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坊,雨过初晴。
明丽清晨,莺语袅袅之时,西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麻布里衣,哗啦抖开来,她正欲穿上,不想西英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西合一惊,手中麻衣掉在了地上,柳坊不像楠园,室内没有铺置楠木地板,只有光秃秃的土地,想来麻衣免不了会沾染些尘土。
“英儿!”西合慌忙捡起衣服,嗔怪道:“你看你!我可就只剩下这一件干净又合身的里衣了!”
西英接过沾染上泥土的麻衣,细细瞧了瞧,朱唇一撇嫌弃道:“合姐姐你怎的还穿麻布衣服?你现在可都是西府的二小姐了,不要说锦衣华服,便是王室才能穿的赤红软烟罗,我都可以……!”
“可以怎么?”西合笑道:“你都说了那是王室才能穿的……”
“那又如何?”西英一仰脸,傲气道:“我西府,可是王室亲赏了特权的!便是赤红软烟罗我们也穿得!”
“等等!”西合皱着眉头扬起右手,似乎察觉到什么不一般的事情——那男人,穿的不就是轻软又好撕的软烟罗吗?还有,即便当时情况紧急未曾特别留意,但那人抬起手臂挡开马婆婆的墨汁之时,那抹衣袖,分明就是赤红的!微风莺语里,西合终于缓缓询问道:“英儿,你刚刚说……只有王室才能穿赤红软烟罗?!”
“哎呀合姐姐!”西英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们西府有王室亲赏的特权,所以我们……”
“不,你的意思是……”西合抓住西英的手,激动地询问道:“你的意思是,礼仪上,律法下,除王室亲赏特权,否则只有王室,西门王室才能身着赤红软烟罗?!”
“对呀合姐姐!”见西合这般激动,西英很是狐疑,“你不是知道的吗?我羲和国尚日德,崇赤色,所以服饰上以赤红为尊,故而只有王室中人才能穿着……那一次的课业,不还是合姐姐你帮我做的吗?”
“啊……”松开西英的手,西合赶忙将面色恢复如常,接话道:“你还敢说!那次险些让父亲发现,若是真的被发现了,你合姐姐我,可就要被打断腿了!”
“好啦合姐姐!”西英抱着西合的胳膊撒起娇来,“为了合姐姐的腿,英儿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呀!”西合无奈道:“你现在哪里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你那‘君郎’吧!”
“合姐姐!”西英嗔怒道:“你又笑话我!”
“好啦!”西合笑道:“不管你为了谁,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为礼人者做好准备,来吧,合姐姐为你磨墨,你今日就快将我昨日借来的《礼白衣之法》研读完毕,写个策论出来。”
“哎……”说到读书,西英瞬间愁眉苦脸,但想想温文尔雅的君郎,她只得无奈地嘟囔道:“好吧好吧,读书读书……”
骑在树上,走戊晃荡着一双修长的腿,微热的日头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里还在读书的西合西英,无聊地叹了句无聊,可无聊又有什么办法呢?说起这事来,他走戊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自从西合知道了西英的心上人是西门王室的王长子,便一心一意帮西英准备礼人者的竞选,而且从西英认真的样子看,西合已经将她那“君郎”的身份告诉了她。
西合,你对西英还真是掏心掏肺啊……
只可惜……
扑棱棱!扑棱棱!
“哎呦!”走戊赶忙将叫声压低,然后龇牙咧嘴地从脸上?下了始作俑者,一只活蹦乱跳,却一不小心蹦到他脸上的蜜鸽。
蜜鸽这种鸟,周身羽毛洁白,在温暖的羲和国随处可见,之所以叫蜜鸽,是因为这种鸽子喜食蜂蜜。不过这只冒失的蜜鸽,倒是很有些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在,它虽同其他蜜鸽一样周身洁白,但是头顶的翎毛却有些许苍翠的颜色,正因了这抹颜色,这只蜜鸽显得比其他蜜鸽少了几分乖顺,多了几分霸气。
也正因了这抹颜色,才叫走戊原谅了它的冒失,才叫它万幸没有被走戊烤烤吃掉……
“嘶——”走戊一手揉着被蜜鸽抓破的额头,一手紧紧捏着这只冒失的蜜鸽,愤愤道:“是你主人让你这么干的吧!汪跃,你给我等着!嘶——”
手中的蜜鸽开始不停地挣扎,仿佛在着急去做什么事一般,走戊安抚般摸摸蜜鸽苍翠色的翎毛,轻巧跳下树来,无奈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呀,比你家主子还烦!”
少年抱怨着走出楠园,越来越弱的抱怨声同蜜鸽的咕咕声纠缠在一起,直让人听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