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莲香散尽君归迟

第二十三章 神秘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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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宫之中少了个太监宫女,只怕是再平常不过了。枯茗翘首看着台上戏子翩然的身影,听着她口中咿咿呀呀地说唱着她不是很懂的戏文,心不在焉般的,竟又在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容颜——精致细腻的脸庞,灵动有神的双眸,笑起时总会露出的两个浅浅梨涡,更为她原本就稚嫩的面容添了几分秀气。

    “太子良娣,愣神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温润而又充满威仪的声音将枯茗的思绪拉回现实。她闻声,下意识地展眉一笑,堪堪扫去眼前迷蒙的雾气,翘首望向眼前一身华贵的女子。

    峨眉淡扫,薄粉轻施,只是稍稍做些简单的修饰便能让宫中的其他女子不能移目。皇后虽然依旧是淡雅的妆面,但就一身明黄色的锦袍便已很难令人忽视。枯茗立马起身作福,却发现已被皇*住了双手。尽管细心呵护,两掌相触间也容易感觉到她的手不再如年少时那般柔嫩,薄茧渐生。

    “太子良娣,不必多礼。”皇后云淡风轻地说道,顺手便挽了枯茗在她身侧坐下,“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轻拍着枯茗的手,若有所指地说着。片刻,又对着众人寒暄道:“本宫邀你们前来,一则是为了观戏,二则是让你们见见太子良娣。宫内许久未添新人了,难得今日聚在一起,也好热闹热闹,不必过于拘谨。”

    听闻圣上在元宵宫宴上封了个没有太子的太子良娣的,大有人在;可真正见过庐山真面目的,倒也是屈指可数。妃子公主什么的也便罢了,还有新晋的一些个秀女,暗里好奇的要命,明里又不敢正眼打量,只好偷偷地撇上一两眼,看不真切。于是,打这之后各种关于太子良娣的流言纷起,好的坏的都有,但却没一个是说到点子上的。

    鼓停,锣止,琴音渐生,戏台上又要换上新花样。戏子还未完全退入幕后,一道白练已被狠狠甩出,素衣女子翩然而至,几许桃花瓣儿围绕女子的身姿缓缓而下。水袖舞动,花瓣翻飞而起,一时舞的满场皆是。悠扬而又低沉的古琴音再次奏响,合着台上蒙面女子的舞步游移。众人不忍错过这独家的好戏,视线不得不暂时地转移,好让初出茅庐的枯茗喘口气。这焦点人物,看来不是人人都做得的,心底再一次对皇后抱有十二万分的敬意。

    “好一支‘花满天下’呀,乍看起来,与太子良娣的‘河清海晏’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福贵妃轻呷一口香茶,用着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正是对着坐于皇后身旁的枯茗。发间的碧玉镶金簪,熠熠生辉,只差一支金凤点缀。

    自那女子登台之刻起,枯茗就紧紧地锁住她,一举一动,都仿佛描摹在心。“主子?”心细的仪话应察觉出了什么,附在她耳边轻声探问。枯茗展颜一笑,自嘲地说道:“无妨,胜似故人罢了。”

    化雨轩

    从畅音阁归来后,枯茗就疲惫地躺倒在贵妃榻上,脑海里思来想去都是那一身素衣长袖的女子。胜似故人?胜似故人!当仪话问起时,她竟会鬼使神差地吐出“胜似故人”四字。府中女子,善舞者不多,定然不是,除此之外,还会有何人?此刻枯茗恨不得冲回畅音阁,揭下那女子的面纱好好辨认一番。

    她是有多见不得人,竟还要用薄纱遮面?

    “是见不得人!早知某人如此无良,我又何必费尽心思也要走这一回。这便回去了。”素衣女子佯装不满地甩开衣袖,将还未迈进门的脚迅速抽回,转身而去。

    “你敢!”枯茗话还没落下,身子已经倒进一个温暖如初的怀抱里。扬言要走的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紧张地接住了枯茗下坠的身躯,双臂紧紧地搂住,生怕有丝毫的闪失。

    “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女子”冷着脸,出声警告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的。下次,下下次,再有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枯茗搂着他的脖颈,巧笑嫣然。风晚眠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包容的宠溺。而下一刻,他却又翻脸比翻书还快,冷然着一张脸,愣是松了手将枯茗活生生地丢到了地上。

    枯茗拍去衣摆的尘土站起来,也不气恼,这种把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面子上虽是恶着,心里不知得谁心疼呢。她转过身来,紧拽起风晚眠的衣袖,就细细打量起来。手指如葱笋般细白,手心摸起来有习武之人特有的一层薄茧,可一点也不碍于美观。白缎子裹出的曼妙腰身,没有一丝的赘肉,摸起来手感肯定甚好。棱角分明的五官,薄粉扑面,活脱脱的一美人胚子。

