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 听着外面动静小了,风晚眠轻轻推开环抱着他的身子已烫到不行的枯茗。正怪异她为何从方才开始到现在一直是那样乖巧,乖巧到中了春毒竟没有任何不安的动作。此刻退开一些才发现,她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斑,若有似无,甚至还有一些隐而未发的红点。
轻轻推搡几下,倒有些不悦的动弹,但仍是一副欲醒未醒的模样。身子燥热得可以,一抚额,烫得吓人,竟是烧了起来。管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他小心地为她褪下外衣,掀起了床幔,唤来早已侍立在室内的仪话。
“爷。”仪话淡淡地说道,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已了然于胸。
“取些烈酒来擦拭身体,其他的不必过问。”
“是。”仪话颔首,恭敬地目送她的正牌主子离开,随即去后厨取来酒水为她擦拭身体。
仿佛有一双魔爪牢牢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想,胸中怕是有一团愈烧愈旺的烈火吧,若是现在能张嘴,不吐出一串三味真火来,也该是一股浓重的黑烟吧。她很想说话,可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不就是一包*,至于将她折磨成这副模样吗?
当她从一名不知名的小太监那里买来这包*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靠谱。可是……可是,小太监还向她形容,那种感觉有多么的奇妙,简直是*啊!现在欲仙倒是没有,欲死倒是真的!
她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是……好吧,她承认她这回是有些愚蠢。宫里的女人能够活下来的,绝不仅仅只有侥幸,她想,她是被二次暗算了。当她无意中得知有人欲用春毒加害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步入了早已为她设好的陷阱之中,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她就自己傻傻地跃入其中。她买通了诸葛瑾的贴身宫女,在她房中藏匿一些“赃物”,不知可有成功?
她都成这样了,竟还有兴致去关心别人的破事。不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呀。这若是传扬出去,她叔父枯良容是别想再有脸面在朝为官了。
唉,真是难受,鼻子也要冒烟了,身子也有些痒,头还有点晕……
是夜,一身着黑衣的俊秀少年,踏着月色,跃入化雨轩的院内。
是时,小阁的主屋开出一条细缝,一女子躲在门后,警觉地窥视着一切。少年见有亮光,一个闪身,入了屋内。
“澜灯……”躺在床上的少女有了片刻的清明,认出了坐在床边为她细心诊脉的少年,有气无力地唤道。
“别说话。”绕是这样,澜灯对她还是毫不客气,一股子上辈子欠了他几百两的怨气。错不了,就是怨气。
“噢。”枯茗在心中暗自喟叹,不敢再发声。
“真是爱惹麻烦。”澜灯皱着眉,语气中还是透着不悦,但比起方才,已是不觉得好出了许多。他拿过仪话递给他的素净帕子拭了拭手,一脸嫌弃地望向她。
刚才听到的一定是错觉。枯茗望着稚气未脱的少年,如是想。
仪话见他俩打着哑谜,禁不住,问道:“到底是如何了?爷虽让我不必过问,但毕竟主仆一场,我有些担心也是难免的。”
澜灯只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忘恨恨地盯着枯茗看,只觉得若不是把她盯出两个血窟窿来,是不会甘心的。意外地,在僵持数秒之后,他到底还是开了口:“不过是两种寻常的*不合时宜地先后服下罢了,体质差,一时气血过旺,难以控制,幸好……有爷在……外加有些许过敏的征兆,我开剂药,吃两天便无碍。”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几乎用的是恶狠狠的语气,尤其在说道爷时,更是恨不得将她吃拆入腹。
阿眠他,怎么了?
“爷那还有些事需我去办。”澜灯收锋提笔,已将写好的药方交到了仪话手中,他如是说道,便未再打招呼,起身离去。
好个无礼的家伙,枯茗心道,却还眼巴巴地指望着人家的药方吊命。
而临华殿那边,似乎审问了一夜也没些个头绪。
料是那贼人起初死活不肯开口,最终不也敌不住刑讯司的几番酷刑压阵嘛。可这不开口也便罢了,一开口,便死死咬定是太子良娣私下招的他来。这不,又给连着上了几道酷刑,还是不带歇的。你说这不是自讨没趣么。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了吧,再不招,怕是这屁股上的嫩肉也非开了花不可。
“说,鬼鬼祟祟地躲在化雨轩内伺机什么?”毕竟是牢里头来的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阴狠劲,手里的布着倒刺的皮鞭也在半空中“啪啪”作响,以示恐吓。仿佛在宣誓,别急,再不招供,这预热过的鞭子马上就来伺候你。
著着黑衣的贼子,半伏在案上,随着外衣的破碎,布满血痕的皮肉翻卷而出,身上完好之处怕是所剩无多。伴着皮鞭在头顶声声作响,他的身躯也不能自已地抖动起来。
“胆子不大,嘴倒是挺硬。”一直冷漠旁观着的座上者,轻呷一口香茶,极尽嘲讽地说道。这一发话,无疑地加重了加诸他身上的皮鞭的力度。
聊无趣味地看着,愈发觉得,这场戏着实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遂命人收拾了家当,顺道将那气息奄奄的黑衣男子拖了下去。
这样,两边岂不都有了交代。
“如何来的,便教他如何回去罢。”萧宣把玩着手中赤色的瓷瓶,惋惜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金创药。”
