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柳坊,已是日上三竿。
走戊揉着酸疼的手臂,心里忍不住吐槽,楠大人这老男人,一大把年纪居然还有这么严重的洁癖!想他走戊,也是从小便奔驰在战场的人,若是像他一样,那还如何能在沙场放肆飞扬?!
啊,不过自己的身份……幸好西合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照着西合她知道的部分,解释解释好了……
他仰起头,正欲抬手揉一揉酸麻的脖颈,却一眼,看到了柳坊那瓦片房顶上的红衣美人儿。
渐渐炎热起来的日头下,是这人儿的红衣飞扬;缓缓停下的脚步里,是走戊看不清的,西合的神色。
“风露立通宵,”走戊仰着头,好听的声音清楚地响起,“二小姐,是为了我吗?”
“履行你的承诺吧。”西合轻巧从房顶跳下,抽出长鞭,一字一句道。
“呵,这才是执着的西合啊,”走戊终于看清了西合的脸——高弓眉紧紧皱起,有些泛白的嘴唇紧紧抿起,一双美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走戊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西合的注视下晃了一晃,良久,方回神道:“其实,就像二小姐看到的,我同楠大人是一伙的,但是,我们二人不仅不会伤害大小姐,而且恰恰相反,我们会尽全力帮助大小姐,让她坐上礼人者的荣耀宝座。”
“说清楚些。”
“西门和长公主留下的荷包上是绣了楠木对吧?”走戊挑眉,“那荷包,是长公主送给楠大人的,他二人,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走戊顿了一顿,似乎在认真措辞,“之所以长公主嫁给了西丞相,不过是因为羲和国的王需要他的势力支持罢了。”
西合终于松开了眉头张开了嘴巴,但这完全是因为吃惊所致,虽说她早就知道父亲西丞相真正爱的是她的母亲柳央,但正如民间所传,西丞相和长公主的夫妻关系也是相当不错的,最起码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么父亲他现在对英儿如此之疼爱,是因为对长公主的愧疚吗……等等,难道说……
“难道说英儿是那个‘楠大人’的女儿?!”西合忍不住惊叫出声。
走戊闻言一怔,但很快他低头揉了揉脖子,很好地掩藏了脸上微妙的神情,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派认真端肃,接过西合的话头,他道:“所以二小姐,这下你知道为何楠大人要派我抢荷包了吧,不过是思女心切想见一眼罢了,更何况眼下马上就是礼人者的竞选了,楠大人他,是想让他和长公主的爱女能够成为礼人者,所以才令我来这西府……”
“不行!”西合将长鞭一甩,“不行!英儿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能让她参选礼人者!”
“这个嘛……”走戊又恢复了“走戊式”的不正经表情,笑嘻嘻道:“二小姐可还记得那个夜晚,我们……”
啪!
“喂!”走戊紧紧捂着胸口,吼道:“为什么打我?!”
西合握着长鞭,竟是面颊绯红道:“你、你混蛋!”
走戊看着这样的西合,猛然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她伏在他怀中,一双美目不信任地盯着他,被吃豆腐也后知后觉,那个夜晚,他抱着她,越抱越舍不得放开。
看着这样的西合,他不知为何心里很是欢喜,但还是佯装痛苦委屈道:“我是说那天晚上我还没有来得及复命的事啊!”
“啊,咳咳……”西合只觉尴尬,红着脸把头扭向一边,问道:“现在可以复命了,这事同英儿参选礼人者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也是机缘巧合罢了,”走戊道:“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西门王室中人,西门王长子西门起,当今的王上啊!”
哦,这样想来……西合想起那天在阁楼里偷听到的走戊说过的一句话——“第一次是白衣大意了,才叫那西门起抢回了荷包……”
长鞭嗒的一声扣回腰间,西合很满意。
不错,八岁那年她这个妹妹便曾一举扑倒西门起偷吻,现在又真的走到了一起,可见确然是天定的缘分了。
英儿,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不管你有怎样的身世,你都是那个将无依无靠的我带回家中以姐姐相待的英儿,我西合,定会令你心愿达成,一生安顺。
“哦,对了,”西合吩咐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也该早些同我说清楚。只是英儿昨日夜间溜出去被父亲发现了,现在正在被罚抄《礼》呢!正好你回来了,我们去帮帮她!”
“啊?!”
走戊抬了抬一阵酸似一阵的胳膊,终于哀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