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将将泛白,西合坐在靠窗的案前,面前铺了一张雪白的宣纸,几只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在窗外叽喳,西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再睁眼时,手中已拿起一支沾了墨的兔毫。
鸟雀叽喳间,西合已是挥斥方遒,须臾,雪白的宣纸上,力透纸背的,是这些字——
赤红软烟罗
西门王室
成儿 成
传儿 传
小竹 竹
马婆婆 马
原本只凭借软烟罗以为那男人是某个大臣的纨绔公子,不曾想自己竟忽略了那软烟罗的赤红之色,而现在既然拾起这个线索,那么范围就缩小了很多,西门王室啊……西合的手指在宣纸上嗒嗒的敲着,这下一切就明朗了……
凝神间,西合沉思提笔,落笔处,是一个名字,在宣纸上昭然若揭——
成儿 成 西门成
虽然自从被西英带回这西府之后,西合便一心一意扑在保护西英这件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恰恰相反,自从来到西府得以读书习字之后,西合便如饥似渴地学习,半夜躲在被窝里借着月光偷偷读;趁着去颜如兰小筑寻书时悄悄读……所有想得到的方法她都用过,所以,如此日积月累十年之下,在礼之一字上,她所知晓的,并不比西英少,甚至有些地方,西合知道的,比西英还要多,就比如,西门王室中,名为“成”这一单字的男子,只有当初的王二子,现今的成王,西门成。
只是,当初堂堂的王室第二子,当今王上亲封的成王,怎么会身受重伤躲在了无人烟的城北小筑里呢?
这事,会不会和即将到来的礼人者竞选有关呢?看来这一次的礼人者竞选,还真是不简单呢……
不过也是,羲和国又有哪一次的礼人者竞选简单过呢?
羲和国,礼人者,一旦被选中,那便是一生的责任与事业,除非老一任礼人者决心请辞或是驾鹤西去,否则便不会再次召开竞选选出新一任礼人者。所以,对于符合条件的妙龄女子们来说,一次礼人者竞选,往往就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机会;而为了抓住这次机会,耍阴谋弄诡计者层出不穷比比皆是,甚至王室对于这些不光彩的手段也回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最可怕的是,这一切的阴谋诡计,已经成为众人心中一致崇敬的“本领”,而唯有有本领者,才有资格当选,没有“本领”者,也是活该被整,只有认栽的份儿……
这就是为什么,西合要三番五次乞求西丞相,让她在三日后竞选开始之日,随同西英一同进入王宫。
可是王宫深深,竞选艰险,英儿她又因为是西府嫡女不能学习武艺,若是在王宫之中发生什么意外变数,让自己无法在英儿身边保护于她,可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一定要给英儿弄一个实用的防身暗器!西合拍案而起,惊起窗外鸟雀三两。
鸟雀愤愤的叽喳声里,西合下意识地抚上腰间长鞭,防身吗……
还记得当初,月明星稀的那一夜,大叔将长鞭赠给自己的时候,口里说的,便是“防身”二字。那个时候,大叔解下长鞭递将过来,用了深沉的声音向她道:“好生用它防身,不要再被踹出来了,就像刚刚用它打我一样对付他们,懂吗?”
我懂的大叔……将长鞭在手上绕个圈,西合想,你看,现在的西合,不仅能用它防身,还能用它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西合将目光从长鞭上挪开,抬起头看到窗外是一片春光大好,她却叹气道:“若是还能找到大叔就好了,凭大叔对武艺的造诣,绝对能给英儿这样毫无功底的人弄个趁手的暗器!”
可是自从被带回西府之后,不论她再怎么打听寻找,也都没能再找到大叔了……
不过,白衣坊之所以能以奴市之身屹立于羲和国四方城,不就是因为它鱼龙混杂能人辈出吗?所以深谙武艺之道的,自然也不止大叔一个,她西合,难道就再找不到能人吗?!
对了!还有她呀!西合激动地一拍脑门,然后给自己罩了件素白纱衣,兴冲冲地向白衣坊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