立于下位的少年稳稳地接过主子抛掷而来的瓷瓶,颔首领旨,眼中流露出的神色,透露出他已习以为常。
“别做得太过火,毕竟……是表妹啊……”
“属下明白。”
晴明阁。
澜灯小心地收下置于主人身上的银针,再将它们一一擦拭收入袋中。屋内的三人——风晚眠、重鹤、澜灯,自他开始施针,到现在,一直未有人言语。
“许是太疲卷了,心神有些不宁,可否容澜灯先行告退。”说这话时,他是弯着腰,低着头的,甚是恭敬,却一点也不像往常的澜灯,虽少言,也不至于如此生分。被奉为主人的人,倒是没有这般错愕,只是微微一作手,连头也没抬。
“大哥?”澜灯离去后,耐不住性子的重鹤忍不住发问,总觉得今日的二人,说不出的奇怪。他知道大哥今天偷偷到那里去了,“不会太久了”,前几天他是这样说的。也许吧,希望能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他好像期待,却又隐隐害怕着。
“他们似乎准备动手了。”方施完针还未坐定,趴伏在榻上的风晚眠平静地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如今,领侍卫内大臣福信已纠集了宫内势力,蠢蠢欲动。各方兵马,表面上看来是大皇子倒与二皇子平分秋色,至于这底下的暗子……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不会轻举妄动,我们清楚便是,毋须过分顾忌。”他抬起头,略一沉吟,又道:“此刻,其他未站阵营的臣子,大都是坐山观虎斗,不会再出面趟这趟浑水。”
“宫内外看似一场平静,实则已可见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了。”重鹤凭着这几日从风月楼那打探来的消息,再结合大哥所言,似乎一场腥风血雨就要临近了。
“只恐……”风晚眠强撑着坐起,眉间透出一股隐忍之色。
“大哥是在顾忌些什么吗?”重鹤担忧地问道,尽管心中明白大哥大抵不愿多说,只是问不问在他。
“我们只在铲除外戚福氏的势力,希望不要累及旁人。”
“真到了那时,只怕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重鹤扶他坐在床沿,细心地替他宽衣。他半掩眉目,言下之意很是明显。
“到了那时再说吧。眼下……只望各方均衡暂时不要打破。”
“大哥操劳了,好好休息,不要多想,重鹤等你睡着了再走。”说着,替他压了压被角,握着他的手又不由紧了几分。
“嗯。”风晚眠低声回应,疲倦地阖上了双眸,片刻便进入了梦乡。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有握着重鹤的手才能安心入睡。不是怕自己遭人暗算,而是担心重鹤不再自己身边,不能时刻护他左右。
“睡吧。”重鹤很自然地在他耳边私语道,确认他睡得沉了,才小心地松开他的手,将它轻柔地塞进被窝里,生怕惊扰了他。
庭中月光皎皎,空明如水。
一人黑衣黑发立在暗处,黑巾更将面目掩去,只露出一双犀利的黑眸。
他警醒地注意周围的一动一静,直到他要等的人进入庭院,才从暗处现身。
“商,别来无恙。”来人冲着黑衣人打着招呼,言语间听不出情绪。
“重、鹤。”黑衣人缓慢地从口中吐出二字,似在咀嚼这两字的真伪,末了,才十分扫兴地评价道,“真是个庸俗的名字,还不如‘决’来得雅俗共赏。”说完便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轻着点,你想让全建康的人都知道你来了这吗?”重鹤慌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交代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唔……唔……”祁商不满地眨了眨眼,示意重鹤先放开他的嘴。
“由我出马,还怕有查不到的事?好歹我也是排在你前面的商。至于要不要让全建康的人都知道我来了风月楼,恐怕小决儿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吧?”他挑逗似地轻擦过重鹤的下巴,调笑地回答。
“进……进屋说。”重鹤红着脸说道,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日后枯茗有机会见了祁商,才醒悟到自己师傅的邪气是来自于哪里了。那分明是和他学了个十成十。
进屋后,祁商倒不再调笑,正儿八经地说着事。
“与你想的倒也不差,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的母亲也是有身份的人!”
好奇心被勾起,重鹤抬起一直不敢正眼看他的视线,探寻道:“噢?你倒说说是何人。”
“不妨一猜。”他偏生卖起了关子。
“莫非……”
“正是!”知道他提的是谁,两人这会儿倒是难得的心有灵犀。
但看重鹤的双眉不但没有舒展,反而更聚拢在了一起。
“你不觉得这是好事?这样一来便不用担心她的存在会坏了你们的事。”祁商见他这样,也不由双眉紧锁。
“我倒不怕她在宫内会擅自掀起什么波澜,只怕我大哥他……陷得太深。”
“她的下落呢?”重鹤问的是枯茗的母亲——栖墨教的前任圣女。
“还在查,一有消息我会立马派人通知你。”
“真是没想到,我们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重鹤好像一下子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放宽心,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有事再联系我,近段时间应该都会留在建康。”祁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提上面巾,一个闪身,人已跃出了墙头。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明明有门也不愿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