    再反观自己,短小肥大的手指,而腰身、脸庞则都是肉肉最爱的集聚地,她不禁要问,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她抬着头,一脸怨念地看着风晚眠,越看越是妒忌,越看越是欢喜,美色当前,难以抗拒,于是乎,十分自然地上前狠狠亲了他一把。

    “茗!”风晚眠胀红着脸,气急败坏地把枯茗推开一段距离,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的迷离,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连忙搭上了她的脉。双峰越聚越紧,果然与料想的不差,是中了春毒。想必是药性较浅的,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发作。

    十分冷静地将迷离的人儿横抱起,便朝内室走去。两人站在雕花的床榻前,风晚眠一时抱也不是,丢也不是。枯茗的四肢紧紧缠住了他的身躯,并且好像极不安分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丝毫没了小女子的矜持样。

    这药果然误人。

    正当他准备下手点了她的穴,好暂时压制住她身上的药性,门外却偏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若是被人发现了他,定是要费上一番口舌解释,对她的处境更是尴尬。此番心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有了决断,但操作起来明显有些困难。

    怀中人的双手扒得甚紧,下手轻了不行,重了,又怕伤了她。耳听着脚步声、碎语声越来越近,风晚眠不再犹豫,抱着她滚入了床榻。忽又想起什么,脱下了她的绣花鞋,整齐地码在了床前,恰在来人步入内室之时,放下了床幔。

    近了,方能听清外面的声音。

    “二皇子,主子回来便歇下了,吩咐不让人打扰,您别让奴婢为难啊。”仪话近乎哀求地说道,可显然还是没能阻止这不速之客的脚步。

    “二皇子?”难道是他动的手脚?风晚眠在心中暗恼,双拳不由在被中狠狠握紧。

    “可瞧着,主子真的歇下了。”仪话往床榻那边望去,见床幔落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这宫里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二皇子今日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来了,还只管往内阁走,不寻常,很是不寻常。

    仪话自顾思量着如何对付,二皇子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二人无话,便退了出去。他有些抑郁吧,原本舒坦的双眉此时却聚拢在了一块儿,仪话在心中暗暗揣度。

    “今日刚回宫,便听殿内守值的太监来报,说有个太监模样的人来传过话,只道今日晚些时候务必往化雨轩走一趟。”二皇子立在阁外,回想此事的经由。他原本不必在意一个来路不明的太监,更不必亲自来探寻些什么,只是事情一旦涉及到她,便很难置之不理。这是一个圈套也好,是一个陷阱也罢,他来了,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早知她不同于其他女子——至那之后,也是费了一番心力去调查的。她于他,最后可能是一种致命的伤害,可是现在,他还不想放手。

    风轻轻吹过,带起他放下的几缕发丝。少年模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定。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妃希望他娶的,是诸葛家的长女——诸葛瑾。她小时候便因着关系时常出入宫廷,留宿宫中也是常有的事。可人的模样,又加上乖巧听话,甚是讨母妃的欢心,也因此,他这个正牌的儿子经常遭到冷落。他也很早就知道,母妃看中的不是诸葛瑾的乖巧,更重要的,是她背后家族的力量,一个足以使他夺得那至高权利的力量,一个足以保全他们母子在宫中不被蚕食的力量。

    可惜母妃太傻。至少,她不知道一个男人的野心比起一个女人的妒忌更为可怕。女人的妒忌到最后不过是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而男人的野心却足以使一个家族覆灭。

    那夜的秋雨好像在记忆里永远不会停歇。母妃就那样抱着他,哭喊着,“他又有了别的女人的孩子,他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反反复复,直到哭得他也要肝肠寸断。此后,那个男人来的次数明显要比以往少了。四个月后,我终于得以见到母妃口中恼恨不已的那个孩子,他叫萧翊,是那个男人仅有的第三个儿子。他很是可爱,见到我的时候会扑腾起双手双脚,央着我抱他,口中还咿咿呀呀不清不楚地发出“哥哥(咯咯)”声。他小小的身体,很轻,很软,可是那个男人却不许我碰他,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嫌恶,我从未见过。倒是一旁的妇人很是和蔼地拉过我的手碰触了他的身体,还对他说了些我不是很明白的话。

    回来之后,我便被母妃狠狠地打了手心,她一边打,一边哭,可我还是觉得很疼。渐渐地,我便与母妃疏远了,而那个和蔼的妇人,我却再也没能见到她。应该是有点想念她的,我想,那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模样。

    那年我五岁。

    萧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突然忆起以前的时光。或许人的一生该有一次是为自己而活。他收回负在身后的双手,正准备离去,忽见对面灌木丛中似有人影闪动,他试探性地喝道:“何人?”果然有一隐匿在此的宵小禁不住试探,飞身跃出,侍立在侧的护卫见状,迅速追出。

    小半刻后即有侍卫来报,人已被擒获,询问如何处置。

    “别扰了此处的清静,带回临华殿,本殿要亲自审问。”萧宣又恢复了常态,少了几分放荡,多了几分霸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