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59章 真相攥在李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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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希望能减轻一丝被众奴隶殴打的痛楚;然而即便他蜷缩成了最卑微的形状,那痛楚依旧没有分毫的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但是,他没有反抗。

    就像那个夜晚,全家被屠,杀手们放肆地大笑着一点点挑断他筋脉毁了他的时候一样,他没有反抗。

    “什么弱东西!也敢让我们白胜大哥教你武艺!”

    “看看这小身板儿!怕是连大哥一拳都扛不住吧哈哈!”

    “不要脸的贱货!大哥连我们都还不教呢!哪轮得到你?!”

    “豆芽菜!”“弱东西!”“不要脸!”“贱货!”

    他就在这些唾沫里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眼里尽是扬起的灰泥和翻飞的破烂衣角,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别是死了吧!”

    “死就死了!这白衣坊每天死的人还少吗!”

    “就是就是!多他一个不多!”

    于是拳头和鞋底就更加放肆地打在他的脊背和胸口,他咬紧牙关,压抑着就要喷涌而出的痛苦喘息。

    “你们!都给本姑娘住手!”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声量不大却震慑力十足,“你们这么多胖子欺负人家这么柔弱的孩子,还要脸吗?!”

    “哟!这小丫头谁啊?!”

    “姑奶奶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小丫头尖着嗓子道。

    “哟呵!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就是就是!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

    “小丫头,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在这白衣坊,死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哦——你们大哥呀,”小丫头故意把一句话说的九曲十八弯,好似唱歌一般道:“是这个死胖子么?”

    啪!像是鞭子抽打的声音,声音一落,便响起了一个粗嘎的哀嚎声,一众奴隶打眼看去,竟是他们的大哥白胜被这小丫头一鞭子抽在了地上!而眼下,大哥正抱着他肥大的屁股,缩在地上嗷嗷地哀叫!

    “怎么,这不是你们大哥么?”见众奴隶哑口无声,小丫头很有些疑惑地说。

    经她一提醒,众奴隶赶忙嘘寒问暖——“大哥!”“大哥!”“大哥你怎么样?!”

    “都给老子闭嘴!”白胜揉着屁股爬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只得气急败坏地骂道:“老子不过一时大意摔了一下!就值得你们这么给我哭丧!”

    “哟,看来我找对了呀!”小丫头尖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真是不枉我辛苦找了这么久!不是听说‘白帮’老大白胜是个死胖子嘛!我可是找遍了白衣坊才找到了个这么肥的!试了试功夫也不怎么样嘛!我看你这‘白帮老大’之名,就是因为你能在白衣坊长出这样的体型才被冠在头上的吧!”

    “老、老大!她居然骂你!”

    “老大!咱们兄弟揍死她!”

    “你上!”“你上!”“凭什么让我上!”

    “不用麻烦了!”小丫头一嚷,声音愈发尖细,“你们一起上好了!”

    白胜终于晃着肥大的屁股爬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小丫头,长叫一声拳头便直直朝小丫头射了出去!

    小丫头不慌不忙,将细长的胳膊抡得浑 圆,长鞭随着她的动作伸展开来,像是一条项链串起了尘埃,项链尽头,啪啪几声脆响,是尘埃四散,一众奴隶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上!

    勉强半撑起身体的他眼见这一切,不敢置信地将眼睛瞪得

    浑 圆!这个顶着鸡窝头的小丫头,竟然一出手就把白衣坊最强的势力“白帮”给完败了?!

    他那双因疼痛而涣散的眼睛,终于因了这个小丫头的身影而聚焦,面上一松,他叹了口气,心道,又失败了呢,不过,这次求学武艺的失败,相比于前面那几十次,要有意义得多;因为,他找到了更强的人。

    其时,他的眼前已经不见了那些凌乱的破烂衣角,只剩灰土还原地打转地未曾沉淀,灰土之中,他缓缓爬将起来,拍了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然后用羡慕的眼光,看了看那个以一敌十的“鸡窝头”小丫头,但是最后,他羡慕的目光竟是停留在了那群落荒而逃的,欺负他的奴隶身上!

    没错,他羡慕那些奴隶,打从心底里羡慕他们。

    “你是不是有病啊?!”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将他吓了一跳,原来这个顶着“鸡窝头”的五六岁的小丫头,她正掐着腰昂着脑袋冲他嚷:“你是不是有病啊?!被人打也不知道还手!”

