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就这样在鸟雀的鸣叫声中悄悄过去,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鸟雀也随之匿了踪迹,这真是人来鸟静,鸟静人来。
“三华娘不愧为三华娘,”西门成端起茶盏,略饮了口薄茶道:“那人,的确是楠大人。”
三华娘笑而不语,自顾自地用斜木支开了窗子。于是窗外楼下的鼎沸声音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却也清清楚楚。
“三华娘,你这样,不怕外头的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吗?”西门成放下茶盏,翘了二郎腿道。
“看来西合那丫头说的没错呢,”三华娘笑着随意坐下,“王室中人的自恋程度,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西门成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将他的声音都染得温柔了些许,“哈哈哈!那丫头竟是这么说的?!有道理,真是有道理!”
“成王殿下也这么觉得吧!”三华娘笑道:“那丫头时常有些惊世骇俗的话蹦出来,然而细想想,却总有深意在其中呢。就譬如这一句,谁人不自恋呢?总因在乎他人的看法而捆绑了自己,可其实呢?人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又有谁会全身心地在乎别人呢?”
听到这里,西门成敛了笑容,心想,这丫头,该是如何心凉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所以成王殿下,”三华娘突然似笑非笑道:“楠大人是不会在乎你或是他人的看法的,他是,不会重返朝堂的。”
“就连司马兰和司马竹的看法,”西门成皱眉,“他也不在乎吗?”
“司马楠大人托我将这句话带给王子,”三华娘正襟危坐,严肃道:“于情所在,不及于义所在。”
“好,司马楠大人的话,我会原样告知司马兰姐弟,”西门成起身,面色凝重道:“在下托三华娘寻楠大人,本也是于义所在,只是很显然,对司马楠大人来说,如今的朝堂,远不及还在世的故人。”
“成王殿下明白就好,”三华娘也起身,洒脱一笑道:“只是成王殿下您,也要当心呐,毕竟,那个人是不会就此罢手的。”
西门成脸色一变,仿佛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阴沉的男人,清冷的声音又不带一丝情绪道:“不劳三华娘费心了。”
话毕一个转身离去,门被他带的也重重一响。
“姑娘你倒是说话呀!为什么你会有这鞭子?”被捏住了肩膀摇晃着,西合挣脱不得,只得盯着眼前的大叔,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急切,甚至近乎疯狂。
什么为什么,西合无法反应,这长鞭,不是您送我的吗?难道这长鞭,不该出现在我手上吗?大叔现在是,已经完全忘记她了吗?她想问出来,可是无奈于已经变成浆糊的脑子不听使唤,所以只能呆呆地听着大叔一声接一声诘问——
“为什么我的长鞭在你手上?!”
“您吓到这位姑娘了,”小跃不知何时出现了,她抚上大叔捏着西合肩膀的手,轻轻地将其拍下去,一套动作做得随意而又不留痕迹,尔后和煦一笑,道:“您是来找三华娘的吧,请随我来吧,楠大人。”
好似一声春雷在晴空中炸响,西合脑中轰的一声——
楠大人……难道就是那个夜晚和走戊在一起的“楠大人”?难道就是那个几次三番抢英儿荷包的“楠大人”?难道就是那个西门和长公主的真正一心人?难道大叔他就是,英儿的生父?!
目送小跃和大叔离去,西合浆糊一样的脑子,终于在小跃那一声“楠大人”的刺激之下,开始转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方才大叔他提到西门和长公主就能够解释清楚了,可是就算大叔是这个“楠大人”,那么为什么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是……居然是这长鞭不该在她身上呢?
不该在她这里,那该在谁那里,英儿吗?
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帮她,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将长鞭赠给她?
在刚刚被大叔紧紧抓着的时候,西合就早已将长鞭丢在了一旁,她蹲下 身去,想要将它抓起来,可是鞭子却突然在眼前变成了好多好多个,她抓呀抓呀,却怎么也没办法将鞭子抓在手中,啪嗒两声,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眼前瞬间清晰,西合猛地抓起鞭子站起身来,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可是,那个念头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随眼泪一同回去——
难道大叔他,是看在英儿的面子上,才到白衣坊照看她的吗?难道大叔他,只是为了英儿,才赠她长鞭教她武艺的吗?难道这让她视为珍宝一样的温情,这支撑她挣扎存活的温暖,竟都是为了英儿吗?
这个念头纠缠着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于是无声流泪渐渐地开始变成啜泣,连身体都开始颤抖,眼看就要站立不住,于是西合向前伸手,想要抓住楼梯的栏杆。
“西合?”
西合抬头,看到一双丹凤眼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自己,西合这才发现,她握住的“栏杆”,其实是西门成硬挺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