地,摔成了极难看的蚯蚓状。
漂浮在苏琛上方的透明影子缓缓地飘了过去,化成线状的一缕,从死蛇张开的口中钻了进去。
阿四,以及已经堪破了强化者理论中最高境界的元青衣,在神秘人手中连一个照面都没打就被人无声无息地干掉,死得极为憋屈。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进行了一场地球上从未有过的猎食之战。来自异星球的年轻祭司,首次脱离了他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媒介(肉体),以本体出战,吃掉了两个地球土著人“残缺的”、“味道很差”的灵魂。年轻的异族祭祀名曰溯肯(音译,意为通神者),二十年前为调查地球人攻占部落祭坛并抢走圣物一事跨越茫茫星海投生于地球上一个名为苏琛的婴儿体内。
科技文明中成长起来的地球人,以为万事尽在掌握;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没有宇宙飞船,没有空间跳跃技术的异星球土著,居然能够用另外一种方式,跨越亿万光年的星海阻隔,直接降临在他们的大本营——母星地球!
除了暗夜部落的两百勇士及通神大祭司溯肯,二十年前降临在地球上的还有春之部落、熔岩部落共七百名勇士并两位通神大祭司。
他们的任务是暗访地球,找回失落的圣物,顺便调查地球人发狂般进攻他们祭坛夺取能量神石的原因。
溯肯的任务执行得不太顺利,他准备了二十多年,进行了一场对圣物的召唤仪式,结果召回了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地球人的魂魄大卫·霍克尼。霍克尼先生当初的猜测只有一小半是正确的,溯肯确确实实知道大卫·霍克尼上辈子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经历,可他并没有全程旁观——身为通神祭司,溯肯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从霍克尼灵魂中抽出他的全部记忆。
那张写满红字的纸,并不是“苏琛”留下的诡异遗言,而是溯肯祭司大人困惑时为了“梳理线索”顺手写的“关键字”。
溯肯平时根本不在这具躯壳中居住,他可以融入空气中,自由地飘荡在任何地方。
若不是方才霍克尼先生的生命迹象降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他才不会大老远地跑来这里“打发”两个一点都不美味的地球人。
现在,溯肯飘到苏琛近前,好奇地扯了扯那张曾经属于他的青白交加的死人脸。
一道只属于霍克尼先生的灵魂之光从溯肯手指下方漏了出来,那光芒强得离谱,祭司溯肯不得不伸手在眼皮的位置挡了一下。年轻的祭司一向认为霍克尼先生的灵魂很有用处,比如——带回去摆在部落神坛顶端做天然照明物,大概可以省下好多能量神石,节能又环保。
鉴于这个灵魂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溯肯勉为其难地耗费魂力帮了他一把。
微光中,苏琛死人般的脸以肉眼课间的速度转为红润健康的状态。
55苏琛“原身”
溯肯适应了一下刚刚抢到手的青蛇躯体,用不太熟练的变形技巧将自己催化成人形。身体的形状自动与灵魂相契合,身形纤长挺拔;耳廓发丝逐渐生长,一头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出令人心痒的簌簌声;模糊的五官渐渐清晰,眉目如画,唇似点朱,竟是一副雌雄莫辨的勾魂美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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