    “我乐意,”他故意冷冷道:“你管不着。”

    “不行!”小丫头昂着脑袋踮起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用一副大人安慰孩子的样子道:“只要让我看见,我西合就一定会管到底!”

    “呵呵,”他轻蔑一笑,有意将语气放得苍凉,“怎么管?你今次若不管我,或许他们揍我一顿我就能得七八日安生,但你今次将他们一打,只怕是我以后日日都要受他们欺负了……”

    “……”小丫头一时无话,撅着嘴拧起了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但他知道,他的目的一定会达成。武艺再高,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是一个满头乌发尽是灰泥,只拿了一根像是系荷包的麻绳随意扎起的,邋里邋遢的小丫头。

    “你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小丫头终于开口,不过转瞬就笑开了花,即便是满脸的灰泥也没能让她的这一笑有丝毫逊色,“咳!这有什么!你做了我的小弟,天天跟着我,还害怕他们来寻仇不成!”

    咦?这好像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啊!她不是应该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然后大方地把一身武艺都传授给自己么……

    小丫头笑的一脸天真无邪不谙世事,面上尽是“惩恶扬善”之后的得意,可是在这白衣坊,哪里有什么善与恶?在遍地的恶臭与灰泥里,有的不过是你死我活而已!

    他这厢正如此暗自感慨着,小丫头已经开心地踮起脚尖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尖着一把稚嫩的嗓子满意道:“不错不错,你既已默许,我也在此向你保证,有我西合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看着这小丫头一脸正气兼大义凛然,他莫名觉得,自己可能被这个丫头给耍了……

    白衣坊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却也不慢。自从他悲催地做了这个五六岁小丫头的跟班,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小丫头西合挥着那一条比她还要长上两倍的长鞭,替他收拾了白帮那伙人二十九次,最后的两天白帮那伙不嫌累的家伙居然没有找来,这让西合难得多了两天清静,只是突然间没了人可揍,西合多少有些无聊。

    所以最后,他这个跟班只好“光荣”地承担了陪练这个事职,而且这陪练,还一做就又是一个月,因此一天下来,身上难免会多处挂彩,但他甘之如饴。因为终于,他可以尽情地学习武艺了!

    无论是身法,还是力度,西合这个小丫头都已经掌握的十分到位。她小小年纪居然就能将长鞭使得如此有技巧,若说没有高人教导,他是绝对不会信的。可是她若当真得了高人青睐,又为何还会在这白衣坊摸爬滚打?想不通,他想不通,他只觉得西合这个邋里邋遢的小丫头浑身都是秘密,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秘密,一定可以拯救他。

    “小白脸儿!”西合蹦蹦跳跳到他面前,兴奋道:“小白脸儿,你也跟我一起练鞭子这么久了,跟我去趟角斗场怎么样?”

    角斗场!两相斗,不死不休!他的脸霎那间褪了血色,更显得本就白嫩的一张脸雪白雪白,幸好西合是一贯地没心没肺,这才没有被她看出异样来,他尽量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去那儿?”

    “说来也没什么,”西合撇撇嘴,不屑道:“还不就是那个白胜!我说这一个月他怎么都不曾来找你的麻烦,原是被我打怕了,知道自己武艺不行,就跑去角斗场逼自己练武!据传最近这一个月他武艺突飞猛进,加入白帮的人竟然越来越多,而且最近,他们白帮老是欺负我罩过的小奴隶们!简直忍无可忍!”说到这儿,西合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句:“我还就不信了,那角斗场能是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能让死胖子那种烂到家的武艺在一个月里突飞猛进?!”

    见他不说话,西合撒娇一样拉住他的胳膊,“走嘛走嘛!你不是也想学武的吗?我答应你,陪我去一趟,收拾收拾那个死胖子,回来之后我就教你好不好?”

    教他?教他什么?这一个月的陪练生活,早已让他绝望了——若他还是从前的他,根本不必教,这一个月的陪练,他光看着也就学会了;可偏偏,他现在根本学不会,学不了,不能学……他果然,已经被彻底毁了……

    角斗场,角斗场,他的噩梦,那个让曾经骄傲的他,现在竟然连欺负自己的奴隶都羡慕的地狱!

    他曾想过,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进那个地方,但是他今年已经九岁,那件毁了他的事,也已经在时光无情里滑过了三个年头,难道,他李忱就要一生困在这样的阴影之下,任由那个毁了他的人在高台暖枕中耻笑他吗?!

    “好!我们走!”

    “不愧是小白脸儿!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跟班儿!”